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
晏听霁的声音倏地?从?谢只南背后响起, 像是一记冷炮,又像是沉进了浸满冰霜的泉底,垂直砸在她的后背。
她立即回转过身去, 看着浑身是血的晏听霁,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他面色阴沉,语气冷的吓人,染血的衣袍挂着道道长?痕,每一道口子无不透着腥湿气息。晏听霁每朝她走向的一步,都像是杀过来的一把刀,那是不能?躲避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对着她。
可那双格外透亮的琥珀色眼里夹杂的情绪令谢只南看不明白。
那是哀求的、害怕的。
矛盾的。
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形制很别致, 不同于墓室内的任何一盏, 可以?说是很普通的,扔到最?显眼的地?方, 都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盏灯。
可它在发亮,明红色的光芒缓缓靠近着谢只南。
正是如此,谢只南心中?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把它拿出来给我,”晏听霁伸出手,温声道:“好么?”
他停在了棺椁旁,视线短暂地?落在了上面, 旋即看向谢只南。
谢只南往后退了几?步, 惊惧的双眼找不出半分信任,她将?藏起的药丸攥紧在手心处, 躲在一根石柱旁, 露出那双防备的黑眸,宛若一只饱受摧残的小野猫此刻竖起浑身尖刺正对着来意不明的人。
“那个不是什么仙人, 他是骗你的恶鬼,相信我,把它交给我,你不会死的。”
晏听霁不敢上前,生怕让她激动起来。
谢只南却问:“你方才去哪了?你不是说过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吗?是嫌我累赘?不肯带我了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疑问,晏听霁喉口发涩,一时哑然。
“我没有扔下你......有人将?我们隔开了!”他情绪激动,眸中?闪过一丝戾色,之?后的话语却又显得那么绵软无力,“我已?经找到出路了,求你过来,扔了它,我会带你活着出去的,信我......”
谢只南根本不信。
他此刻的出现更像是来抢夺这颗长?生不老药的。
可是,除了凡人以?外,还会有谁想要长?生呢?
这个念头?迅速闪过,更多的不信任和排斥倾泄而来,把她仅剩的一点理智驱散。
“他不会带你出去的。吃了它,你就不会死了。”
白衣仙人的声音忽然回荡在她耳畔,像是空谷传响,重复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
她心中?暗暗回应着这道声音。
他又说:“是他把你带进来的,他这般厉害的妖邪之?物,怎么会不能?带你走出这座陵墓呢?他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他手上的那盏灯,那是神?器。而你,是寻找神?器必不可少的鼎。你只是一缕托生魂魄,从?头?到尾,他对你都是利用。”
晏听霁对着空气狠声道:“闭嘴!王求谙!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用我的方法!”
鼎?
托生魂魄?
谢只南如遭雷劈,耳边嗡嗡作?响,把那道近乎嘶吼的怒声渐渐模糊了。她浑身血液逆着筋脉滚滚流着,冰冷的麻意遍及全身,叫她快要不能?喘息。
我是鼎......?利用,都是利用......
他叹息:“是的,你只是被他利用了。”
原来不是抢药,而是把她当作?了鼎器。
难怪他突然对自己这般好,难怪他总是对自己说对不起。
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是扎在谢只南心口的利刃。
刀刀致命。
“我就知道,我哪里来的这样好运气,会渴望一个人爱我,”她无力地?笑了一声,背靠在石柱上,悄无声息地?吞下了这颗药丸,“晏听霁,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只想活着。”
来不及了。
晏听霁闪现至她跟前时,她已?经吞下了这颗充满诱惑的丹药。
见到他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谢只南惊怕地?往后缩去,险些摔倒。
是他扶住了自己。
落在双臂上的一点力让谢只南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还是在害怕。
她还是在害怕自己!她信了王求谙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信他的不信自己!!!
捏紧的骨指白了又白,谢只南感受到那股力愈发加重,却仍是忍着不敢出声。
她的每一记眼神?,每一步退缩,皆成了凌迟在晏听霁上的一把刀。
“你不该这样的,”他否定了她的决策,琥珀色目珠蕴满了苦涩,他笑了一声,“你还是这样,一点也不听话。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杀了他们所有人!将你囚着锁着!永远都不许你离开我!”
谢只南困惑看他,道:“我们认识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