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其他人还在探讨杯中可乐气泡足不足的功夫,蒋楠冬侧过脸,沉声对图南说:“多吃菜,少说话。”
图南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嗓门,索性用气音说:“那你倒是夹一筷子我爱吃的菜啊,那个糯米藕那么甜!”
蒋楠冬不是不清楚图南的口味,可方才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机会细挑。
见人不说话,图南瞪他一眼,再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她恢复了说话的正常音量,干脆使唤起蒋楠冬:“我要吃烤鸭,给我夹。”
蒋楠冬刚准备帮她夹一筷子鸭肉,又听图南叮嘱他:“少蘸点卤子,齁咸。”
许青枣就坐在图南身边。图南刚说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许青枣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自己确实与另一个女人相像。至于李居鹿分不分得清,她只看一眼就能辨别出他在说谎。
不过两个女人究竟谁是谁的替身,恐怕她们也并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许青枣紧握筷子,将它当成暂时的依仗,她静静地感受着席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与调侃,尚且来不及夹走桌上的任何一样食物。
尽管没有食物进肚,可她还是直犯恶心。
她能感觉到戴维琳说话时的坦荡和大方,同样也看到了李居鹿做选择时想要一碗水端平的虚伪和犹豫。
想当初她是个鲜少后悔的人,直到此刻许青枣又不得不直面自己心中的悔意。
许青枣所向往的两性关系是心有灵犀的强强联合,这一点或许她和李居鹿之间曾经出现过,很可惜它却不是独一份。
她向着他走了九十九步,只需要李居鹿在最后时刻勇敢地迈出唯一的一步,即便得到如此简单,他仍选择一声不吭地退却。
如今许青枣必须承认,她在李居鹿这里只得到了一个懦夫退场般的惨淡背影。
有时她也会想,自己怎么会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啊,真是没用。
“像不像的,又不用做谁的替身,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许青枣对着戴维琳说出思忖已久的话:“我是许青枣,你叫戴维琳,总归是两个独立的人。”
戴维琳正和沈静宇聊起高中同学生娃的事,听了许青枣的话后,注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戴维琳笑起来很好看,她对许青枣的话表示赞同:“我说过,你跟我很像。”
紧接着她又补充一句:“你知道的,我指的并不是那些外在。”
许青枣隔着桌子问她:“所以你后悔过吗?十年。”
“如果我说我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虽然戴维琳这样一带而过,可许青枣听到的却是一个人经历过后的从容淡定,因此她回:“不会。”
“因为你及时止损,所以不能有那个机会。”
明明是好几个人的饭局,许青枣只和戴维琳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虽然其余几人没插话,心里却都有自己的盘算。
即使她们两个聊天犹如打哑谜,可在座的几位都不是傻子,该听懂的一应听懂了。
李居鹿面色不佳,可他屡次插不进嘴。
一旁的沈静宇问陈念:“你和小枣商量好了?”
陈念望了许青枣一眼,缓缓点头。
随后,她面向一群云里雾里的听众,大声说:“在座的几位都是我和沈静宇在南京的亲朋好友,今天维琳在,她也不是外人,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个事儿。”
“你们也知道小枣在金州和南京各开了一家书店,现在金州那家店经营上出现了些问题,小枣打算回去专注打理那一家店,南京的店铺就被我收了回来。”
此言一出,除了不怎么了解【寻意里】的戴维琳和早已知情的沈静宇,其他人不约而同都看向许青枣。
大家先前并不知道她早有这个打算,许青枣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为什么?”最激动的要数李居鹿,他曾经一直强调自己是【寻意里】的精神股东。
然而许青枣并不理会他:“店铺我已经转让给念姐了,现在是她的,至于名字什么的,念姐想改就改,这家店从此以后与我毫无利益关系。”
或许察觉自己说的太过严肃,她又缓和气氛:“不过假如我以后再来这儿,还是会以游客的身份光临。”
“金州那边,等七月份我回去之后会重新规划,店名应该也会改。”
图南与蒋楠冬无意中对视一眼,她知道许青枣这次是要来真的了。
【寻意里】,“里”原本是“李”的替代字。
起初许青枣在取店名时想的就是该如何把李居鹿的名字不着痕迹地藏进去。
图南忽然有点想哭。她还记得许青枣来南京是为了什么,照看【寻意里】这家店分明是幌子,她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离藏在店名里的那个人近些,再近些。
她的小枣来时满心欢喜,走时却心如死灰。
不过面对大家的盘问,许青枣应对自如,事实上这一刻她如释重负。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终结了这段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并且卖出了自己与这座城市最重要的联系。
戴维琳默不作声,她抱着胳膊打量圆桌对面那个和自己很是相像的女人,每次打算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实许青枣始终都是一个勇敢的人。
女人是要果断些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