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急促的?马蹄声从?河岸上游冲了下来,人?影未至,玄衣卫的?喊声就?已经传过来。

“文大人?!工匠方才去崔云堤坝考察,堤坝已被?冲刷出裂痕,正在?抢修!若是再下雨,崔云堤撑不?住!会彻底崩塌!”

什么?!

秦铎也瞳孔猛地震颤。

深夜里,雨已经下起来了。

若是崔云堤彻底崩溃,那被?堵截多日的?山洪就?会在?一刹那间,若是真的?那样,那么,奔涌而下的?大江会将整个岐川郡吞没。

他顾不?得喝水,将水囊扔回去,立刻挥手招呼来这里的?岐川官员,嘶哑着嗓音喊道:“快走!立刻走!带上所有人?,跑!”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应声而动。

“玄衣卫留下两个,原地待命,若一会崔云堤崩塌山洪倾下,立刻马报去下游未受灾的?村落通告险情?,让他们立刻紧急疏散。”

秦铎也没有丝毫犹豫,转瞬间便下定了决心,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只用两秒,弯下腰帮着那个母亲将小孩子抱上马背,尔后回头,毅然决然地向着上游的?方向,“其他人?,随我?来!”

脊背笔直,好像没什么能?够压垮他。

身后的?人?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打起精神来。

他几乎没有停歇,立刻带人?奔到崔云堤旁,涉水步入堤坝中,那里,有工匠正在?紧急抢修。

现场的?气氛压抑地几乎无法呼吸,秦铎也屏着一口气,生怕声音惊动了苟延残喘的?堤坝。

他抬眸看看漆黑的?山川,仿佛在?阴影中伺机蹲伏的?鬼兽,刷啦啦变大的?雨势打进江里,在?江中翻腾起煞白的?水珠,堤坝的?安危,就?系在?顷刻。

近乎魂燃一线。

“使君......”工匠的?脸色也在?火光中惨白,他们已在?冷江中泡了许久,嘴唇颤抖,“撑不?住......”

话音还未落,堤坝上的?一片碎砖骤然破裂,顷刻间被?卷进茫茫的?水色中,原本就?飘摇的?堤坝更加单薄。

“除了堵,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秦铎也越到危急之时,便越冷静,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务必将危害降到最小。”

工匠立刻回复:“还有、有一种,治水之策,堵不?如疏,但就?算如此,也无法彻底根治。”

秦铎也立刻领会到了工匠的?意思,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江岸,两岸两侧,是沃野。

崔云村上游这片田地,从?岐川大江中引水灌溉农田,得到了这么一大片的?开垦之地。

而部分的?牺牲是必要的?,秦铎也一瞬间脑中灵光乍现,“去将河渠掘开!把岐川大江的?压力疏散到田中低洼处,给工匠修堤留出时间!”

命令下完,他回头看向工匠:“崔云堤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刻钟。”

秦铎也点点头,玄衣卫和其他救援人?手散开来,抄起铁镐、锤头、铁锨,到引水灌溉的?河渠,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在?愈下愈大的?雨中扬起手臂,捶打在?河渠上。

哗啦!

河渠破碎,岐川大江的?江水顺着支线,汹涌地冲出去,一泻而下,充入低洼的?平地中,瞬间散开来。

“有效果!”维修堤坝的?工匠发出了欣喜的?喊声。

秦铎也眼前一亮,他顾不?得被?雨水彻底打湿的?头发,发丝贴在?他脸上,他随意将遮掩住眼睛的?发丝抹开,一把将铁锹扛在?肩上,向着下一处河渠淌去,“继续!”

一处处河渠被?破开,疏散了江中的?压力,岐川的?水顺着崔云堤坝上游的?河渠向着四周的?低凹处漾开来,在?最后一处砖瓦被?冲破之前,堤坝颤颤巍巍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在?彻底崩塌之前,雨势小了下去。

黑云渐渐散了。

工匠不?敢休息,他们立刻从?河岸搬来建材,修补堤坝。

天边好像露出了一点亮色,在?遥远的?东方,那处的?云层已然淡去,浓墨重彩的?霞光冲破乌云,扯来丝丝的?光芒。

天亮了,云霏尽开,在?云海的?缝隙中,日光正赤色,如丹如霞,露出了垂怜的?一抹目光。

秦铎也站在?水里,水淹没在?他的?腰际,其他救灾的?人?也如他一样停下,呆呆地望着天边,忽地被?这光晃了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亮了啊。

第064章 二十二日

迎着熹微的天光, 秦铎也带着湿淋淋的一队人回到了岐川郡城城外的高地。

那一片空地已经被开辟了出来,青玄正领着一群人,如火如荼地将?临时的避难所搭起来。

青玄身?高体壮,一扬手, 将?防水的苫布猛地展开, 搭起来, 打成遮风避雨的帐篷。

营地的正中央架起来一口大锅,锅中煮着粥,热气腾腾, 沸起的蒸汽将?周围一片熏得?白雾缭缭,有人守在大锅旁边, 用大勺将?稀粥舀出来, 倒进碗里。

锅旁边,受难被救出的百姓排了长长一路的队伍。他们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等?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

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旁简陋的木板桌后?,一边在纸上记录下领粥者的名?姓,一边温声细语, 安抚从江洪中救出的百姓, 替他们披上厚实的被褥, 接过身?侧递来的热粥,递给他们。

难民中有人看到了这边, 神情激动?起来。

“是使君!使君安全回来了!”那个当初接过麻绳的人眼尖,颤抖着摇晃周围同伴。

“使君!”

“使君!”

这是崔云村的村妇和那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