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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剑修(九)

从系统空间出来,晨曦脚重新落到实地上,四周是一片草地,旁边有一个湖泊,风景秀丽。

“男主在哪里?”

【北方。】

晨曦身体化作遁光朝着北方飞去,如今他已经是金丹修士,赶路速度不是先前能比。

飞了一刻钟,远远感应到了持修的位置。

正欲继续向前,就看到一道银色遁光由远及近,速度比他还快上几分,是持修主动朝他赶了过来,索性站在原地等候。

很快,遁光消散,持修一身黑色劲装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他那把黑色长剑,神情冷沉,对上晨曦的目光才柔和几分。

等到注意到晨曦那头雪白的发丝,又绷紧了面皮。

“头发怎么白了?”

“这个啊……”晨曦低头看了看吹落胸前的发丝,浑不在意道:“我这一族彻底成年后发丝都会变白。”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

持修着急忙慌赶过来,晨曦以为他有要事,说了两句话又不说了,只得主动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准备开启青鸾宗的接引令,拜入青鸾宗。”

“我也是这样想的,散修的资源确实比不上宗门修士。”

“嗯,不过在此之前……”

持修面对晨曦,手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符文,点在晨曦眉心。

晨曦愣了一下,化形之后他都忘了自己是一只妖兽,但很快接受良好。

微仰起头接受持修的契约,长而直的睫羽搭在眼睑上,像一把小扇子。

看他温顺的模样,持修心里莫名一软,难得解释了一句:“有契约在身,我可以随时知晓你的位置。”

“嗯嗯。”晨曦随意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大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感受到两人之间重新建立的联系,持修才感觉到这些日子的不安褪去一些。

他取出青鸾宗的接引令,灵力灌注后,一道若有若无光线出现,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看来不是随便哪里都能被接引,我们需得先赶到青鸾宗的接引范围。”

两人循着接引令指引的方向飞遁,同时借助各州之间的传送阵赶路。

不知不觉半月过去,横跨三个州,终于来到北域边界一座山峰之上。

踏入北域之后,讨论青鸾宗的修士变得多起来,北域四州之地都归属青鸾宗,许多北域修士都以拜入青鸾宗为荣。

近些日子正好是青鸾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山峰之上,持修激活接引令后,没等多久就看到一座灵舟靠近。

舟上坐了不少年轻人,正是此次青鸾宗在各州招收的新弟子,修为大多在筑基上下,偶有几个金丹的,年纪都大了。

持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修为,又拿着接引令,负责招收弟子的管事简单检查一番后就让其上了灵舟,准备和这些新弟子一起带回山门。

灵舟上,持修盘膝而坐,丝毫不像别的弟子一般兴奋,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避免麻烦,晨曦恢复成白猫形态,蹲在持修肩膀上。

有女修凑了过来,主动询问道:“这是道友的灵兽吗?好可爱,我怎么看不出它的修为?”

女修名叫常月娥,乃是北域修仙家族常家的嫡女,自幼天资不凡,一直是众人追捧的存在,从持修上灵舟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持修实在太年轻了,加之接引师兄对持修不同寻常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值的结交的人,所以借着灵兽的由头上前攀谈。

常月娥长了一副好相貌,态度也颇为客气,一般不会有人拒绝这样一位漂亮师妹的亲近。

“我可以摸摸它吗?”

“不行。”

持修不仅拒绝的干脆,甚至将正在好奇打量常月娥的晨曦从肩膀上捉了下来,抱在怀里。

抚摸过猫咪脑袋,宽大的手掌完全遮住了晨曦的眼睛。

晨曦:“???”

小气的作态和持修冷漠坚毅外表截然不同,常月娥有些尴尬,随口应和了一句就告辞离开。

远处有人窃窃私语,为常月娥打抱不平,持修只当没听见。

只有怀里的白猫动了动,想要从他手下挣脱出来时,才低垂眼看了过去。

“安心待着,我抱着你。”

“喵?”

持修没回应,压着白猫的手松了几分,却没拿开。

晨曦确实有些困了,被人抱着可比蹲肩膀舒服多了,干脆团起身体,窝在持修怀里睡了。

远处的常月娥不经意看向这边,看到持修眼神温和的盯着自己的猫,总觉得这人怪怪的。

……

灵舟悄无声息驶过云层,速度比金丹修士遁光还快上几分,很快到了山门。

就在持修踏入青鸾宗山门的时候,照月秘境百里开外,白风陨落的地方,一名中年修士浮现。

四下寻找一番,又掐指卜算,中年修士的脸沉如水。

此地因为有人渡过雷劫,天机紊乱,根本找不到白风的一点踪迹,可他放在宗门里的命灯早已熄灭,必然是已经陨落。

这可是他白承业唯一的儿子,不过离开宗门两月,就死于非命,动手之人何等的胆大包天。

若是被他找出来,必让其血债血偿!

……

“双灵根,乙等资质。”

灵碑上显露出两道彩光,负责入门测试的长老报出结果,许多人面露诧异。

持修不到二十岁,已经是金丹修士,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是天灵根,只有天灵根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如今看来持修的天赋并不出众,有此修为,多半是机缘所致。

双灵根虽然少,每次四州之地收罗下来也有十来位,放在中小宗门可以当作亲传弟子培养,大宗门里却是不够看了。

只有天灵根才是青鸾宗这等大宗门真正看重的苗子,这次正好有两位,其中之一就是和持修同行的常月娥。

另一个是宗门元婴长老的孙儿,换作颜鸿飞,颜鸿飞乃是九窍灵体,灵脉先天开阔,吸收灵气速度是旁人三倍,年仅十七岁,已经半步金丹。

本以为自己会是这批新入门弟子中的最亮眼的,半途却杀出一个持修,抢了他的风头。

发现持修竟然只是双灵根后,颜鸿飞忍不住戏谑道:“散修出身就是目光短浅,一味追求修为进度,根基虚浮,就算成了金丹,也是最弱的金丹。”

“颜师兄说的对,我等修士比拼的是斗法能力,又不是修炼速度,莫要为了争一时之快,断了以后的修行路。”有弟子立刻附和道。

颜鸿飞颇为自得的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人群前方的常月娥。

“常师妹说是不是如此?”

常月娥也对持修的资质有些失望,但她不是喜欢得罪人的人,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持修前世过惯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被嘲讽打压已经是家常便饭,几句话落进耳朵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也就是如今他眼界高了,否则双灵根已经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资质,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并没有和众多同门结交的意思,持修领了自己的弟子令牌就自顾自离开了。

金丹修士已经算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有了自己开辟一方洞府权力,持修选了一个僻静的山谷,手中的剑在山壁上劈砍,由五间石室组成的基础洞府就完成了。

晨曦化出人形,开始在洞府周围布置起阵法来,持修并没有着急修炼,抱着剑倚靠在树干上,看着白发金眸的青年在谷中忙碌。

他总是耐心好的出奇,还有点强迫症,拿着阵盘在谷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调整一下阵旗的位置。

布置完基础的阵法后,忽地四下看了一眼,和持修目光对上后,又转过头去,表情平静,握着阵盘的白皙手指却抠了抠阵盘。

等了一会儿,自觉持修没有注意到自己,衣袖里掉出来四个阵旗,鬼鬼祟祟朝着隐蔽处飞去。

持修都气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晨曦小动作这么多,还真是猫一样的性子。

他如今是金丹修士,想蒙蔽他神识可不容易。

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阵旗,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是什么?”

