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异想?天开,反而是野星的特殊景观之一。在这个水比黄金贵的地方,土豪们都?会在家里养“云”。路过他?们的别?墅,你会看到房顶上绑着纤维线,线上面拴着一大群水母云,拽一拽线,“云彩”们便可以给小花园降雨。不仅方便浇花,还能随时随地在沙漠里欣赏雨景。

“那里有一只!飞得很低。”

亮银色沙地摩托奔驰在9号公路上,黄沙堆积成层叠的山峦,起起伏伏自眼角余光向后飞掠,在远方的天际线上,碧蓝天空与大地切开一道分明的分界线,笔直而爽利,仿佛用?尺子画出来的。

公路的逆行?道,一辆油绿色公交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它破烂不堪,车身的饮品广告摇摇欲坠,却?依旧马力强劲,在狂奔中留下一道浓黑的烟尾,还有晃出重?影的灯牌,上面写着[终点?站-大都?会]。

大都?会,Metropolis,由希腊语中的meter(母亲)和polis(城市)组成,通常代指殖民地的文化和政治中心。

历史上,野星也曾是地球向星际殖民潮的第一波登陆点?之一。

萨瓦朝白翎喊:“大都?会,那里有什么?”

“绿洲。”

“我们为什么不到那里住?”

“绿洲太?挤,容不下那么大的船。”

他?用?了“容不下”三个字,萨瓦下意识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说着,三辆摩托车冲上戈壁悬崖,刹车片嘶鸣擦响,长着倒刺的车轮堪堪停在边缘,一只穿着小牛皮短靴的脚踏在地,白翎将?手掌遮在眉梢上,虚眯着眼睛,极目远眺。

视野里,一座城市盘踞于漫天黄沙之上,黑色天线密密麻麻,争前恐后得刺入天空,犹如春末雨林腐烂泥土里窜出的不知名芽点?,密得让人牙酸。这些高达上百米的信号天线代替钢筋水泥在天空中勾勒出整座城市的形状,杂乱,拥挤,缺乏最起码的审美。

堪比荒野地里的风滚草,生命在此狂乱生长。

偏偏在这片混乱中,矗立着一栋金灿灿的椎体?建筑,从这么遥远的距离估算,它的实际体?积应该和古地球的胡夫金字塔差不多。大得恐怖,亮得瞎眼,贴满金箔的品味,实在不敢苟同。

萨瓦举着望远镜,好?奇地问:“那是谁的坟头?”

团长:“……那不是坟头,是‘地主’的豪宅。”

“地主又是谁?”

“野星目前的实际军事?掌控者。”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白翎抱着手臂,淡淡勾了唇:“不用?,我们进大气层的动静很大,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欢迎我们?”

“不,”白翎做了抹脖子手势,半真半假地微笑,“会来杀掉我们。”

萨瓦表情一僵,随即眯起眼睛:“我信你就有鬼了,臭鸟。”

要是真来杀他?们,这鸟怎么会这么淡定,肯定是这家伙胡编乱造,想?吓他?一吓。

这件事?很快被抛到脑后,三只鸟骑上摩托车,继续追逐云朵。

摩托飞行?高度有限,仅能离地十厘米左右,但速度非常快,一脚油门?就能飙到时速300公里,在满是仙人掌的戈壁里骑出水上乐园骑充气虎鲸的感觉。肆意冲撞,扬天泼洒,不过撒的不是水,全是飞舞的沙尘,黄灿灿的,糅了细碎的石英岩。

车轮飙过时,阳光下洒出一层细密的沙网,空气像洒满金粉,闭上滚烫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份璀璨夺目。

白翎深深换气,来到这里,闷堵的肺泡仿佛全都?张开了,毛孔通透,整个人重?新学会了呼吸。

三辆摩托车前后飞跃悬崖,锃亮的钢管在烈阳下甩出十字星光芒。他?们悬空在半空中,以秒速坠落,大风吹得上下牙都?在颤,萨瓦颤巍巍地喊:

“那是个什么玩意?”

视线右侧,沙漠里突兀出现了巨大的风车,黑色齿轮持续旋转,泛着油光,它没有固定基地,反而宛如活物一般,在齿轮转动下随着风到处走动。

黑翅鸢喊:“那是挖矿车!”

白翎的声音充满快乐:“多可爱的宠物,我要养一只!!”

萨瓦:“让你监护人给你买!”

随着轰隆落地,沙子把他?们埋起来一瞬,但不到一秒,动力刚猛的发动机马上旋转起来,飞速转动着车轮,从车身四?处喷出沙子。接着一个猛子冲上前,从沙堆里脱身,又如野马一样?放浪,朝着远方比咸鸭蛋还黄的流心太?阳奔腾而去。

从上空俯视,广阔的沙漠里,三道拉长的尾迹你追我赶,狂烟四?起。在他?们前方,一朵水母云一枝独秀,正趁着傍晚的季风死命狂逃。

“谁抓住它,今晚的金枪鱼大腹就是谁的!”

“那你只能吃边角料了,臭鸡!”

团长一贯不形于色,此刻也压不住唇边的笑意。

“你们先聊,我先上了。”

追逐风的鸟儿们,潇洒而畅意地伸展翅尖,全力,加速。

·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均灰头土脸,但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傻乐。

飞船下面搭起篝火和帐篷,袅袅青烟笔直流入天空。郁沉站在帐篷前,听到脚踏板收起声,转过身,那只鸟迈着放肆的步伐,大墨镜遮不住秀气的眉,唇瓣沾满沙子,朝旁一咧,有种释放天性的焉儿坏。

他?把风筝线往前一递,天空中的水母随风摇摆,扬起下颌:

“人鱼,我给你抓了一朵云来,要怎么谢我?”

郁沉温柔笑道:“白司令缺什么,我就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