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1)

霍祁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搭在青花瓷的杯盖上,目光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有些疏离,静静的回了句“怎敢”。

虽不至于说不恭敬,但他心里挂念着一墙之隔的司星珩。

女孩独有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指尖,香甜的沐发味道逐渐抵消掉他身上的沉木香,也在一点点侵入他的内心。

“你究竟要做什么?”皇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她不是非要今日来,可就是压不住心中的恐慌。

常年浸淫在后宫的警觉,让她感知到最近定会有大事发生,而宫中派系简单,两位皇子表面上都相安无事。

霍祁也没打断瞒她,区区一个皇后,阻止不了他要做的事,“十四年前的事,姨母便要我全部忘了?”

果然知道了!皇后暗道了一声。

其实她也料想到,以霍祁的地位和手段,打听当年的事轻而易举,甚至不用他动手,就会有逐流之辈把四处搜刮来的讯息拱手送上。

“阿祁,太子动不得。”皇后微微抑下眉头,语气略沉。

霍祁抬掌抿了一口茶水,翠绿的冬茶根根倒立,品质上乘,谁能想到如今锦衣玉食的他,十年前会有过那般阴暗的时光?

若不是司星珩救下他,将他送往青臧大师那里,说不定他早就在不知哪家的阴谋诡计中尸骨无存了。

“本没打算动他,是他得寸进尺。”霍祁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杯盖,拿惯刀剑的手掌苍劲有力,指节更加分明。

“值得吗?”皇后的话没头没尾,但两人都听懂了。

太子是霍元帅埋在皇帝身边的暗雷,若是为了司星珩便要放弃这般大的把柄,不值。

霍祁没有接话,静静的与皇后对峙着,动作里外都是对她此话的不认同。

“罢了,到底你才是我的亲侄儿。”皇后从雕花窗栏遥望出去,叹了声,“我保了他的太子之位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罢她便起身,双手短暂相搓,然后松开。

她也就是来敲打敲打霍祁切莫因小失大,要注意分寸。

言下之意,别因为司星珩,破坏铺了多年的路。

“阿祁,别陷太深。”

霍祁嘴角勾起,眼神顿然软了下来,散发着美好而收敛的柔光,照进了平时深邃无怒的黑瞳里。

好似只有在提及司星珩时,他才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而非不喜不悲的高位权臣,他轻抿了一口杯沿,沁人的清香铺满了整个口腔,暖阳般的热流霎时流窜全身。

霍祁仿佛能听到自己苏醒的心跳声,遵从本心的淡淡开口。

“已经陷进去了。”

“怎么还没睡?”霍祁送完皇后回房,司星珩还坐在软榻上,冲洗着茶兽,袅袅的茶香填斥着各处,盖住了其余异常的味道。

一只小指关节般大的灵猴茶宠趴在褐色矮南瓜上,随着热水的冲沏层层变色。

“诺,给你的。”司星珩朝右手边的茶盏努努嘴,那是她新冲泡的峨眉雪茶。

霍祁没动,瞧着司星珩娴熟的将茶具一件件收拢,摆进翠竹编制的方篓里。

三千青丝逶迤在圆凳后,流云似的乌发散发着清淡的甜味。

耳后夹着一只琉璃宝珠的蝴蝶发饰,撩开了遮眼的锦缎瀑发,却也把她的面部线条衬托的更加柔和可人。

司星珩没有掌灯,面前摆了个精巧的莹烛,燃尽的蜡油顺着狭长的金杆落到盘中,久而久之堆积起来,就像莹白的雪山般剔透无瑕。

霍祁不知为何,情不自禁的便想靠近司星珩,就像在雪地里行走多时的路,自然而然的想接近火炉那样,他静静地坐在司星珩旁边,那杯茶正当的放在他前面。

微凉的晚风透过窗隙飘进屋里,烛台的上焰忽明忽灭,连带着霍祁的发丝都在微微晃动。

他左手放松的搭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扣动着,连带着司星珩的眼神都跟着上下跳跃,亦如她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司星珩将双手攥成拳,乖巧的放在膝盖上,垂下眼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不应该的。

她脑海里另一个声音不停的宽慰道。

按理说并不会留下破绽,连她找婢女要水都小心翼翼的,霍府的下人教导的极好,不敢用这些小事去叨扰霍祁。

她知晓她遣走留在房内的婢女,怀夏定是知道的,但总不至于这点事怀夏都要跟霍祁汇报吧?那他这副将也当的太尽职尽责了些,老妈子似的。

直到手心里冒出薄汗,她才微微僵硬的舒展了一下五指,又开始摆弄茶宠分散注意。

屋内只剩下司星珩收拾茶具的声音,时不时磕碰一下,瓷器发出的锃鸣声连她自己都觉得碍事,可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偏舍不得放下。

她抬起眼,从长而翘的上睫毛缝隙里瞧霍祁,也许是她心中装有亏心事的缘故,两人虽是挨着就坐,可她总觉得自己是坐在霍祁高大的阴影里,压迫感十足。

习惯了温和清润的霍祁,此时司星珩都没察觉到,她自己手中的动作已然停止,眼皮眨也不眨的勾着面前挺立的俊颜,咽了下口水。

“咕嘟”一声。

这响声就像是信号,霍祁脸上蓦地裂开了笑容,伸出右手勾起一个弧度。

司星珩松了一口气,顺势被揽着坐到了他怀里,清幽的沉木香扑鼻而来,熟悉而踏实。

她察觉到霍祁情绪似乎有一些不对劲,皱着鼻头用鬓发蹭了蹭他的肩膀,越发把自己佝成一团小兽,安分的缩在他怀里,闭紧嘴巴没说话。

霍祁轻柔的在她背后拍了拍,司星珩的身子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