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宫中的腌臜手段。

汤药端近了，难言的苦涩味盈满鼻尖。

“娘娘，不可啊。”一直都未声响的裴婉清终于坐不住了，面露不忍，以权势相压已是下下策，怎么还能做出让喝避子汤这种事呢。

苏瑾棠端起了药碗，这药她决计是不会喝的，再如何，她也不会做出损害自己身体的事来，心中百转千回，若是她扬了这碗药，德妃会不会恼怒至极打她十棍子好叫她吃点皮肉苦？

“阿棠，别喝！”裴婉清却以为她当真要往嘴里送，当下顾不得名门淑女的礼仪，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将药碗打翻在地。

哐嘡一声脆响，黑色的药汁四溅，随即裴婉清跪下求道：“娘娘，苏姑娘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信她，实在不必做这种损害身体的事，求娘娘宽恕。”

德妃面露不悦，却在看到裴婉清含泪的眸子时化作一声长叹：“你这孩子。”

第41章 抉择

◎他总不能抗旨吧◎

苏瑾棠缓步离开，脚下的石板路膈得脚板生疼，可脚底的钝痛却不及心底的寒意半分。

裴婉清追了出来。

“阿棠。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别无他法。”

裴婉清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但她也不后悔这么做，家世与能力是她的优势，借此来为自己谋求一个亲王妃之位有何不可？

秦王掌管皇城司，但是缺少文臣亲信，而她的父亲最是清廉，在文官中颇有美誉，她自己如今也在长公主府担任长史，德妃没道理看不上她。

秦王妃可不能是毫无根基之人能当的。

苏瑾棠脸上扬起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一招釜底抽薪，是我招架不住。”

“阿棠，”裴婉清眼中闪过痛色，“我知道你与殿下心意相通，但是凭你的身份地位定做不了正妃，这正妃之位可以给其他人为何不能给我？至少我们有姐妹的情谊，到时一块在府内相处也好啊。”

苏瑾棠冷声道：“我是没想到，你竟如此大度？若你为正我为侧，也不怕我搅得你不得安宁？”

裴婉清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原先也不曾想过，你是这样的人，”苏瑾棠轻笑一声，“多说无益，我没有与姐妹共享夫君的喜好，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你既能走通德妃这条路，接下来该想想如何让秦王为你倾心了，免得父母之命下成了一对怨偶。”

她抬步欲走，却被裴婉清一把抓住手腕。

“你能干脆地离开确实更合我心意，是我抢了你的姻缘，你可要何补偿？”

又补充道：“只要我有，只要我能给，尽管提。”

苏瑾棠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裴婉清踉跄半步：“你应当知晓，给我补偿我们也无法再做好友。”

“我知晓。”裴婉清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声叹息。

苏瑾棠当真不知该如何去评判裴婉清这个人，最开始她以为她们是一路人，所以与之相交，以为能成为至交好友。

可是出身不同到底是不一样，裴婉清出生于书香世家，裴父官至三品，对所谋求之事物，以利相诱以权相迫是他们惯用的手段，物件是如此，婚约亦是如此。

他们太懂得取舍与不择手段了。

在她还沉浸在与萧宇承相处的点滴中时，裴婉清在想如何坐稳秦王妃的位置，笼络德妃的心，扫除她这个障碍，下一步应当是向陛下求赐婚，到时水到渠成同住一屋檐下，什么夫妻感情培养不出来呢。

苏瑾棠只能感慨裴婉清还有对她这位好友的愧疚，竟还想着补偿她。

也是，只有她拿了这补偿，裴婉清才能安心，也相信她是真的打算放手。

“好，我要你现在就以长史之位做保，去长公主面前举荐我担任公主府七品主簿一职。”

七品主簿是她一早就盯上的职位，可以掌管文书档案与监察，翻阅历年卷宗。

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裴婉清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好。”

“申时长公主府见，希望你能做到。”

裴婉清还欲说什么，却被苏瑾棠抬手制止，“趁秦王殿下还未回来，我会去收拾行李留下书信离开，我不会见他，你当能放心。”

一路打了许久的腹稿，苏瑾棠已经思索好如何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可在见到被木蓝叫回来的沈馨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仿佛在外受了委屈之人，见到家人时总是控制不住泪意。

原来木蓝看她跟着芳舒离开心中不甚放心，可此时萧宇承在猎场，于是找到了因养胎而没有出门的沈馨。

“这是怎么了？”沈馨见到苏瑾棠神情不对劲，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拉着苏瑾棠的手就往里走。

苏瑾棠轻吸了鼻子，掩下喉咙间的哽咽，“馨姐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我长话短说，德妃知晓了我与萧宇承之事，她已经亲自来敲打了我，我已对她承诺与萧宇承断了来往。”

“怎的如此突然？德妃一向以温柔著称，竟也……”沈馨突然顿住，叹道：“也难说，为了自己儿子，就说不准了。秦王可知晓了？”

“未曾，我若一走了之他肯定会来寻你，你就对他说我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只是他身份尊贵，我一时新鲜，如今却是想通了不想再耽误他。”

“你当这话他能信？”

“他不信又能如何？观德妃的架势，不出多久宫里就该来圣旨赐婚了，他会想明白的，他许我正妃之位，但现下婚事自己无法做主，他还有脸来找我么？”

沈馨怒道：“既做不了自己的主就不是良缘，快刀斩乱麻也使得。你断得这般干脆，可还有隐情？”

苏瑾棠叹道：“韵姐姐如今在宫中依附于德妃，又与我情同姐妹，此番事我怕连累到她，你若是见到她……罢了，别告诉她，我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沈馨顿时理清了头绪，“可是裴婉清借德妃之手以韵枝逼迫你放手？但是韵枝那边其实你不必太过操心，她虽依附于德妃，但是如今羽翼渐丰，封‘婕妤’的圣旨已拟好，就等秋猎回去以伴驾有功进封呢。”

苏瑾棠松了口气，“如此就好，馨姐姐若还有机会见到她，让她也小心着些德妃。”

“可我还是觉得你不可如此草率，至少该告知秦王，你们两个人的事，总要商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