“聚灵阵。”

“是聚灵阵还是万劫无生阵?”

“……”

晨曦想从持修手里拿走阵旗,被持修躲了过去,反而将他的手掌捉住了。

练剑的人手掌都带茧,晨曦手背被刮了一下,麻麻痒痒的。

他抬眼看向持修,无奈道:“……我就是以防万一。”

大约是猫儿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直勾勾的,竟然显出几分无辜,持修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下。

下颌线绷紧,冷冷道:“这是青鸾宗,想杀我需得攻破宗门,如果是宗门本身想对我不利,有没有阵法都没区别。”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持修不想再看到晨曦那种同归于尽式的争斗方式。

“阵旗没收。”

……

拜入青鸾宗后,持修的生活突然变得平静,除了每三个月需要离开完成一次宗门发布的任务,其他时间都安心待在红枫谷修炼。

春去秋来,两年过去。

这一次持修任务地点比较远,路上耽搁不少时间,足足离开了一个多月。

终于返回宗门,提交了任务,迫不及待朝着红枫谷赶。

前段时日白猫变得尤其嗜睡,持修就让他留在红枫谷休息,结果出去每一天都在担心晨曦会不会出意外,原本需要两个多月完成的任务,硬生生被他压缩了一半。

打开洞府结界,持修在洞府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晨曦的身影,又跑到山谷里,终于在一颗红枫树粗壮的树枝上看到睡觉的青年。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持修也为自己的紧张感到诧异,宽慰自己到:毕竟是自己的灵兽,他上心一点也是应该的。

此时青年一袭白衣白发,不染纤尘,侧卧在树干上,一只手臂折叠垫在脑下。

眼眸轻合,呼吸清浅,睡得正熟,衣摆顺着树干垂落,被风吹的晃动,飘飘如仙。

持修没有打扰他,站在树下清点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除了给晨曦收集的阵法书,他又收获了数瓶丹药,足够他接下一段时间修炼了。

刚将东西重新放进乾坤袋,持修忽然感觉上方青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抬起眼,见晨曦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孔浮上红晕,像扑了胭脂,眼眸不安的颤动。

“晨曦?”

呼声唤醒了晨曦,他从梦中醒来,手撑着枝干坐起身,柔顺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眼神迷离的看着下方的持修。

晨曦一向都是清冷自持的,还是第一次露出这般脆弱的堪称楚楚可怜的姿态。

持修心里生出古怪的感觉,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仔细感受了身体里的热潮,想到传承记忆力提到的他这一族的特征,晨曦嗓音沙哑道:“我发情了……”

“嗯?”

第一遍持修以为自己听错了 ,确认完晨曦说的意思,面瘫脸有了开裂的迹象。

晨曦看了他片刻,从树上飘然落地,站在与持修相距半步的位置,微一俯身两人就贴在一起。

浓郁的柑橘苦香从晨曦身上传了过来,持修的身体完全僵住,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眼睁睁看着晨曦凑近,柔软的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羽毛拂过一般的痒意从指尖传到心底。

剑修怎么也算是半个体修,只要持修愿意,他完全可以一把推开晨曦。

可平日里能够开山裂石的手掌却动弹不得,连带着被晨曦垂落发丝扫过的半边身体都在发软。

莫不是不灭元灵还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否则很难解释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元阳之身对剑道修行有益,持修本就不近女色,原本打算突破元婴之前都不准备破身。

可晨曦屡次三番救他,又那般爱慕他,他要是直接了当的拒绝,晨曦会伤心的吧……

到底是剑道修为重要,还是安抚晨曦重要,换作之前的持修根本不用思考,如今却是两难了。

罢了,他只要不给反应,晨曦自己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应该不会太过分。

持修闭上眼眸,像个木桩子一样站着。

感受到晨曦的呼吸喷吐在脖颈上,覆盖住他手背的手掌轻轻摩挲,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这样的试探对他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终于,晨曦摸到了持修手指的无名戒指,神识探入其中,直觉告诉他那个水池能缓解他当下的不适。

周身白光一闪,身影钻入戒指空间。

持修以为晨曦已经快要忍不住扑到他身上了,下一瞬,晨曦的身影消失了,连带着温热的气息和香味也消失了。

他茫然的睁开眼,四下看了看,忽地察觉到什么,神识探入戒指空间。

三丈宽的水池中,白发青年头仰靠在池壁上,头偏向一侧,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形状姣好的锁骨,身躯大半都沉入池水中。

白色的衣衫遇水变成透明色,贴在身躯上,隐约可见的白腻肌肤。

大约是意识有些不清醒了,晨曦眼眸闭合着,睫羽上沾了水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如落下的一滴泪。

水红色唇肉分开一条缝隙,缝隙中有濡湿的印记,隐约还能窥见一截嫩红舌尖。

轰——

持修脑袋突兀炸开一声响雷,被这隐秘的一幕烫到,慌乱将神识退出戒指空间,不敢再看。

脑中细微喘息声却挥之不去。

……

持修在洞府中盘坐调息,原本很容易进入的入定状态迟迟不能进入,后面他索性放弃了,在洞府中枯坐了一夜。

呆呆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52章 剑修(十)

第二天。

晨曦体内的不适褪去,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有些空蒙,过了一会儿才聚焦。

然后就发现池水的中央,距离他两步开外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吐泡泡。

他分开水流游了过去,从水里捞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毛球,此时毛球沾了水,像一团湿哒哒的毛线。

“嗯?这是什么?”

晨曦用灵力烘干毛球身上的水,雪白的绒毛立刻变的蓬松起来,体积胀大了一圈。

在绒毛中心偏上的位置,两颗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睁了开,看见晨曦,发出‘嘤嘤嘤’的叫声。

“你是什么?哪里来的?”

“嘤嘤嘤……”

晨曦听不懂。

见他神情茫然,毛球眼睛的两侧上下,伸出四只又小又短的粉爪,抱着晨曦的手臂不断蹭。

一边蹭还一边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像是生怕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这时候戒指空间的上方响起持修冷漠的声音,嗓音里带着疲倦:“好了没有?好了就出来。”

晨曦烘干了衣衫上的水,抱着毛球离开了戒指空间。

方一在石屋中现身,持修的目光就将晨曦上下打量了一遍。

清醒过来的晨曦白衣白发,面容如玉,又是那副不染凡尘的沉静模样,像天边的一片云。

可见过昨夜场景的持修再也无法将他当作一片云看待,甚至在短暂的失神中,看见了他落进怀抱里,意乱情迷的样子。

“持修?”

持修的眼神让晨曦不太喜欢,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和修为无关,更像是饕客在看一盘无比美味的菜。

他皱起眉,声音清冷而悦耳。

“你怎么了?”

持修喉结滚了滚,闭上眼眸施展了一个清心决,再睁开时眼底恢复清明。

修为进步太快,心境跟不上,一不小心就会生出心魔,持修想他刚才多半是遇上心魔了,否则怎么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

“没事。”

说完才见到一个毛球从晨曦捧着的手掌里探出头来,葡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儿子?”

