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附近不是只她一人,花小术左顾右盼,三步并两步走上台阶找人借火折子。

可走了一半,她忽而停下脚步,侧首望天。

月上桥头,有人于拱桥上方背光而立,他的衣袂在清风中飘飞,随着而来的清亮声音悠扬传开,熟悉非常。

花小术容色恍惚,鬼使神差一如年三十的那个夜晚,止不住步伐循声而去。

明月清辉之下的那道背影仿佛在银光流泄下熠熠生辉,在双目企及的咫尺距离,只稍伸手即能抓住

而她也确实伸手抓住了。

在感受到手中真实的触感之际,花小术猛地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裳一角。

而对方也因为她的动作身型停顿,笛音随即嘎然而止。

花小术一点点抬眸,对上徐徐转过来的那张面孔。

对方的羽睫如被月辉镀上一层薄光,衣袂飘然的月下模样皎然若仙。

这一眼隐约熟悉,花小术不觉哑然。

对方低垂眼帘,细看她的眉目,迟缓张口

“我记得你。”

*

“你听我说,我的本意真的是为了帮你们甩掉姓陆那个缠人精的呀。”

苦恼的薛滢跟在蓝漪背后苦口婆心一遍遍解释,生怕他误会自己故意捣乱分散他和花小术,那可就真的冤大了。

明明她都已经叮嘱过花小术挨紧蓝漪了,哪知那傻丫头这样都能走丢呢?!

“要知道咱们可是同一条战线的盟友,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嗷!”薛滢压根没发现前方的蓝漪遂不及防刹止步伐,整张脸直接撞上他硬邦邦的脊梁骨,疼得她怀疑鼻梁要断了!!!

薛滢捂住受伤的鼻子,疼得泪花都飙出来了。若不是对方不好惹,她简直要破口骂娘!

只不过她酝酿了一肚子的脏话压根没有机会爆出来,薛滢双目触及蓝漪的侧颜,他的神情异常阴冷,扭曲狰狞得近乎歇斯底里,仿佛在他胸中一股庞大的怒焰顷刻将要焚烧他的躯壳,冲破他的胸膛吞噬世间所有

薛滢惧怕地后退一步,一个字也没敢嘣出来。

她心惊胆颤地朝蓝漪目光所及之处看去,青泔桥上可见两道人影,一个是花小术,还有一个……

是安宰王池镜。

*

池镜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突然从背后抓住他后襟的姑娘,由于姿势不太方便,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对方:“劳烦姑娘松一松手。”

经他一提,花小术窘了,忙不迭松手:“抱歉。”

池镜并不为意,他若有所思道:“你是那位陆二公子身边的姑娘,我记得曾在仙茗居见过你。”

花小术微怔,这才彻底确信原来自己寻寻觅觅了许久的笛声主人,其实是这位早有一面之缘的小王爷。

当日她在仙茗居听过他吹的曲子,不怪乎后来每当听见他的笛声,总有一种异常微妙的熟悉感……

可这种熟悉的感觉又似乎并不是从仙茗居开始的。

没等她理出头绪,花小术后知后觉想起对方还有一层十分尊重的皇族身份,登时整个人都不好:“呃、民女无意冒犯王爷,更无意打断您的雅兴。只是方才忽闻笛音,一时没忍不住就……”

“无碍。”虽说被人扰了兴致,不过池镜身为堂堂一国王爷,总不至于连半点容人气度也没有,更何况人家是位斯文有礼的小姑娘。他摩挲手中的横笛:“当日你在仙茗居识破曲中弊端,可见姑娘也是同道中人罢。”

当日仙茗居楼上一声轻呼引起池镜的注意,虽说陆林西很快出来打圆场,不过池镜心里清楚明白那声疑惑是出自楼上没有现身的另外一个人。

只是既然对方无意现身,那池镜也没必要去捅破隔在彼此之间的那层薄纸。

花小术摇头:“不,我不懂笛子。”

闻言,池镜露出不太确信的疑惑之色。

花小术解释:“只是当日你吹出来的那首曲子是我十分熟悉的一首乐曲,因此才会分辩出个中缺音之处。”

池镜舒眉:“姑娘对音律很敏感。”

其实当时缺音的部分被他圆润地填补了空缺,不仔细听分辩不太出来。就好比当时在场有好些人虽懂音律但也同样没有听出来,她却一下子就发现了。

“不是我敏感。”花小术哂然一笑:“只是你吹奏曲子的感觉与我的一位朋友十分相似。”

话及此,花小术不禁露出一丝困惑与茫然。

“其实我已经不只一次听见你的笛声。”她看着池镜,恍惚出神:“可每一次听见的时候,我总会以为……”

“是他在夜里吹奏着这首熟悉的‘解语花’。”

*

“等等……”

“喂、我说你等等我呀……”

元宵佳节热闹非凡,走到哪处处都是人山人海。

蓝漪走在前头无视路人,好几次把不知名路人撞得趔趄引来好些漫骂,还是薛滢焦头烂额给他赔的不是。结果刚赔完不是,又听见一声哎哟,又不知撞上了谁。

“你怎么走路的,踩到我家姑娘了!”

可肇事之人笔直走了,视若无睹闻若未闻,薛滢赶忙蹿出来往小丫鬟手里塞银子:“那人就是个傻子,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来来来,拿着给你家小姐买猪蹄补补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