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不见血色的秀丽眉心微蹙,霜白嘴唇抿着,不肯呼痛,苍白柔软的颈子仿佛垂死的鹤。
医师被这一大?一小牢牢盯着,含在喉咙里的心脏也跟着颤了颤,战战兢兢,拔了银针,拭去那一点?渗出的殷红血珠。
“这位……这位大?人?。”医师反复斟酌着,低声说,“身子太弱,这几日太劳累了,又?动?了真气,就起了病。”
“幸而救治及时!还不算,不算沉疴。”
眼?看扎在身上的眼?神变得凌厉,医师又?连忙补了一句:“醒不过?来,是强压淤血堵了心窍,咳出来就好了。”
说完这话,医师就麻溜地起身退出,相信那位黜陟使大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下头侍奉的制药师父和学徒,也都一口气拽走,只管去碾磨药粉、煎煮汤药,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蹲在墙角一脸犯倔宁死不肯走的宋厌……褚宴沉默着,与?他对?视了一阵。
算了。
黜陟使也没有保证幼年罪奴心理健康的义务。
褚宴没工夫管他,轻轻揽起宋汝瓷的上身,让人?靠在自己的肩头,手掌贴上后?心,寸劲吞吐。
单薄到仿佛被削断翅翼的蝴蝶骨震颤,霜白口唇里溢出血线,无意识呛咳,血沫涌出,额发?被细汗沾湿。
宋厌急红了眼?睛,被那片血刺得跳起来,要扑到榻边。
刚抬腿就被定身诀定住。
褚宴托着宋汝瓷的头颈,覆上昏沉里还在抿紧吞咽的口唇,吮出更多咳不动?的淤血,吐在一旁的陶盂里。
宋厌瞪圆了本来急红的眼?睛。
系统:「…………」
唉。
系统及时冲过?去,狠了狠心,抡起数据擀面杖敲晕了幼年主?角,又?洒了点?做梦药粉。
褚宴听见动?静,向那边扫了一眼?。
见宋厌老老实实睡着了,黜陟使也就解了定身术,将披风抛过?去,将蜷缩的幼童从头到脚盖住。
……
室内烛火静下来。
褚宴抬手,解开微微松散的衣襟,力道?轻柔小心,剥出泛着淤青淡紫的雪白胸膛。
“怎么?病成这样。”灯下人?影低声说,“不是来休养的吗?”
他收拢手臂,捧着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力道?轻柔地哄开紧咬的牙关,碰着唇齿吸吮。
昏迷中的雪色身影醒不过?来,睫毛吃力震颤,喉咙动?了动?,无意识抿着唇,仍要将血咽回。
宋氏的家主?没学过?示弱,获罪、流放、带子拜师,脊背都是直的。
褚宴错过?了这一段,他修刑名六术闭关三年,出来已经天翻地覆,一路由京城赶去弱水河谷,才知人?又?来了天衍山。
“听话。”褚宴温声哄,“把血吐出来,病就好了。”
血和眼?泪一样,强行咽下去,淤积得多了、久了,就是会伤身伤心的。
不让一个人?把血吞回去,办法?其实很多,不那么?温柔的有,黜陟使知道?不下一万种……温柔些的就得费功夫。
褚宴先用烈酒漱了口,又?漱过?清水、含了口蜜,捧着单薄肩背,袍袖将人?整个遮住,舌尖慢慢搅着软舌,细致碾过?高烧里仍渗着寒气的口腔。
敏感纯净的司星郎从不懂这个,喉咙里微微呜咽了下。
温热粗糙的指腹绕着脆弱喉核缓慢地弄,画圈,打转,力道?很轻柔温存,引得怀中身体一阵一阵微微发?颤,更多发?乌的淤血从喉中涌出。
褚宴吮净淤血,掌心轻轻拍抚宋汝瓷的脊背,抚摸头发?和后?颈,不停安抚和哄慰。
这样哄了一会儿,单薄人?影颤了颤,忽然被褚宴右手蓄力在后?心一拍,蓦地呛出一大?片怵目乌血、几个半凝的暗红血块。
呛出这些血,被褚宴抱在怀中的人?也没了动?静,头颈垂落,腰身柔软塌陷。散落的衣襟遮不住苍白胸肩,绵软双臂被拢在掌心,仿佛一具断了线的冰肌玉偶。
褚宴替他擦拭血迹,哺喂一点?化了丹药的蜜水,温热掌根覆着冰手的苍白心口,细致地慢慢按揉。
仿佛幽暗烛火、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弱呼吸,却也终于重新顺畅。
翦密睫毛翕动?几次,慢慢掀开。
“醒了?”褚宴抚了抚他的鬓角,帮他擦拭嘴唇,低声问,“还难受么??”
宋汝瓷望着他,霜蓝色的眼?睛视线很柔软,很亲近,但?懵懂茫然,只是什么?话也不说地安静望着他。
系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是兼职,宋汝瓷带的数据相当少,偏偏宋雪襟的设定里,“记忆”也是会流逝、会被星力日复一日蚕食的。
历代星官,夜夜仰望星辰,记录推演,也是人?间献与?星辰的祭品。
星霜之?力日夜冲刷身体,骨骼玉化,皮肤彻底失去血色,眼?瞳也化为星霜,再过?一年,连头发?也会变成银白。
在这个过?程里,记忆会淡化,连意识也会消散,最终不饮不食、不悲不喜,赤足走过?千阶登上观星阁,跪坐在满天星辰下,再也不动?。
司星郎就凝成供奉星辰的玉偶。
宋家已有十一尊这样的玉偶。
世世代代,宋家的星官从未活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