“……”

本是调侃的话语,发现晨曦真的沉默后,持修愣了一下,紧跟着生出莫名的怒气。

“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能生出儿子来。”

“可能是我这一族孕育后代的方式特殊。”

传承记忆里并没有告诉晨曦他族怎么孕育后代,但是他们一代确实只有一只,说不准就是这样凭空冒出来的。

持修:“……”

再看那只毛球,突然变得很不顺眼。

持修大手捞过来看了看,没好气道:“这也不是猫,一个球而已,什么物种都看不出来。”

“可能……还没发育好?”

见持修不客气的拎着白球的脖颈,还没轻没重的捏他,晨曦想起曾经被后脖颈支配的恐惧,赶紧将毛球夺了回来。

“你不要欺负它!”

白球蹭了蹭晨曦的手掌,发出委屈的‘嘤嘤’声,像在哭泣,晨曦眼眸低垂,唇角弧度落下。

他这是把人惹不开心了……

“抱歉,我——”持修道歉的话刚开口,又对上毛球那漆黑的眼眸,好似从里面看到了嘲讽。

“不对,这小东西不对劲。”

他伸手想拎过来仔细看看,却被晨曦躲了开。

“你先去修炼吧,它交给我就行。”

要是他这一族真的只有一个后代,他可不能交给持修霍霍,不小心就灭族了。

晨曦带着毛球离开了,持修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沉了下来。

……

山中无岁月,转眼又八年。

不知不觉持修进入青鸾宗十年了,没有再遇到逆天改命的机缘,按部就班的修炼下来,也过了金丹中期,距离后期不远了。

此时的持修年方二十五六,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弟子,许多都还在筑基期打转,唯有常月娥,颜鸿飞与他修炼进度相差无几。

加上持修身具空明剑心,剑道功法领悟速度远超他人,两世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也提供了不少帮助,使得他对敌手段同样强悍。

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因为信息误差,众多弟子被围困一地,持修也在其中。

生死危机下越境斩杀了金丹圆满的魔修,救下同行弟子,在宗门里声名大噪。

凭借这一战,持修拿到了丰厚的宗门赏赐,加上他经常离开山门做任务,额外也获得不少灵石丹药,补平了他和天灵根修炼速度的差距。

许多弟子都拿他当颜鸿飞、常月娥这种核心弟子看待,甚至还有人拿他和上一代精英弟子比较。

持修本身性格冷漠低调,不喜欢受人关注,却也知道很多时候要获取资源,必须去争一争,所以对于当下处境也接受良好。

再次结束一场任务,持修返回宗门,在执事堂领取了奖励,听到来来回回的弟子都在讨论颜鸿飞斩杀金丹圆满魔修的事。

“颜师兄也是越两个小境界而战,岂不是和持修师兄一样强。”

“颜师兄可没有阵法庇护,完全凭一己之力斩杀魔头,比持师兄还厉害一些吧。”

“是啊是啊,我听说当时那个魔修状若疯魔,颜师兄临危不惧……”

听着众人的追捧,颜鸿飞面露笑意,摇着扇子看向旁边的常月娥。

“让常师妹见笑了,这些弟子就喜欢鼓吹大气,颜某忏愧,这次恐怕要压过持师兄的风头了。”

常月娥笑的温婉,嘴上跟着恭维两句,心里却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没依靠阵法,你依靠的是你爹赐下的法器,也好意思和持修比。

说曹操,曹操到,走出执事大厅的持修正好和两人碰上。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侧过身子想从两人身边过去。

“持师兄且慢。”颜鸿飞折扇拦住了持修的去路。

“何事?”

“颜某这次运气不错,略胜持师兄一筹,持师兄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顿了一下,又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用剑柄挑开折扇,大步离开了。

冷漠的表情,冷淡的话语,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颜鸿飞脸上笑意淡去。

一个散修出身的家伙,天赋也一般,不过是暂时胜过他些许罢了,到底在傲慢什么?

颜鸿飞心底暗暗发狠。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常月娥站在旁边,看了看颜鸿飞阴晴不定的脸,又想起持修冷漠的样子。

原本她也是个奉行资质至上的人,可见识到了持修和颜鸿飞的心性差距,突然觉得资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修仙界不缺机缘,家世背景也不是唯一出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持修远去的背影,很好奇他能走到那个地步。

……

远离了人群,晨曦从戒指空间里出来,本来想蹲在持修肩膀上,可持修主动把剑收起来,双手抱着他。

脑袋枕在持修手臂上,晨曦想起方才所见,提醒道:“那个颜鸿飞一直在针对你,多半会给你找麻烦。”

“我知道,有的麻烦躲不开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次任务耽搁时间不短,马上就要回到红枫谷,想到被他留在谷中的毛球,晨曦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圆圆有没有哭鼻子。”

“也只有你会这样想,那家伙不让别人哭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是偏见。”

晨曦化出人形,刚踏进谷中,一道白影立刻冲了出来,朝着晨曦扑去。

持修抬剑去挡,它却早有预料拐了一个弯,在空中变成少年模样,扑进晨曦怀里。

“呜呜呜,你离开好久,圆圆一个人好害怕。”

“抱歉,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久。”

少年抬起眼看晨曦,眼睛里包着泪。

“正事要紧,我不怪哥哥,只是下次能不能带圆圆一起出去,圆圆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山谷呢,圆圆想出去看看。”

“这……”

晨曦看向持修,把这样一个小孩子一直拘在山谷里也不是事。

“不行。”持修直截了当的拒绝。

凡是有晨圆在的地方,晨圆会一直缠着晨曦,喋喋不休,持修早就烦透了这个小东西,怎么可能带上他。

“为什么?”晨圆气鼓鼓的问道。

“我怕你这么聒噪,出去被人打死。”

“才不会,哥哥会保护圆圆。”

又抓住晨曦的手掌,轻轻摇了摇。

“持修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圆圆?为什么?是因为圆圆和哥哥是同族吗?圆圆也不是自己想做妖兽的。”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晨圆一下捂住了嘴。

“对不起,圆圆说错话了,圆圆不是那个意思,持修哥哥虽是人族修士,但肯定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妖兽怀有偏见对不对?”

持修脸沉如水。

“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晨圆被持修冰冷眼神的吓到,缩到晨曦身后,晨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又看向持修。

“好了,干嘛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小孩子?”

晨圆从晨曦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反驳道:“圆圆才八岁,怎么不是小孩子?”

“倒是你……”扳了扳手指数数,惊讶道:“持修哥哥已经快三十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哥哥操心,真丢人,不像圆圆,圆圆只会心疼哥哥~”

持修:“……”

晨曦:“……”

也不知道晨圆去哪里学的稀奇古怪的说话方式,看持修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晨曦真怕两人打起来。

连忙从持修的乾坤袋里取出自己买的吃食,还冒着热气递到晨圆面前。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回去尝尝怎么样?”

“好!谢谢哥哥!”

