第69章(1 / 1)

汤玘宬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溜须拍马,朕看你是一点儿都不惶恐。”

然后他就继续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朕给你个腰牌,五品以下的太监宫女们皆要听你调令。三天的时间,你若是能给出顺王枉顾律法滥用私刑的证据,朕饶你不死;否则,提头来见。”

表面上汤玘宬这是在给自己偏爱的奴才一个机会,但只有杨承安才知道,皇上这是在为巩固皇权、铲除顺王培养鹰犬。若是这鹰犬在此次狩猎活动中侥幸活了下来并且用得顺手,那么这只鹰犬便能长长久久作为主人铲除异己的一个工具。

这只鹰犬可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它得够狠够凶,就算主人不喂食,它也要呼啸而下撕咬掉猎物身上的一大块肉。

符泉见干爹从慎刑司全须全尾地出来,颠颠地迎上去就是一阵干嚎:“爹啊!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些天儿子们都没了主心骨一样。想去探望您,却苦苦找不到关系……”

周朝的太监们收干儿子都喜欢将他们的姓也给改了,杨承安不喜欢这样,因此他的干儿子们都还是用着原来的名姓。

何必呢,就算改了姓又如何,这宫里的干爹和干儿子们又有哪个是真心相认的?利益想干罢了,若是他杨承安今日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只怕不消两日这些干儿子们也就都找好下个干爹了。

杨承安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就算浑身都要散架一般疼痛难耐,他面上也没有显露分毫,是以符泉他们都以为干爹并无大碍。

三日的期限,他杨承安就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如今也只能挺胸站直了!

杨承安挥挥手吩咐符泉:“去将杨福泰给我请来。”

符泉利索应下,正准备去外宫时,就见干爹拿出来一个金丝楠木的小盒子,状似不在意道:“然后将这个送给你干娘,告诉她里面都是些寻常玩意儿,务必让她收下。以及,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爽约的,过些时日得了空闲务必亲自去……去讨她欢心。”

上次去送首饰的就是符泉,他对自己这个干爹的“大方”印象极深。去的路上犹豫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将盒子打开瞧上了一瞧确实是一些“寻常”玩意儿,木头制的一些奇巧玩具,都是寻常百姓会给孩子买的,但这种手艺一看就是师父自己雕的。只不过谁家给孩子做玩具会用金丝楠木啊!

啧,那么舍得下血本,以他对男人劣根性的了解,想必师父他老人家是还没有彻底得到师娘的芳心。

虽说现在杨福泰在名义上还是杨承安的师父,但他品级比杨承安低了不少,因此不免态度上要谦卑恭谨了不少。宫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杨福泰之前也从未像今日这样,一进来就跪在了杨承安的面前:“师父自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算我不承认,以你之聪慧也一定察觉到了。虽说这不是我本意,但我也无意辩解。”

杨承安背靠在椅背上,心安理得受了这一跪,漆黑的眼眸让人摸不清他是怎么想的:“师父可是已经寻顺王做了靠山?”

杨福泰的嘴一向没个把门儿的,但此刻的他却是守口如瓶:“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

杨承安拿出从皇帝那处得来的腰牌,在杨福泰面前晃了一遭:“师父问我有何区别?这块腰牌是陛下给我用来彻查此案的,您老人家若是被归为顺王一党……”

杨福泰混浊的瞳孔重重一缩,散发出几分奇异的光彩来陛下此举,难道是要像血洗淮阳王府一样来整治顺王吗?可顺王是陛下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弟弟,自幼便忠心耿耿,与淮阳王那个乱臣贼子又怎能相提并论。但,万一呢?这京城,怕是又要变天了。

不,不对。顺王一向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深受信赖,如今并无半点儿树倒猢狲散的迹象,说不准是杨承安这小子在诓他。

但如果顺王倒台了,对他杨福泰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个把柄被握在别人手里始终是个隐患,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纠结再三,杨福泰终于狠下心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师徒情谊的份上,我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求你饶为师一命。顺王他抓住了为师的把柄。之前我克扣了一千两的采买银子,不知怎么被顺王拿到了切实的证据,并以此要挟。”犹豫了几秒,杨福泰还是说道:“师父也不想害你……”

