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的细烟飘飘欲摇, 摇到半空被昏暗淹没。

云既白安慰地笑笑：“珺姨，那件事小崝从来没有怪过你。”

席文珺斜眼，不太信：“你怎么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云既白试图用一种轻松的口讲述降低席文珺的心理负担, 他说：“小崝高中的时候被叫过一次家长, 您和爸爸在?国外度假，是我?去的。”

席文珺疑惑：“有这回事儿？”

云崝在?国内高中只念了半年?不到, 席文珺甚至不清楚他具体念的哪所?学校。

云既白：“高中同桌打碎了他的杯子，他跟人家打了一架。”

席文珺眼神睥睨：“打赢了吗？”

“赢了。”云既白笑, 话锋一转, “但也写了检讨。”

在?席文珺犀利而探究的眼光中, 云既白说：“那位同学打碎的是您送给小崝的陶瓷杯。”

确切来?说并不是送, 而是云崝在?某个平常的放学黄昏时，看?见席文珺将陶瓷杯扔到桌角，随口找她要来?的。

席文珺长指撑着脑袋，疲累的闭了闭眼，声音轻而长：“那天是不是小崝生日？”

云既白嗯了声。

席文珺略显颓丧：“我?给他准备的礼物他不喜欢？”

云既白将热茶往席文珺的方向推了推，才说：“杯子是您亲手做的。”

闻言, 席文珺一顿错愕。

那杯子是新?烧制的，是席文珺并不满意的瑕疵品, 儿子想要，给就?给了, 只是席文珺没有想到，云崝会因为这个跟人打架。

六岁以前，和云既白之前的路一样，云崝完全?接受精英教育，只有六岁的孩子气质谈吐已经超乎同龄人的存在?，而直到六岁之后，除了云崝的身体，席文珺不再对她过多管束，越长大云崝越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违法?犯纪，不管云崝干什么混事儿席文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多年?，左不过是他因为年?龄原因不愿意叫姜也嫂子，席文珺里里外外提点过几句。

静默之后，空旷大厅，席文珺低慢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在?生下小崝之后事业进入巅峰期，那时候的作品屡次获得国内外的艺术大奖，所?以你爸爸说这孩子是天降福星，是我?的福星，我?把我?能给的东西能提供的资源全?部都?给到他......”席文珺轻哼了声，气息不稳，“我?给他请最好的保姆照顾他，但是我?没想到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珺姨。”云既白神色柔和，“是那个保姆的问题，跟您没关?系。”

席文珺绕不开：“保姆是我?找的啊。”

楼外云月变换，伴着呼呼的风声，将多年?前的往事涌过来?，不留情面的往人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刮。

云崝六岁时，因为事业繁忙，席文珺隔三差五才能回趟家，为了更好照顾云崝的生活起居，她聘请了高学历的居家保姆，刚开始两个月丝毫未见异常，小云崝同她也极为亲近，直到席文珺有段时间一直没回家，再听到云崝的消息，是从云既白的电话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保姆有严重虐童倾向，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只给小云崝喝牛奶，饿晕了就?喂葡萄糖，一旦反抗不喝，轻则辱骂重则殴打，而每当小云崝在?电话里想要跟席文珺说什么，保姆边站在?他身边，用阴森冷寒的笑威胁他闭嘴。

席文珺倍感无力，她看?向云既白：“结果我?连他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云既白否认：“您知道?。”

过去的云崝需要的是席文珺的陪伴，席文珺放任他自由生长，偶尔予以拨正，现?在?云崝需要的是自由，席文珺又将他紧紧抓在?手边。

如今她之所?以会看?重这场病，实际上更多的是在?害怕自己对云崝的亏欠，那亏欠是一把利刃插在?席文珺的胸口，是她一呼吸就?不能忽视的存在?。

席文珺还打算说什么，餐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接着又被关?上。

两人一起站起身看?向走出来?的路廷。

路廷的话意味深长：“你放他回去吧。”

......

餐厅内，只剩云崝一人。

零落的烟头长短不一，烟灰缸里的灰烬一层铺一层，影影绰绰的迷雾卷在?周围，连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水汽凝成水珠随着重力往下坠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夜晚潮湿，空气寂静。

静到云崝可以听到玻璃窗外的风声，这风声遥远，分不清来?自何方，可无故的，云崝从这风里隐约听见了辽阔的山峦，听见皑皑的雪山，听见漫天的星空。

听见有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云青山。

云崝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

抽到第七根烟，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

云崝定了定心。

得戒烟。

......

云崝推开餐厅的门，门口把守的保镖已经不见了。

只有席女士一人坐在?沙发上，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他的手机，手机底下压了张机票。

席文珺说：“十点半到昆明的飞机，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我?在?那边安排了人，出了机场会有人送你回德钦。”

云崝刚要说话，席文珺很快打断：“不是柏西明。”

话一说完，两人无声。

云崝这才注意到，席文珺总是端庄优雅的眼睛此刻泛了圈红，他试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