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可霍祁拧着劲,她犟不过,垂着眼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下喂猫似的给她喝水。

等到两大碗盐水下了肚,她的汗才慢慢开始发出来,迷迷糊糊的昏沉着脑袋,开始在被子里钻来钻去贪图凉意。

霍祁裹紧被子不许她翻动,温和的与她讲着话,一只手在被子下和司星珩相握,一只手继续像拍小孩子一般拍打着。

“我在这里守着珩小姐,你先去干正事。”惠悟走近二人,低声在霍祁耳边说道。

他缝针时就知道晚上会经这一遭,可没想到霍祁竟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便劝了两句。

“怎么会搞成这样。”惠悟刚刚便看见司星珩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其余青色紫色交错纵横的淤伤也是遍布在滑嫩的肌肤上,还不知道裙下是个什么情形。

他随手端来了一杯缓神的汤药,融了一颗荞粽的中药丸在里面。

药丸丢进去的一刹那,一抹不易察的红色快速沉底。

待完全化开搅拌均匀,惠悟自然的端给霍祁,让他喝下歇一歇精气神。

“三皇子报复我,连累她了。”霍祁将那晚的情形挑着重点讲与惠悟听,避开了其中皇后跟他说的一些话。

或许是惠悟本就是他亲近的人,也或许是他比武之后确实神情疲惫。

霍祁并没有怀疑犹豫什么,就接过汤药整碗灌了进去。

“那你在宫里杀人,岂不是...”惠悟大惊失色,也没算到三皇子竟然敢在皇后宫里干这些事情。

他离开皇宫太久,对那个会吞人的地方早已印象模糊。

霍祁胸腔内闷咳了声,并不在意惠悟言语间的担忧,“我有些担心她心里。”

惠悟认可的点点头,他行医多年,要说比这严重的伤势,自是有百个千个,可司星珩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嫡小姐,在皇宫内本就害怕,没想到还遇到三皇子那等事,就怕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宫里那些人,需要我和青臧留意着吗?”

“不用。”霍祁脸上冷意翩飞,轻轻的甩头,眼睛里似乎闪着森森的剑影,“来日方长。”

惠悟眉心按低了些,带着些愁容,“这里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先去点兵。”

霍祁走到床边,司星珩眯着眼却不似清醒,于是又诓着她喝了一碗水,细声嘱咐了几句,才起身唤了怀夏纵马出城。

寒风在雪夜里呼啸而过,一路上的楼阁山景都被浓雪扑的素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场飞雪里褪尽了色彩。

怀夏落了霍祁一臂距离,压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主公,属下好几次都察觉到珩姑娘身边有人跟着。”

霍祁发丝翻动,抖落了一些雪花。

他一早便察觉,从边境回来后,司星珩附近若有若无的总随着些影子,而且武功皆是上乘。

可那些人十分谨慎,每当他想将人引出来时,影子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罢了,等这次回来再说。

黢黑的夜空在慢慢褪色,朝晖透过清晨的薄雾,斜斜的从窗棂照射进来。

溢出的汗水已经打湿了棉被,司星珩盖着的被子不知何时换了一床干爽的。

再一睁眼,就看见霍祁唇边含着笑意,挺直的坐在镜前束冠,周身像是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白边。

他往日偏爱用绸带将长发随意一绑,若是他不动刀,压着身上的杀气,倒还像是个英姿勃然的公子哥,洒脱中带着些文雅的儒生气。

现在霍祁却刻意束了独株的高马尾,玉冠相衬,战袍肃穆,长枪清寒,一身的凛冽肃杀之气,宛如一潭深水压的人喘不过气。

见她醒来,霍祁才慢悠悠的靠近床边,“我要走了。”

“等等我,送你出去。”司星珩不顾四肢的酸软,翻腾起身,简单的换了里面贴身的衣袍,就披上霍祁放在房内的氅衣,戴着兜帽跟着出去。

霍祁牵着司星珩,将她扶上寺门口的华丽马车,吩咐车夫将她送回府。

她用手遮住半边脸,掩耳盗铃的跟车夫说了几句话,就尾随在霍祁的马后。

不知怎的下起了雨,纷扬的雨珠从天而降,落于光滑的冰面,好似立于腾云之上。

霍祁一人一马踏着霞光,缓步引在车前,司星珩跟在身后望着那抹背影。

他肩膀宽阔,身躯蕴着一股久经战场的力量美,长枪在手,那股千锤百炼出来的气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闪着冰冷刺目的寒光。

被雨水打湿的旌旗不再轩昂的胡乱飞舞,而是将其上纹绣的“霍”字更加沉重的映入眼中。

步卒在先,骑兵在后,一万名精锐勇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如浪打潮岸,久久不散。

霍祁驻马回缰,停在队伍最前方,初生的火红朝阳,勾勒出他蓬勃紧实的轮廓。

司星珩歪着脑袋探出窗,轻声自言自语,“祁哥哥,待你回朝,我便及笄了。”

她一直没有放下帘子,望着黑甲列兵踏着滚滚鼓点,如大鹏般展翼向前。

马蹄下飞溅起簌簌的雨珠,战马嘶鸣,如山般的铁甲伴着雷鸣,消失在地平线上。

街面恢复平静,司星珩也敛去了笑容,转了转酸涩的眼眶,假装去看雪花。

霍祁没有再回头,但那抹淡颜的人影仿佛已经刻在心尖。

“阿珩,等我回来。”

司星珩正在回府的路上,那头也有个一身轻便装束的人影,驾着马独自奔向皇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