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挖掘的工匠也在不停地疏水、修复堤坝。
七日,筹集到的粮草,和在岐川郡守家中找到的金银,被投进了赈灾的工作当中,安置处几乎见底的箩筐中,终于续上了稻谷。
十日,洪水退去,田地冒了头,被积满了淤泥。
不幸罹难的百姓的尸首也一点点被收了回来。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在水中浸泡的尸首需得?焚烧处理,且安置点的结构排布还?不能过于密集,需得?设置好伤风感染者,直接接触者和间接接触者预留的隔离营帐。
上辈子做皇帝时派遣过不少救灾的大臣,他们上报的文书,秦铎也每一个都非常仔细地读过,此时心中有数。为了防止瘟疫的爆发,秦铎也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下达下去,整个岐川郡宛如找到了首领的羊群,一点点凝聚起来,有条不紊地运转。
十三日后?,营地内小规模热病爆发,很快便被早已就位的医师、提前?备好的草药一压,渐渐熄下去。
是夜,青玄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岐川郡。
两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文书被秦铎也扔了出来,连同青玄的密报一起,被打包送回来京城之中。
这几日,秦铎也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就连吃饭,都是饿得?实在受不住,就随意抓过出现?在眼前?的食物,啃一口,维持基本的生?存所需,胸口偶尔闷闷地痛,他觉得?是久坐的影响,就站起来,外出活动?一圈,就重新伏案。
十九日,京中雷霆之变,朝廷率领军队南下,将?汜水州牧抄家,流放漳启州,家中府库中粮草全部充公,部分供给岐川郡救灾之用。
深夜星辰之下,酽茶一杯一杯地向肚中灌,秦铎也将?杯中再?续上水和茶叶,保持头脑的清醒。
二十二日清晨,秦铎也摇摇晃晃地离开府衙,去安置处,此时疫病已然全部消散,安置处的百姓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倒了如今人人都拼着一股劲,加入了疏通河道的工作当中。
朝阳洒下,金黄一片,人间似乎温柔了许多,秦铎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忽然眼前?黑了一瞬间,他胸口一阵刺痛,喉咙发痒,他垂下头,捂住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将?手移开,忽然入目一片鲜红,秦铎也看见自己的手心上,那一片咳出的血迹。
下一秒,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忽然耳边扫过一阵清风,可?他两眼漆黑,已然看不清了,失去意识前?,秦铎也感觉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熟悉的降真香笼罩而来。
第065章 惊喜变惊吓
秦玄枵远在?京城中, 实在?抑制不住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思念。
从岐川郡发回?来的书信一封一封,信件上的字迹潦草而?凌厉,一笔一笔写满了公?务之事,从大江灾情与救援情况, 到岐川郡守贪墨致使粮仓招灾, 再到汜水州牧克扣下十税五的另四部分。
秦铎也处理?的效率几?乎如同狂风过境的扫荡一般, 很?快便将府衙账本全部犁了一遍,将金银和粮草走向的罪证全部翻出来,发往京城之中。
而?秦玄枵也能完美地领会?到秦铎也的意思, 着手?隔绝了京城和地方的通信往来,趁着两边都应对不及时, 将京城也翻了个?底朝天。
京中雷霆之变, 帝王震怒,以铁血手?腕查抄士大家?族,加之秦铎也发来的证据,饶是以这几?个?世家?再有准备,事实之下,也是无?可辩驳。
秦玄枵能感受到, 虽然远隔千里, 但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 令此事处理?的异常顺利。
只不过......
板板正?正?的公?文,全都是正?事。
没有、一点、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就连他主动发过去的问候的信件, 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应!
秦玄枵知?道地方条件恶劣对方公?务繁忙,理?智告诉他不要?太过强求。
但情感却无?法抑制。
那日将京城中一切事宜处理?好后, 秦玄枵独自一人看看空空荡荡的宫殿,和冰凉的床铺那里, 原本应该有一人身着柔软的寝衣,墨发解下来,披在?肩上,也许满脸嫌弃,但却仍在?等他,而?或许只要?他递上去一杯煮好的白?茶,就能将人哄好。
而?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寝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玄枵再也忍耐不住,天知?道他这几?天的晚上都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秦铎也在?身边,就好像心里一直空了一块似的。
于是他冲出殿门,望了眼南边的方向,便下定决心不再犹豫,立刻令勾弘扬牵来观月,他飞身上马,草草向赤玄交代了京中应该处理?的事宜,又让蔺栖元守好京城,就骑着观月,带了队轻甲玄衣卫,飞奔出宫门。
头昏脑胀的赤玄:“???”
一路南下,观月马蹄声清脆,清风拂过额角发丝,秦玄枵就连心情都愉悦了不少,一想?到可以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勾起。
远远的,刚到岐川郡城的地界,迎着朝阳那片温柔的橙黄色明光,在?光与影交织的瞬息间,秦玄枵看见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背影。
秦玄枵不禁轻轻勒马,放缓了马步的声音,他缓缓走过去,见那身影好像有些瘦削了,估计是太过于劳累。
却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情怯,不知?是直接从背后拥住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还是将人一把捞上马背,亦或是从身后蒙住对方的眼睛,给予一个?惊喜?
这么想?着,秦玄枵悄悄靠近,却没成想?,近了片刻后,秦玄枵就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对方低下头,剧烈颤咳,好像飘摇的一页纸,向后缓缓倒去。
秦玄枵近乎魂飞魄散,他瞬间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冲上前去,将秦铎也接住,揽进怀中。
秦铎也倒在?他的臂弯里,很?轻,秦玄枵看见秦铎也嘴角留下的殷红,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隔着那身衣物之下,有些硌人的骨头。
他早就卸下了朱红的官服,为?了行动的方便,随意穿上了一身当地的粗衣,衣服宽大不合身,这人瘦弱的身体便在?空空荡荡的衣物中飘摇,更显得病骨支离。
前些日子盯着这个?人按时吃药、吃饭、睡觉,各种投喂,好不容易给他养出来的几?两肉全都掉了个?干净,好像比最开始初见时那病重的样子还要?瘦上许多,此刻蜷在?他的臂弯里,像个?安静瘦弱的猫儿,蓬松的毛也没了,好像就剩下一把骨头。
秦玄枵眼眶一点点红了,这么低头看着,眼里渐渐出现?了红色的血丝。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掌轻轻地抚在?秦铎也的面上,拇指落在?脸颊,轻轻摩挲,蹭去了眼下敷着的胡粉,胡粉落去,露出了眼下挂着的一片青黑。
秦铎也的面色和唇色都惨白?,唇角殷红的血迹就更显的触目惊心。
......有多久未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