……

持修刚用任务换了奖励,回到红枫谷不久后就闭关了,晨曦在炼制阵盘,这时候还在谷中晃悠的只剩下晨圆。

他坐在红枫树上,粉雕玉琢一张脸,小腿悬在空中晃荡,时不时把一颗晨曦带回来的蜜饯抛进嘴里。

谷外,鬼鬼祟祟来了两道身影,小声交谈什么。

“这持修如此不知好歹,竟敢得罪颜师弟,我等这次为颜师弟出一口气,只要他去美言几句,求颜长老办的事说不定就成了。”

“是是,快把那碧空蛇拿出来,别耽搁时间。”

两人从灵兽袋里取出一条碧绿的妖蛇,七尺长,手臂粗细,目送长蛇蜿蜒游向红枫谷,果然没有被阵法阻拦。

两人脸色一喜,只等红枫谷出现响动,就准备回去邀功,最好是能记录下持修吃瘪的样子。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红枫谷出现变化,难道是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你们在找这个吗?”

身后突兀响起声音,两人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对上一只放大的蛇头,又吓了一跳。

连退数步,方才看清当下场景,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徒手抓着碧空蛇。

碧空蛇头颅软趴趴,妖身拖拽在地上,妖丹的位置空出一个血洞,明显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你是何人?”

别看这碧空蛇妖身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四阶妖兽,修为相当于人族金丹期,更具有极强的隐蔽能力。

两人还是通过背后家族,废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没想到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少年杀了。

“我叫晨圆。”

见两人面露茫然,晨圆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们往我家里放蛇,实在很没有礼貌,要是吓到哥哥怎么办?我要杀了你们。”

两人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到晨圆这么说,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们二人虽然天资一般,却已经入门多年,如今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又是在青鸾宗内,怎么可能被杀。

“你说这红枫谷是你家,你和持修什么关系?我的妖兽不慎走失,被你所杀,即便持修在此,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晨圆冷了脸色,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多出几分煞气。

“不要在我面前一直提持修的名字,听着就烦。”

“你——”

那名金丹初期修士想说什么,突然对上了晨圆漆黑的眼睛,神情变得茫然,额头上一个银色魂环印记若隐若现。

等到印记彻底固定,晨圆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命令道:“去,杀了他!”

那金丹修士竟然真的朝着同伴刺去,另一名金丹修士被这诡谲一幕吓破了胆,接了两招,转身就跑。

晨圆控制金丹修士去追,可惜修为低了一筹,始终追不上,晨圆眼神一厉,下一瞬那修士轰然自爆。

逃在前面的金丹修士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晨圆也被冲击轰飞,身躯炸裂成一块块,生机断绝。

可只是过了数十息,这些分裂的身躯就朝着中间合拢,流淌的血液回流,重新组合成晨圆的样子。

活动了一下僵硬手掌,晨圆脸色苍白,却已经可以走动了。

他捡起自爆修士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朝着重伤那名修士走去。

那修士是眼睁睁看着晨圆陨落又复活的,修仙界怎么会有这么骇人的存在,早就吓的神志不清,手撑着地,不断往后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啊——”

惨叫声后,一切恢复平静。

晨圆丢掉手里的剑,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感受到有人在快速赶来,暗骂一声。

“晦气!”

重新回到山谷中,晨圆施展清洁术,低头嗅了嗅,还是不满意。

又换了一身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心满意足后才一边走路一边吃蜜饯去找晨曦。

正好看到晨曦急匆匆往外走,他立马冲上去抱住晨曦的腰。

“哥哥你出关啦,要去哪里?”嘴里还塞着蜜饯,腮帮子鼓起,说话含含糊糊的。

晨曦摸了摸他的头发,解释道:“有弟子在宗门里死了,就在距离红枫谷不远的地方,可能会有人过来问话,我去告诉持修一声。”

“啊?太可怕了,哥哥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听说是两个弟子互相争斗,同归于尽,应该牵扯不到我们。”

“那就好。”

晨圆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灿烂的笑意。

……

第53章 剑修(十一)

修士争斗是常事,可再大的仇恨也不该放到明面上,同门相残乃是大忌,何况据其他弟子所说两人关系素来不错。

“爹,会不会跟持修有关系?出事的地点不是距离红枫谷很近吗?说不准就是他搞的鬼。”颜鸿飞满怀恶意说道。

瞥了自己儿子一眼,知道他心里转动什么心思,颜禄淡淡道:

“就算他有能力杀那两个弟子,又如何一点痕迹不留?现场只有两人争斗痕迹,我亲自探查过,他们确实是死在对方手上。”

“不是有那种控制心智的魔修手段吗?”

“你也知道那是魔修才会使的手段,而且同为金丹岂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

看颜鸿飞还想再说,颜禄不耐到:“好了,这件事宗门已经有了定论,回去安心修炼,尽快把我给你的天雷幡熟练,马上就是三宗会武了,不要再给我丢人。”

……

三宗会武。

北域一共十三州,由三大宗门占据,分别是青鸾宗,流光宗和紫微宗,青鸾宗和流光宗各自占据四州之地,剩下紫微宗占据五州。

不仅地盘更大,紫微宗实力也比另外两个宗门强上一些,所以三宗同盟一直以紫微宗为首。

每隔四十年,三大宗门会举行一次会武,以金丹弟子比试为主,通过会武排名决定一些资源分配。

持修从闭关之地走出来,修为又有了增长,成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有这修为,他能够在三宗会武上更从容一些。

正好宗门传信玉简来了,持修看完之后来到功法室内,晨曦果然在这里。

青年站在书架前,聚精会神看着一本古旧书籍,白发如瀑,侧脸如玉,月光石柔和的光照在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光晕。

持修有一瞬间的恍惚,生出长相厮守的念头,可手中冰冷的剑鞘提醒着他,剑道才是他应该追求的东西。

抿紧薄唇,持修的声音无悲无喜:“该走了。”

晨曦合上手里的书籍,回头看持修,雪肤红唇,直面更是有种夺天地之造化的美感。

嗓音也如清泉流淌一般的悦耳:“好。”

……

离开红枫谷之前,晨曦恢复成白猫的样子,晨圆变成一个球趴在他背上,一个劲的嘤嘤叫。

“……带上他吧,这次会武去的时间恐怕不会短。”

持修没说好,但他没拒绝就是默认了晨曦的请求。

……

此次会武的地点正好轮到了紫微宗,两宗相距甚远,需的用上品灵舟赶路。

在接引台等候的时候,持修看到了不少熟人。

常月娥、颜鸿飞都在其中,还有一些名声在外的金丹弟子,他们这些人就是此次会武的主力。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是寿元将近的修士,想要通过这次会武拼上一把,获取晋升资源。

修炼一途,不进反退,不想几百年后变成冢中枯骨,就必须抓住一切的机会变强。

这一幕显然刺激了众人争斗的决心。

妖族和人族不同,晨曦看到的是别的方面,‘喵’了一声,提醒持修。

“别小看这些老修士,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遇上了小心应对,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可能拉着别人陪葬。”

“所以你也会害怕死亡吗?”持修突然问道。

“嗯?”

