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十七忽然低声开口，打断了她。

江沅一愣，看向他，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沅立刻担忧起来。

十七摇了摇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顾寒月所在的方向，确认她还在专注地欣赏琉璃器，并未注意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江姨……永安阁……很好……但是……我想走。”

他抬起眼，看向江沅，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我……不想待在永安阁……”

江沅完全愣住了。她看着十七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无助的眼睛，心脏疼得发紧。

她瞬间明白了。原来这孩子之前的乖巧顺从还有偶尔的出神，全都是强装出来的！

他内心竟然如此煎熬！他竟然……想要离开？！

“阿嵊……你……”江沅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去握十七的手，却他微微躲开。

“我就……就这么一说……”十七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又变回了那副温顺的样子，“江姨……您……您就当我没说过……千万别告诉她……”

他说完，不再给江沅反应的时间，转身像是被什么吸引般，快步走向旁边的另一个摊位，只留下江沅一个人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个精致的蛐蛐笼，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不知怎的，听到十七的话，江沅心中几乎没怎么犹豫，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他，让他摆脱痛苦的母性本能就压倒了一切疑虑和权衡！

她快步追了上去，在一个人流较少的角落，一把抓住了十七的手臂。

“你……告诉江姨，你到底想去哪里？”

十七被她抓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江沅会如此直接地追上来询问。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在对上江沅那双写满担忧和决绝的眼睛时顿住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干涩：“不知道……只要……只要能暂时离开永安阁就好……哪里都行……”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暗影是绝路，但是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容身之处，逃离本身才是首要目标。

江沅听到这个回答，心口又是一酸。她立刻想到了一个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那……将军府？你来江姨这里，好不好？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

第41章 报复！疯狂的报复！

十七闻言微微一怔。

将军府？这似乎……是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况且他确实无处可去，将军府至少能提供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十七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茫然又顺从的表情，低声道：“也……行吧？”

江沅听到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孩子愿意跟她走！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将军府离永安阁并不远啊！若只是想换个环境散心，何至于流露出那般对出走的渴望？

除非……

除非他真正想逃离的，根本就不是永安阁，而是……永安阁里的那个人！

他是不想和顾寒月待在一起？！

这个猜测让江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的少年，忽然意识到，他内心隐藏的挣扎和决心，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深，更决绝。

但这凝重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怜惜所取代。

无论是因为什么，既然孩子开了口，江沅就不能不管！

“好……江姨知道了。你且再忍耐些时日，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急躁，更不能让寒月察觉分毫，明白吗？”

十七看着江沅眼中的决意，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江姨……”

就在这时，顾寒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快过来看看这个！”

两人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迅速恢复了常态。

“来了来了！”

顾寒月拿起一件通体流转着虹彩的琉璃花瓶，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你们看这釉色，”她指尖轻点瓶身，“过渡得极为自然，毫无滞涩感，像是把光封存了进去。这瓶壁也匀薄，敲击之声定然清越……西域匠人的火候掌控，确实有独到之处。”

江沅闻言，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花瓶上，附和了几句。

十七也抬起头看向那花瓶，低声道：“……很亮。”

顾寒月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冷哼一声，放下花瓶，意兴阑珊地对胡商道：“包起来吧。”

胡商连忙欢喜地应下。

之后又逛了一会儿，顾寒月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市集上，但身边两人那种心不在焉的诡异氛围却越来越明显，让她原本尚可的心情彻底败坏。

江沅虽然依旧会时不时关心十七，问他渴不渴、累不累，但她的笑容有些勉强，目光时常会飘忽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甚至有一次顾寒月跟她说话，她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而十七……他依旧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麻木或畏惧，反而透着一股……期待？

他偶尔会极快地瞥一眼江沅，又迅速低下头，那眼神交汇的瞬间，似乎传递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讯息。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排外的默契感，而顾寒月却被隔绝在外。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顾寒月极其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