杨承安抬手打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因为杨承安根本不在意他怎么想。

情谊,在这深宫之中才是最没用最可笑的东西。

如今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一千两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算不得多,一个领班太监手里握着一千两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但问题在于大周的律法对于贪污一事十分严苛,尤其他贪污的还是皇家的银子,罪上加罪。以杨福泰的品级与身份,八百两就已经可以判处死刑了。

不过杨承安请杨福泰过来,并不是想要追究什么也不是想要弄清什么,杨福泰身上最大的价值在于他和慎刑司的秦主事关系匪浅。秦主事官从五品,杨承安也没法拿腰牌压他。

慎刑司管制严格,一向是外人勿入。顺王又不是飞进去的,想必是司中也有他的人,秦主事想必也不会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一个王爷不顾宫规擅入慎刑司,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汤泽雍的罪行那样多,三天的时间,杨承安要一条一条都给他扒出来。慎刑司一事,便是他想要确认的第一条罪行。

第58章

殷子珮又见到了她的“干儿子”。

干儿子依旧富态可掬,拽吧着一层又一层的赘肉小跑到她面前,表情如升官发财一般惊喜:“哎呦!我的娘嘞!上次还只是国色天香,几日不见怎么天女下凡一样好看!干爹让我来给天上的仙女送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殷子珮在心里克制地翻了一个白眼,问:“杨承安呢?他没出什么事儿吧?”

那日没见到杨承安,她内心其实是有几分失落的。但是这种失落逐渐转为了担心与不安杨承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就爽约。但如今符泉出现在她面前,还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看样是她多虑了。

合着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什么“第二日再来看她”都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符泉见干娘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干爹他现在自然是好好的,之前遇上了一些事也都逢凶化吉了,可见日后必是有大造化的!到时候儿子就全仰仗干爹和干娘提携了!”

殷子珮大概捋了一下时间线,径直问道:“承安他可是进慎刑司走了一遭?”

符泉一下就将眯眯眼瞪成了椭圆,啧啧称奇:“干娘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是天上的仙女?”

嚯,怪不得干爹对她那么大方,说不准干娘还是个能窥测天相的奇人异士呢!

殷子珮一下子就知道剧情进展到哪里了。创世给的用户指南是尽量不要干扰和打乱剧情,殷子珮虽然心疼杨承安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但确实也是不敢强行“保护”男主。毕竟按照原来的设定,杨承安在权力场摸爬滚打一圈之后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若是她强行干预,说不准还会将他推到更加危险的境地。

只不过,她怕是有一阵子要见不到杨承安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将近年关。不仅她的葡萄酒被成功酿造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杨承安入职督察院的消息。

督察院隶属于天子一人,没有别的功能,唯一的职务就是监察只要得了皇帝的首肯,名义上高至宰相太傅,低至贩夫走卒,就没有不在督察院监管范围内的。而且最让官员们头皮发麻的是督察院有设狱用刑的私权。

除了权力范围引起了各位大臣们的警觉,入职督察院的那些官员的身份也刺激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督察院里的官员一律由皇帝亲自指派。即使是统领一院的督公也只有四品,是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品级低、权力大”的官职。这倒是没什么,但整个督察院竟然全部都是由阉人撑起来的!

大周开国近三百年,还从来没有过阉人在后宫之外自由自在做官的先例!陛下这是想做什么,任人唯亲也就算了,难道是想毁制灭祖吗!

汤玘宬这次耍了个小心机,设立督察院的消息在年关前才被放出,大臣们都还没来得及口诛笔伐呢,得,到日子了,都各回各府过节去吧。

哦对了,众爱卿问督公杨承安去哪儿了?他被朕派到地方去公干了,估计没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而且大臣们四处一打听,杨督公是被派去南岭调查当地县令贪污受贿一事。有些官员就动摇了,估摸着这督察院也就管一管小案子,毕竟督公才四品,周朝四品的官员一抓一大把,难不成还能让他们去管一品的大员?那还不乱了套了!

再加之在杨承安的授意下,督察院里的人都“懒懒散散”的,点卯之后便以督察的名义去大街上闲逛,看着就不成气候,更是令诸多官员都放松了警惕。

督察院设立第二日,懒懒散散的杨承安便带领着他一堆懒懒散散的干儿子,晃晃悠悠来到了粮新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