“没什么。”

虽然一心向道,可人心不是磐石,哪能真的一点不受影响。

唉……

……

正好灵舟到了,站在舟头的是元婴修士颜禄,他就是此次会武的带队长老。

持修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发现是颜禄 ,颜禄神情平静,甚至还对着他点了点头。

结界打开,众人陆续登上灵舟,灵舟很大,金丹弟子都有独立的静室。

静室内。

持修照例打坐调息,不放过一点修炼时间,忽地感觉禁制被触动,睁开眼,发现是常月娥。

“持师兄一心修行,想来对其他宗门的弟子了解不多,月娥这里有些消息,就送给持师兄吧。”

持修这才打开禁制,放常月娥进来,常月娥也不废话,从身上拿出玉简递过去。

“消息都在里面了。”

“多谢。”

“小事,那就不打扰持师兄修炼了。”

既然是来拉进关系的,常月娥当然不希望惹持修厌烦,只是走之前不经意瞥到白猫,又看到趴在它身上的小团子。

“咦,持师兄的妖兽产崽了?可有多余的后代,月娥想购买一只。”

即便是作为灵兽,猫猫体态优雅,皮毛顺滑,完美戳中女修的审美。

只是持修和晨圆的反应却出乎常月娥预料。

持修冷冷道:“这不是他的后代,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罢了。”

晨圆就叫的更难听了:“嘤**嘤*嘤!”

翻译过来:你买你*呢,你买的起吗?蠢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常月娥感觉莫名其妙,她也没说什么吧,怎么一提到这只妖兽,一大一小都急了呢?

……

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赶路,正好让持修金丹后期的修为稳固下来,灵舟进入紫微宗地界。

早有紫微宗弟子等候在接引台,给其他两大宗门的弟子单独安排了落脚处。

持修和颜鸿飞是这一届弟子中的翘楚,被分到了同一个院落。

好在颜鸿飞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在长老那里开小灶,免了许多争端。

会武当日。

持修和众多弟子一起前往比武场地,晨曦蹲在他的肩膀上,有契约在身,妖兽也可以配合弟子参加比赛。

只是人多眼杂,晨曦不方便展露阵道天赋,最多帮持修掠掠阵。

比赛方式是抽签决定,抽中同样签的弟子上台比试,赢的进入下一轮。

持修修为不弱,又是擅长攻伐的剑修,前三场赢的毫无悬念,可是青鸾宗的众多弟子却神色凝重。

只因此次紫微宗有妖孽弟子现世,只看声势,比持修还要强悍许多。

“太可怕了,前面上场的都被他一拳打吐血,还有一个倒霉鬼半边身体都成泥了。”

“下一场就是颜师兄了,颜师兄有把握对付那个紫微宗的荆十吗?”

“肯定可以,颜师兄可是我们青鸾宗新弟子中最强的,对付一个荆十还不是手到擒来?”

颜鸿飞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他看过荆十两场比赛,确实破坏力惊人,但只会使用蛮力算什么本事。

他有天雷幡在手,到时让这什么体修见识见识修士的手段。

终于,手中的灵签亮起光芒,提醒着他该上场了,颜鸿飞撩开衣摆,飞身落在台上,身姿飘逸,让在场女修发出惊叹。

只看外表,颜鸿飞称的上俊朗帅气,加上很会凹造型,确实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

“在下青鸾宗颜鸿飞,见过诸位同道,前辈。”又看向荆十,轻抬折扇:“荆道友,请。”

“花里胡哨!”

轰——

荆十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颜鸿飞,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颜鸿飞甚至连天雷幡都没祭出来,就像死狗一样被摔在地上,手臂和双腿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痛的他涕泗横流。

看荆十再次朝他冲了过来,颜鸿飞好似看见了一只人形凶兽,吓的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喊道:“认输,我认输!父亲救我!”

“忒!青鸾宗最强的弟子就这个鸟样?你们还参加什么三宗会武,早点滚回去喝奶算了。”荆十嘲讽道。

场上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他宗门是没想到青鸾宗这么不禁打,青鸾宗自身则是震惊于颜鸿飞对敌经验的薄弱。

他们知道颜鸿飞名声有水分,但也没想到水分这么大,怕是从来没有孤身一人出去战斗过。

无数的目光聚集到青鸾宗弟子身上,弟子们都感觉面皮发烫。

有人受不了小声反驳:“持修师兄还没上场,谁滚回去还不一定呢。”

“哦?这位持师兄是那位?上来,要是能打赢我,我直接把第一名给你。”

话语狂妄,却让人毫不怀疑他确实有争夺第一的本事。

青鸾宗弟子的目光看向角落抱着剑的持修,其他人注意到青鸾宗弟子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持修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荆十感知敏锐,确实从持修身上感受到威胁,起了兴味。

“你就是持修?”

众目睽睽,持修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上来!”

“不合规矩。”

“你不敢?”

“比试有比试的规矩,抽到签之后,你我自然有比试的机会,现下应该把地方让给其他人。”

“那好,我等着你。”

……

第一日的比试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持修驱散了过来打探消息的同门,朝着自己落脚的小院走去,在院子里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颜鸿飞。

他手脚都已经续接好,只是气息萎靡,神情阴郁。

这么爱面子的人,今天却丢了这么大的人,连父亲都斥责了他。

最狼狈的时候,偏偏还遇到了最不对付的人。

“你现在很得意吧?你们都觉得我懦弱,等你明天遇到荆十就知道了,那根本不是金丹修士能抗衡的,认输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是不想死!我有什么错!”

持修‘嗯’了一声,绕过颜鸿飞回到自己房间。

……

开启房间禁制后,晨曦恢复人形。

“那个荆十不好对付,我从他身上嗅到了妖兽血脉的味道。”

“嗯。”

“要不要我布置几个阵法,如果——”

“不用。”

持修看向晨曦,漆黑眼眸带着晨曦看不懂的情绪,嗓音低沉。

“荆十也只是金丹后期,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如果连同阶修士争斗也需要你插手,我修习剑道没有任何意义。”

晨曦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开始翻看阵法书。

他总是这样,不会干扰自己任何决定,只会在背后默默提供支持。

持修吐出一口气,压下浮动的心绪,重新沉入修炼中。

……

翌日。

持修拿到灵签,报出号数,一名紫微宗弟子正想上前,就被荆十抽走灵签,代替他跃上了台。

“上来!今天你总不能再找借口避战了吧……”

别人已经挑衅到这个地步,再退缩就是软弱了,持修沉默的走上比试台,手中漆黑长剑出鞘。

两人没有废话,几乎是在隔绝光罩升起的瞬间,两道身影就碰撞在一起,只不过持修用剑,而荆十用的一双肉掌。

砰砰砰——

完整青石砌成的地面被拳头生生砸碎,荆十就像是一只人形凶兽,每一拳都带着巨大力道,身处看台上的修士都能感受到地面震动。

这真的是金丹修士能造成的破坏吗?

持修并没有硬接这些攻击,手中的剑在注入灵力后,每一次挥出都会形成银色剑光,他速度极快,转眼挥出上前剑光,天罗地网一般将荆十笼罩。

荆十被剐成一个血人,但他生命力顽强,不仅不退缩,反而狞笑着朝着持修冲来,要趁机把持修砸个稀巴烂。

长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避无可避,持修面无表情,与荆十对了一掌。

“剑修也算半个体修,而且谁说剑修的剑只能是剑的。”

蕴养在体内的剑气顺着手掌进入荆十体内,一掌过后,持修一只手掌软哒哒垂下,荆十却是从手臂到肩膀,整个血肉被撕裂。

若非他当机立断砍断手臂,半边身体都会被剑气摧毁。

“我不会输!”

