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梦梁脚下略微停顿,温然?的视线掠过她仍旧发红的耳垂,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道:“宝因小姐算得这样清楚?往后当家理事,恐怕要力不从心。”
温热的气息打在黎宝因的长发,气音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坠落,像奏响了乐谱里最撩人的那串音符。
黎宝因原地?愣怔了一秒,见门口的保镖已?经打开车门,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家店里的工作?人员会那么配合,这家颇具格调的服装公司,居然?也是裕梦梁在港城的产业。
这样来回往返,已?经耽搁不少时间,黎宝因到拍卖会现?场时,时间已?经有些紧迫。
整场拍卖会总共两个环节,参与者登记入场后,分男女两个入口进行安检,安检过后即可?自行参观展览,然?后进入拍卖区等待活动开始。
为了让参与者体验感?更佳,主办方直接将?所有拍品全部置放在玻璃展柜,并且将?柜子设计成迷宫的地?形,参与者在前往拍卖区的过程中,即可?对展品有一定的了解与品鉴,也便?于参与者提前做决策。
黎宝因通过的安检时候,前面的女客人因为佩戴的首饰出了点纰漏,因此等她进场时,裕梦梁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她提着裙摆,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秒。
深绿色的高大室内盆栽一侧,是一排活动手册的展示柜,裕梦梁颇为闲适地?立于一侧,半臂开外?全都?是些名流贵胄。
黎宝因仔细分辨,不难看出某些人士经常出没于经济新闻,而他们的女伴,也是电影大银幕上的佼佼者。
落差太大,她忽然?就生出很强的失落感?。
就像她只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其实?她没有父母双亡,没有住进裕公馆,她还是安福路那个外?强中干的小姑娘……她从未闯过裕公馆,也不认识什么裕先?生,不曾考上复旦,也不是淮海中路的宝因小姐。
她与他之间,突然?隔得好?远好?远。
现?实?的巨斧落下来。
她只觉得,裕梦梁这样的人就应该如此刻一般,不同流俗,盛名享誉,他是高不可?攀的,也是显赫矜贵,她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过不去。
念头一闪而过,黎宝因低头看自己裙摆下面的平底鞋,简单舒适的鞋底与整场宴会里的高贵优雅格格不入,她看着看着,忽地?感?觉有道视线似乎在注视着自己。
她慢慢抬起目光,视线正好?跟人群缝隙里的裕梦梁对上。
他孤身立在植被?的巨大阴影之下,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眉眼,显得蔼蓝沉郁,白?皙如苍,他指尖托着酒杯,唇角牵引着淡淡笑意,却完全游离在周遭的恭维之外?。
黎宝因看得清楚,他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很专注,很安静,像是在端详,在审视,在耐心等待着,等待着她一步一步勇敢走向他。
原本沉重的脚下忽地?轻盈起来,黎宝因感?觉脚下像是踩着云朵,浮光掠影托举着她,教她破釜沉舟,一往无前。
“裕叔叔。”
在众多或好?奇或惊异的打量中,黎宝因笃定地?走到了裕梦梁的身边,她抬起手腕挽住他的臂弯,眉眼含笑地?跟其他参与者打了个招呼。
“抱歉,我等的人到了。”
裕梦梁多一秒都?未停留,他温和地?看向身侧的黎宝因,而后颇为客气地?婉辞道:“各位,稍后再见。”
独木桥、八卦 “抓紧我。”
黎宝因并非头一次在正式场合, 堂而皇之地站在裕梦梁身侧,但是这回,她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笃定。
这不是她一个人?独木桥, 桥的另一端, 有人?在等?她。
喜欢才会等?待,等?待意味着期盼, 期盼说明她可以更进一步。
黎宝因下意识地将裕梦梁的手臂挽得更紧。
月白刺绣长裙紧贴在男人?的身侧,她后?腰处是用细带勾勒出的镂空蝴蝶结,蝴蝶结上?方玉背挺拔,腰若流纨,此刻落在旁人?眼里, 就像蝴蝶依附桦树, 脆弱又美丽。
迷宫入口的另一端, 身穿旗袍的典雅女人?看了许久, 直到他们离开?视线, 才慢慢松开?已经握得发白的指节。
到了迷宫无人?处,黎宝因终于放松肩颈,她暗暗舒出一口气,扭头看到裕梦梁依旧端着的模样, 忽地想起法国画家华多的《舟发西苔岛》。
贵族男女们相约前往传说中的爱神诞生地西苔岛,那里浪漫而自由,人?人?纵享欲望, 是无忧无虑的爱情?乐园。
她有些越界地想, 裕梦梁这副时时刻刻都是方正君子?的模样, 也太过?古板无趣。
他也曾年少吧?身边肯定不乏貌美的追求者?那他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有欲望吗?会不会情?难自禁?难道在爱意汹涌,无法自拔的时候, 他也能严守规训地令行禁止,然后?把自己憋死吗?
裕梦梁突然朝她看了过?来,黎宝因略显心虚地撇开?视线。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再回过?身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端庄淑婉的笑容。
“裕叔叔,您刚刚是专程在等?我么?”
裕梦梁抛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黎宝因立即扬起唇角,同他挨得更近。
注意到身侧如?同游廊似的玻璃迷宫,她有些感慨地回忆道:“当年我初见您时,就是在公?馆的花园里迷了路,要不是您指点,都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走出去。”
“没有我,你?照样能够离开?,”
裕梦梁接着她的话,很果断就给?出了结论,“懂得朝着花房的方向走,你?就已经找到了离开?的钥匙。”
裕梦梁怎么知道,她当时一个劲地在想办法往花房走?
黎宝因不可置信地拦在裕梦梁面前,脱口而出,“您……您当时一直都看着我乱闯?我从一进花园,是不是就被您发现了?”
裕梦梁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总算还有些敏锐。
要不是他在接到通报后?,特?意让人?不要声张,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走到他的面前?回想到以前,裕梦梁忽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过?去还是能找到一点亮色的,在某只小鹿擅自闯入他的花园之后?,他的世界似乎也变得丰富多彩了许多。
裕梦梁看她太久,黎宝因感觉自己简直要被霭蓝的海浪侵吞,那里面潜藏着骇人?的怪物,在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她的理智。
“既然上?次,你?能够找到钥匙。那么这回……”
裕梦梁事不关己地扫了眼旁侧的计时器,他扬起唇角,仿佛是在恳求,“就劳烦宝因小姐,带裕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