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1 / 1)

陆息无意再与他争论,出言提醒:“你想要她,你知道豢养一个傀儡需要付出什么代么?”

“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他如此道。

“好。”陆息等着他的这句话,他看向周围的傀儡,意味不明,“那就看你的心够不够狠了。”

陆息从众多傀儡的拥簇中渐渐后退,他对他道:“那你先杀了她们吧,杀了那些许悠悠替代品,杀了和她有着一样貌的傀儡,杀了她们爱着你的心。”

看着陆息渐行渐远的背影,裴栖寒皱眉,这些傀儡挡住他的去路,铜临山的风雪正往这里灌,那些傀儡衣衫单薄地像一堵铜墙铁壁似的堵在他出去的道路上,每一个都在看着他笑。

他想,如果真的是许悠悠,他肯定会缠着他跟他撒娇,这样冷得天,她会披上一件厚氅,让他捂捂她的手。

这一个月,他一直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可是他仍然觉得许悠悠她是那么一个鲜活的人,她怎么可能是傀儡呢?他怎么会爱上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无论他有如何难以接受,他如何煎熬,许悠悠对他一笑,他忽然什么也不想再去深思了。

他只知道,他很爱她。

裴栖寒手中幻化出惊鲵剑,领头的傀儡见状,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师兄,你要杀我!”

“不许这么喊我。”裴栖寒冷淡道,他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开,我可以不杀你。”

傀儡生来便会服从,陆息让她们挡住他,那便后退不得。

裴栖寒挥剑,寒光落下时,傀儡倒地不起。此刻,拦路的傀儡脸上都布满了惊恐,他强硬穿行而过,应生又倒了一大片,看着她们和许悠悠一模一样的脸,裴栖寒有些恍惚。

错觉加身,他忽然有些害怕,那些傀儡中会混着一个真的许悠悠。裴栖寒看着自己的手,停止了屠戮。

他眼前还剩最后一个拦路的傀儡,她看着他,眼眶里布满了泪水,她吓得瑟瑟发抖,颤抖着嗓音祈求他,“师兄,不要杀我,我害怕。”

“你为什么会哭?”在千千万万地傀儡中,她是唯一一个会流泪的。这无异于像一根刺一样扎进裴栖寒的心中,他最见不得许悠悠哭了。

傀儡哭唧唧地用自己的袖子抹着眼泪,“我不想死,我害怕。”

或许他面前的这个傀儡和他的许悠悠一样,不单单只是傀儡而已,裴栖寒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换一张脸。”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脸,我为什么要换?”傀儡为难地看着他,“师兄,我也是许悠悠,你抱抱我,好不好?”

裴栖寒不为所动,便见那傀儡道:“可是,我也喜欢师兄,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今日我不杀你,你记住别用她那张脸。”那傀儡像是有情,他下不去手。裴栖寒掠过傀儡的身侧继续往前走,忽地墙壁上折射出一道银刃的冷光,在傀儡手中的匕首刺到他之前,他先一步了结了她。

傀儡就是傀儡,她们永远也无法逃脱主人的意志和命令。

寒风朔雪为他送来一根缎带,上面写着万山界三个字,裴栖寒踏过傀儡的尸身,前去寻人。

万山界内,罗颂已等候他多时了。

“她人呢?”

罗颂不着急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族长说,你要养她?”

“是。”

“你知道,傀儡需要源源不断的灵魄供之驱使么,你要养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杀人。”罗颂道:“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她们会因你而死,因她而死。”

见裴栖寒脸上稍有犹豫,罗颂继续道:“悠悠对我说,她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因她而死了。”

“我要先见她。”裴栖寒道。

罗颂平静地告诉他:“她已经睡着了,若没有灵魄,她无法醒来。”

罗颂带他去见了沉睡在池中的许悠悠,水中,一些艳丽鲜艳的花儿开在她的随水散开的发间、颈侧、脸上,紫色的纱裙随水流而动,她的唇依然红润,躺在池中倒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他问。

“是神木之心的余烬。”

罗颂说:“你既然想让她醒来,便只有两条路可走。一,阴时阴刻所生女子之魄,与灵力杂糅成灵魄以供她的身躯驱使或者……你为他打上你的烙印,让她永远的变成你的傀儡,只听从你的话,只遵循你的命令做事,如此你便只需取普通人的生魂,两者选其一。”

裴栖寒看着罗颂,追问道:“她为什么会沉睡?”

罗颂笑了,“是我做的,族长答应我,事后她属于我,倘若你能有决心和勇气养她,大可以将她交给我。”

“你出去,我要单独和她待一会。”裴栖寒示意他。

“好,我等着你的答案。”罗颂退出去。

裴栖寒的手探入池水之内,他细细地观量着她,想要再往前的手顿在了空中,“悠悠,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他此生只杀过一次人,便是那群取他血的贼匪,倘若他真的向无辜之人动手,那与魔头何异?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悠悠腰间挂着的海石上,在东阜的时候她将海石镶嵌在了玉中,再一旁是那块含着护身符的镇灵玉。

“护身符也无法护着你。”裴栖寒轻叹一声,他正欲收回自己的手,忽而水中的指腹贴上一道冰凉的触感。

许悠悠慢慢地睁开眼,往上探着手,将自己的指腹贴上去,两人的手指隔着一层轻薄的水面渐渐相触。

裴栖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几近喜极而泣,他以为她醒了。

可是,她只是纯真地冲着他笑了一下,那双眼眸便再度阖上,好像着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无比急切地喊着她,迫切地希望她能够再此睁开眼睛,罗颂入内,告诉他:“没用,她听不见。”

“那方才?”他还沉浸在方才的异像中,不曾抽身。

罗颂解释道:“天授之所以是天授,便是因为这傀儡的身躯中始终有一道魂魄无法抽离。”

“是她。”裴栖寒庆幸道。

“是么,我也想知道。”罗颂挪开眼,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