嘶吼一声,荆十手指在身上连点几下,皮肤下血管立刻溢出红光。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身躯膨胀了数倍,宛如小巨人一般朝着持修冲来。

持修深吸一口气,仅剩的一只手掌握住漆黑长剑,竟然在这生死关头闭上了眼眸,体内所有灵力都灌入长剑。

《无心剑诀》讲究以心御剑,剑随心动,是无心剑君汇集毕生心血而成,如今持修只领悟了第一式,第一次在人前使用出来。

对比荆十庞大的身躯,持修和他手中长剑都显得毫无威胁,可当漆黑长剑抵在荆十身前时,荆十前冲的身躯骤然停住,再无法前进分毫。

咔擦——

是隔绝光罩碎裂的声音,意味着这一招已经超出金丹修士能施展的极限。

所有人茫然的抬起头来,才看到空中巨大的剑型虚影,那是堪比法天象地的威慑力。

“这这……”

有弟子只是看一眼,就吓的跌坐在地上,不敢想象直面这一剑会是何等恐怖。

比试台上铺就的青石化成粉末,被风吹散,荆十喉咙里发出模糊声响,眼珠不甘的转动,最终轰然倒地。

“赢,赢了?持师兄赢了?”

青鸾宗弟子先是不可置信,紧跟着欢呼起来,与之对比,紫微宗那边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场中唯一能跟紫微宗弟子共情的就是重伤的颜鸿飞,他想起昨晚对持修说的那些话,表情扭曲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丢了那么大的人,持修却像个救世主一般力挽狂澜?

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早点出手?非要等到他差点被打死才出来,是不是故意看他笑话?

颜鸿飞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回宗门之后会受到何等的奚落和惩罚,无意识对上父亲的目光,更是身躯颤抖,脸色苍白。

颜禄表情却很平静,目光重新投向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试台上,荆十被紫微宗弟子带了下去,裁判宣布:“青鸾宗胜!

欢呼声铺天盖地。

可持修不在乎这些,他提着自己的黑剑,一步步朝着台下走去,人群中只看得见那一双金色眼眸。

残余的一点灵力施展清洁术,手上灰尘血迹都消失,他朝着晨曦张开怀抱。

“来。”

晨曦歪了歪头,不理解但尊重,身躯化作白影朝着持修跑去。

冷漠的表情消弭,持修嘴角噙着些微的笑意,就在他即将把那道娇小身躯抱入怀中时,空中巨大的阴影浮现。

“小心!”

只来得及留下简短的字句,白猫的身躯飞到持修头顶,灵力和神魂之力同时铺开,抵挡从天而下的手掌。

“嘤!”

晨圆同样出现,巴掌大的身躯挡在晨曦身前。

轰——

元婴修士的一掌落下,晨曦和晨圆同时身躯开裂,化作流沙吹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下方的持修同样吐血倒地,但有了两兽阻挡,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这时候青鸾宗的方向,颜禄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怒吼道:“白承业,你好大的胆子!”

刷刷刷——

三道元婴气息从紫微宗深处显现,朝着比试场地赶来,元婴修士出手,已经不是晚辈比武那么简单了。

场中所有人噤若寒蝉,只有持修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怀抱。

就在刚才,他还满心期许,以为自己也算是小有所成,向晨曦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却只是顷刻间,晨曦就死了,为救他而死,死在了元婴修士随手一掌下。

……

第54章 剑修(十二)

颜禄这些年一直在和洪田竞争掌门之位,两人修为境界差不多,唯有子嗣方面颜禄占了优势。

可是颜鸿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次更是让他颜面无光。

颜禄已经可以猜到回宗门之后被洪老鬼借机发难,对方多半还会趁机拉拢持修来对付他。

如果不是自己的蠢儿子早就得罪了持修,这样的好苗子拉拢一下也无妨。

可事到如今,不能为自己所用之人,还可能成为之后的敌人,不如死了干净。

他故意拖延一步出手,就是为了给白承业下手的时间。

可惜……白承业也是个废物,竟然让持修活了下来。

这时候再不出面就不行了,颜禄只能站了出来。

……

这一场变故震惊所有人,紫微宗剩下的元婴修士全部现身。

“竟然在会武之时对弟子出手,还有没有规矩!紫薇宗必须给我青鸾宗一个交代!”颜禄义愤填膺道。

“颜道友息怒,此事多半是有误会在,这样吧,先送贵宗的弟子下去疗伤,我等借一步说话。”

元婴修士都离开了,场中只剩下三宗的弟子,常月娥落到持修身边,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持师兄,先疗伤吧。”

“多谢。”

持修没有接常月娥的丹药,自己从乾坤袋里取出疗伤药吞了下去,神情平静。

可他颤抖的手又不像是表现出来那么平静。

常月娥叹息一声,她也是大家族出来的,自然能看明白这些门道。

没有当场处理白承业,紫微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利益交换,而青鸾宗这边显然也默认了这一点。

别说只是坏了规矩,就是今日持师兄真的死在这里,白承业也最多只是损失一些修炼资源。

这就是低阶修士的悲哀。

但能留下一条命就是好的,且看宗门这边能不能给持师兄争取到一些补偿吧……

……

持修回到了那处院落,可是肩膀上没有了白猫的影子。

“呵,能打又怎样?面对元婴修士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颜鸿飞嘲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持修顿住脚,回头看颜鸿飞。

“看什么看?要不是今日我爹出手,你早就死了,你还应该感谢我。”

持修垂下眼眸,轻声道:“是应该感谢你。”

下一瞬,长剑出鞘,剑尖抵在颜鸿飞眼睛相距不到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颜鸿飞被吓的心脏漏跳一拍,脸色苍白,连眨眼的不敢。

三息之后,持修收剑回鞘,转身离开,颜鸿飞才一下跌坐在地上,后怕中,看向持修的背影满是怨毒。

……

紫微宗的议事大厅里。

“我要那小子的命,只要让我报了杀子之仇,白某任凭宗门差遣。”

白承业俗世里的家族早就被仇家灭门,老年才得了白风这一个儿子,白风陨落后,他们白家算是彻底绝后了。

修为没有突破希望,寿元也所剩无多,白承业这些年来心里只剩下替儿子报仇这一件事。

他知道白风陨落前去了五蕴宗调查一个散修的下落,但那散修不过筑基修为,多半跟白风的陨落没有关系。

而且对方在进入秘境之后就没出来,说不定早就陨落了。

白承业一直把目标放在自己那些仇人身上,直到这次意外返回宗门,看到持修那张眼熟的脸。

元婴修士的直觉在一瞬间发挥了作用,他预感持修就是杀他儿子的凶手,所以在所有人都没发现之前,悍然下了杀手。

可惜,那小子竟然养了两只颇为厉害的妖兽,他一击未成,如今必须要借助宗门的力量。

目光看向四周,白承业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面无表情道:

“到底是一些资源重要,还是一个听话的元婴修士重要,你们应该有数。”

“哈哈……白长老言重了,白风也是紫微宗弟子,那小子竟然敢对我紫微宗的弟子出手,我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显然是同意了。

……

青鸾宗这边。

颜禄同样将消息传回了宗门,听说要交出自己的弟子,两个宗门长老立刻拒绝。

可看到紫微宗给出的资源目录,连跟颜禄不对付的洪田都陷入了沉默。

持修毕竟只是一个金丹修士,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算天才,何况他资质并不出挑,能不能更进一步还是个问题。

“但就这样把弟子交出去,我青鸾宗往后还如何在北域立足?”

