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空气中流转，外头阳光依然明媚敞亮，晏宁再也看不进去，她眼睫轻颤，心尖的地方又?酸又?胀。

柏西?明继续说：“你记得之前他说我们有回半夜跑出去吗？”

“看袋鼠？”

柏西?明呵呵一笑，也没觉得尴尬：“那天其实是席女士要来澳洲参加活动，说顺便过来看他，但?突然因?为活动取消就没来，云崝正准备出发去接人?，看见这消息整个人?都不对了，才?半夜拉着我们去看袋鼠的，那会儿我们几个哪知道他小时候的事儿啊，就跟他开玩笑多大人?了还黏妈妈，结果这小子说‘你们他妈懂什么’，后来哥几个给他灌醉逼问了一番，才?知道这是他出国之后，席女士第?一次提出来看他。”柏西?明耸下肩膀，神色大方道：“也不怕跟你说，我留学的费用是云崝家里赞助的，甚至还赞助了几回我爸妈来澳洲旅游的机票，但?是云崝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席女士从来没看过他一次。”

晏宁心里发苦：“他跟他妈妈关系不好吗？”

“不是。”柏西?明否认，“高中那会儿，我也以为云崝会因?为保姆的事儿记恨他妈，后来澳洲那次我才?知道，这小子表面?上比同龄人?持重冷静，但?有时候打?心底就是一缺少母爱的孩子。”

车身引擎混响环绕在耳畔，两侧树木静静伫立，车轮碾压一道道灰色树影，晏宁低下头，长发隐匿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嗓音发涩：“他的厌食症，跟这些也有关吗？”

柏西?明说：“这是两码事儿。”

他犯难地抓了抓头发，倒吸一口凉气：“我也是前段时间听向?昭随口一提，他那个前女友，一边立爱猫人?设，一边在背后虐猫，被公关压下去了，云崝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想到不好的事情了吧。”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个保姆照顾你？

我妈怕保姆虐待我。

你妈妈很明智。

那晚的对话清晰而伤人?，晏宁闭了闭眼睛，心脏缓缓收紧慢慢喘不上气，感觉跟针扎一样细密的疼，她的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又?被旁边车辆的鸣笛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决心不要沉溺在这种悲伤里，她要帮助云崝挣脱这些灰暗。

晏宁稳了稳情绪打?开手机，找到云崝的聊天框。

晏老板：【在干嘛？】

先过来一张照片，家里电视墙旁边多了个新盆栽，白色竖着条纹路的花盆里，半米高的树木底下坠着几颗明黄的柠檬果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云青山：【在思人?。】

晏宁的眼睛再次湿润，她抬起手臂遮住半张脸，却遮挡不住那声喉间的哽咽。

妈的云青山。

......

晚上入睡前，晏宁搂着噎喽正看书?，接到云崝的视频通话。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乌黑的头发凌乱着，揉了几下脸像是刚刚睡醒。

晏宁看见他疲惫的神色，关心问：“加班了？”

“嗯。”云崝看镜头，他语气轻悠悠，“他们在楼下布景，我上来偷会儿懒。”

“今天路上顺利吗？”云崝问着，在桌上两个橙子中挑了一个放进手里剥，他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橙子在手里转一圈，像雪山顶上的橘色落日。

“顺利，出机场就找到柏西?明了。”她看着云崝手里的橙子，说：“换一个，这个不甜。”

云崝皱眉：“这能看出来？”

“你手里这个果脐是尖的，得挑那种圆圆的才?好吃。”

云崝果然换另一个重新剥，他脑袋低垂，额前碎发在他鼻梁上落下阴影，脸上一片专注。

晏宁多少受了点下午情绪的影响，她伸手招了招屏幕里的人?：“你过来。”

云崝脑袋凑近屏幕，晏宁的手落在摄像头上轻拍几下，声色轻软温柔：“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抹挲抹挲肚，开小铺儿。”

云崝退回去，抬起头忍不住笑：“跟哪儿学来的？”

“北京上学的时候，室友教的。”

云崝停下动作，神色了然：“柏西?明跟你说什么了？”

晏宁脸色一凛：“你有时候真?挺可怕的。”

“你我还不知道？”云崝丢掉一半橙子皮，低声推断：“我猜猜，大概是柏西?明说了我过去的什么事儿，你听着心里难受了？”

“嗯，牛奶，猫，还有你妈妈。”晏宁语气轻微，低着头极力克制情绪，“觉得你太可怜了。”

“哒哒哒”几声，云崝屈指敲几下屏幕。

晏宁抬起头，云崝眸眼含笑，还在插科打?诨：“我长这么帅还有钱，有什么好可怜的？”

刚酝酿的安慰话术被这人?打?断，晏宁撅起嘴巴瞥他一眼。

云崝清理橙子瓣上的白丝，不甚在意地跟她说：“柏西?明跟你提的那些曾经是挺困扰我，但?现在也没那么影响了，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牛奶，但?我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跟席女士的关系也没有不好，就是相处模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席女士是搞雕塑的，可能艺术家都比较特?立独行。”他看一眼前方，停几秒又?转回来，“我不跟你说是因?为觉得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总把过去放在嘴上，对我来说不仅浪费时间，还非常矫情，而且......”

他直直看向?晏宁眼底，露出愉悦的笑：“我这不有你？跟个小太阳似的天天在我周围转来转去，有阴影也照不进来。”他举举手里的橙子瓣，笑容不变：“还能帮我挑橙子。”

本来打?算安慰的人?变成?被安慰的那个，晏宁酸苦的情绪得到释放，她抿了抿唇笑：“你尝尝甜不甜？”

话落，云崝把橙子塞进嘴里，他嚼几下点头表示肯定：“嗯，甜过初恋。”

晏宁睫毛扑闪扑闪，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用手撑着额头看他。

她手边的书?露出一半，云崝问：“你对金融有兴趣？”

“收拾房间客人?落下的，随手翻翻。”

橙子吃一半，云崝说：“但?有一事儿，你得可怜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