能问出这样的话,说明这名长老已经动心了。

“谁说我们要直接交人?我们是派弟子出去完成任务的,要是任务出了差错,自己陨落了,总不能怪到宗门头上。”颜禄慢悠悠道。

此话一处,连洪田也没了拒绝的理由,掐灭传音符,三人几句话就决定了持修的生死。

……

持修休养了几日,在疗伤药的辅助下,伤势好了一些了。

会武在这段时间结束了,持修和荆十双双重伤,自然不能参与后续的比斗,第一名竟然落到了常月娥头上。

紫微宗就白长老违规对弟子出手的事做出道歉赔偿,青鸾宗接受了,称不再追究此事,双方握手言和。

紧随其后,颜禄当着众多弟子的面送来补偿,数种珍贵的丹药,还有数量庞大的灵石,那是元婴修士都心动的程度。

持修沉默收下了。

“好好疗伤,你这次表现不错,回到宗门还有奖赏。”

颜禄拍了拍持修的肩膀,一副长辈看重后辈的模样,一枚印记却悄无声息落在肩膀上。

持修点了点头,关上房门之后脸色转冷。

他将丹药检查了一番,而后直接取出一颗放入口中,不在乎会不会浪费药力,只要能助他提升实力就行。

……

会武结束,流光宗和青鸾宗的弟子开始返回宗门,一行人重新登上灵舟。

庞大灵舟离开紫微宗,没入云层消失了踪影。

三天后,静室里。

持修刚炼化了一颗丹药,一名年纪颇大的金丹修士急冲冲闯进来,对着持修说道:“灵舟遇到了魔修截杀,颜长老让我们乘坐小型灵舟分开逃命。”

脚下的灵舟果然在震动,防护光罩一闪一闪,眼看是要碎裂了。

说话的那名金丹修士已经取出了灵舟,对着持修催促道:“持师弟,快!”

灵舟上已经坐了三名金丹修士,持修扫了一眼,飞身跃了上去,灵舟带着他飞速离开。

快要消失之前,持修回头看,颜禄正在和一个黑袍老者打的有来有回,端看对方黑雾缭绕的样子,确实有几分魔修的影子。

直到持修的身影消失了,空中交战的两人同时停了手,颜禄取出一块灵玉递给对面。

“我在那小子身上留了追踪印记,你拿着这东西就能找到他,颜某已经做到了你要求的,剩下的事和青鸾宗没有关系了。”

老者取掉兜帽,露出的正是白承业的脸。

本来应该等持修返回宗门后,宗门再安排任务,如此才能做的天衣无缝。

可白承业忍受不了仇人多活一日,非要半路截杀,颜禄只能出此下策。

“好。”

白承业扫了一眼灵玉,朝着持修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三位师兄看着面生。”持修突然说道。

灵舟之上,包括持修在内的五个人,只有那个白发苍苍的金丹修士持修见过,正是晨曦提醒过让他小心的寿元无多其中一位,剩下三个都是生面孔。

“算了,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对持某心怀歹意的,不会杀错。”

漆黑长剑出鞘,万千剑光闪耀,三名金丹修士瞬间毙命,只剩下那名年老修士剩下一口气。

“咳咳,持师弟,老朽虽然寿元将近,却还有后人要照料,老朽也是迫不得已啊……”

老者一腔愤懑,却又无可奈何,修仙界弱肉强食,即便修炼到了金丹,面对更强的存在,依旧只能认命。

“你认命是你的事,我不想认命。”

冷漠的声音落下,老者已经被刺穿了丹田,金丹破裂,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着晨曦的缘故,持修现在对自爆的气机格外敏锐,根本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持修苦中作乐想到,收剑入鞘,吐出一口气。

也不一颗颗吃了,直接塞了一把丹药进嘴里,胡乱嚼碎吞下去,将几人尸体扔下去,他看了一眼天边,驾驶灵舟快速离去。

等到白承业按照弟子传讯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几人的尸体。

“确实有几分当机立断的魄力,难怪能杀了我儿还活到现在,白某这次就送你下去给我儿赔罪!”

……

晨曦刚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脚下是一座孤岛,更远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的海水。

北域多山,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北域吧,倒更像是传说中的东域。

他复活的地方距离男主不会太远,持修不是在紫微宗参加会武吗?怎么突然跑到东域来了?

“男主在哪里?”

【北边。】

晨曦刚飞出一段距离,背后有叫声响起。

“嘤嘤!”

晨曦停下脚步,身躯悬浮在空中,回头看去,晨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球身长大了一倍。

紧跟着白光一闪,一名身穿白衫的少年显现出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初窥俊美模样,和之前的小豆丁相差颇大。

“晨曦,你要去哪里?”

“去找持修,他可能遇到了危险。”

“不要去,他就是一个倒霉鬼,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他害死。”

晨圆抓住晨曦的衣袖,如同幼时那般晃了晃,眼巴巴的望着他。

“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很厉害的,不会让你遇到危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杀谁就杀谁。”

晨曦面露愕然,没想到晨圆小小年纪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很快郑重道:

“我有必须去找持修的理由,还有,我不想杀人,你也不要随便杀人。”

又摸了摸晨圆的头发,安抚道:“圆圆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等我找到持修回来接你。”

“不要!你不能去,去了会死的!”晨圆直接抱住了晨曦的手臂,蛮横的不让他离开。

晨曦叹了一口气,手臂上劲力一震,将晨圆震了开。

“别胡闹。”

晨圆恼怒吼道:“我没有胡闹,持修有什么好的,你为他死了这么多次还不够吗?”

低垂下眼眸,晨曦神情平静:“我不在乎,死多少次都不在乎。”

晨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紧随而来的是深沉的愤怒,宛如遭到了背叛。

既然晨曦一意孤行,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救他。

晨圆的眼眸幽深,中心出现一个银色光点,晨曦额头上的银色魂环印记开始亮起光芒。

“忘了持修,跟我走。”

带着命令的口气,此时的晨圆看起来再不像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反而如同执掌众生生杀大权的大能。

可是晨曦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反而歪了歪头,面露疑惑之色。

“嗯?”

晨圆也露出疑惑之色:“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情况。

最后是晨曦先撑不住,心底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持修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我真的得走了,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找你。”

话落,再也不管晨圆,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北方飞去。

看到晨曦的背影远去,晨圆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魂环竟然对晨曦不起作用!

气的一掌拍碎了荒岛上的山石,可眼看晨曦身影真的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朝着晨曦追了过去。

……

丹田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挤压不出来,蕴养的剑气也用光了。

体内还有短时间服用太多丹药积压的丹毒,刺激着他经脉阵阵发疼。

从北域遁逃到东域,不管是丹药还是灵石,能吸收全吸收了,持修勉强达到了金丹圆满。

可境界差距犹如天堑,最终还是逃不出陨落的命运。

他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染血,眼睁睁看着不远处同样狼狈的白承业狰狞抬起手掌。

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即便他手段尽出,依旧不是白承业的对手。

可他不甘心,无数次的险象环生,还赔上了晨曦的一条命,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就是死,也要在白承业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持修眼底发狠,用剑支撑着身体,艰难从地上站起身,看着按下的巨大手掌,手指狠狠刺破丹田,握住了自己的金丹。

——他连调动金丹自爆的灵力都没有了,只能用这样蛮狠的方式。

唯一的庆幸是晨曦没在这里,等他死了,晨曦没有他的拖累,肯定会过的更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

就在持修即将捏碎金丹的时候,一道惊呼由远及近:“持修!”

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

持修蓦地抬起头,看到白衣白发的青年飞遁而至,如一柄锋锐的剑,挡在他的面前,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先前还庆幸不在的人,最终还是出现在他面前。

轰——

护体灵光从晨曦身上浮现,将持修一起包裹在内。

白承业一掌拍下,没能像之前在紫微宗那样,轻而易举拍的晨曦形神俱灭,只是让晨曦后退了一步。

白发和衣袂被劲风吹的翻飞,晨曦的神情冰冷,那双金色的眸子犹如天神在世,展露出无上威严。

明明晨曦站在荒岛上,白承业漂浮在空中,白承业却觉得低人一头,心中生出臣服的念头。

不对!

虽然很快就驱散了这一念头,但片刻的失神足以晨曦出手,他的手中浮现一柄纯白的细剑,悄无声息逼近白承业。

握着剑柄的手白皙修长,如美玉雕成,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细剑在他手中如羽毛般轻盈,剑刃泛着雪白的光,吻上白承业的脖颈。

白承业的直觉在疯狂预警,意识却被那双金色眼眸所摄,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一剑枭首,隐藏在暗处的颜禄出现,一只小钟形成的虚影将白承业罩了起来。

叮——

细剑击打在钟上,没能突破护罩,反而是晨曦的手掌被震的发麻。

双方拉开距离,晨曦看着面前两名元婴修士,心底一沉,面上却是嘲弄道:

“什么时候青鸾宗的长老也会帮着外人追杀自家弟子了?”

“本长老怀疑持修偷盗本宗重宝,欲要逃遁叛宗,前来是为了捉拿他回宗门的,劝道友不要多管闲事。”

既然结下了死仇,持修又是少见的天才,不亲眼看到持修死颜禄怎会安心。

所以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观察,没出手是不想给人留下口实,没想到白承业这么废物,一再给机会也不中用,他只能自己来了。

晨曦不过初入元婴,白承业是元婴中期,颜禄更是元婴大圆满的修士,距离传说中的化神也只差一步。

本来良好的局势,因为颜禄的出现,再次变的危险。

“不要管我,你自己走。”持修低咳出血,在地上嘶吼道。

晨曦充耳不闻,提着剑就朝着白承业杀了过去,同时神魂蔓延开,将此方天地笼罩。

“你自己不跑,竟然还怕我们跑了,真是可笑。”白承业从生死之间走了一回,更加癫狂。

“小心点,他不像是一般的元婴修士。”颜禄提醒了一句,出手却比白承业狠辣,直接祭出一方漆黑的大山。

晨曦剑法轻盈灵动,他就以力破之!

轰——

轰——

轰——

转眼交手数百招,晨曦同时面对两个境界都比他高的元婴修士,确实力有不逮。

被颜禄抓住机会镇压,白承业趁机使用的锥子法器穿透了他的肩膀,霎时鲜血流出,染红了白衣。

持修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恨欲疯狂。

可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越是愤怒越是冷静,脑中快速思考破局之法。

直到他目光扫过某个方向,察觉其中气息波动,借着这片刻休息恢复的灵力,飞遁上前,从空无一人的地方抓住躲藏的颜鸿飞。

先是几剑砍断了他的手脚,再将手中的剑抵在他脖子上。

“想活命就叫人。”

“爹,爹,救我!”

颜鸿飞本来是听说持修此次必死无疑,所以一再哀求颜禄带他过来,想亲眼看着持修死,以解心中之恨。

颜禄想着儿子了结心结,往后修炼顺畅些,就答应了。

没想到持修这家伙都快死了,竟然冒出一个元婴修士救他,颜禄不得不出手,颜鸿飞也被抓住了。

交战中颜禄听到了颜鸿飞的叫声,果然被牵制了注意力,给了晨曦喘息之机,但他表情变化一阵,突然笑了起来。

“这种废物你要杀就杀吧,等我杀了这位,送你去给我儿子陪葬。”

结仇到这个地步,颜禄当然不会放晨曦和持修走。

至于儿子,他虽然心痛,但他和白承业不一样,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果然,颜禄不是那么好威胁的,持修眼底浮现冷意,夺走颜鸿飞的乾坤袋,在颜鸿飞痛哭流涕的求饶声中,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而后就地盘坐,开始吞吃颜鸿飞乾坤袋里的丹药,其中正好有一颗颜禄为儿子准备的结婴丹,能够提升结婴成功的几率,持修也吞了进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出现乌云,空中有雷光闪烁。

“不好,那小子想要渡元婴天劫,阻止他!”

“无妨,那小子现在的状态强行渡劫,多半是天劫变死劫。”颜禄更稳重,一下判断出了持修目前的状况。

是啊,持修根本没把握渡过天劫,可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他死了晨曦就可以逃走了,同为元婴修士,他若是一心想走,颜禄二人拦不住他。

他帮不上晨曦的忙,只能帮晨曦做出选择。

……

晨曦却不想感激持修的良苦用心,反而焦急万分。

不行,不能让持修在这时候渡劫,男主死了任务就完蛋了!

而且晨曦还看到了飞速靠近的晨圆,在紫微宗的时候,晨圆是突然出现,晨曦没来得及阻止,这次却不一样。

他是为了任务赴死,晨圆却是没必要为了其他人丧命。

瞬间,晨曦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本以为可以正面退敌,到头来还是要用出同归于尽的法子。

果然,自爆一时爽,一直自爆一直爽。

“其实我不修剑道,这些都是神魂之力所化。”晨曦突然开口道。

进入元婴后,晨曦的神魂之力更加强大,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化出白色细剑,又比如……化出阵旗。

此地被他的神魂之力笼罩,已经悄无声息组成万劫无生阵。

现在,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让我来看看,这元婴修士布置的万劫无生阵,到底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到这一刻,两人终于感觉出了不对劲,即便是胜券在握的颜禄脸上也露出惊色,神觉在疯狂示警。

危险!快逃!

可四面八方都是杀机,他到底该往哪里跑?

“该死!”

只来得及留下这句话,颜禄眼前被刺眼的白光占据。

轰——

荒岛直接消失,巨大的光柱贯穿天地,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都能看见这骇人的场景。

气机震荡,连空中酝酿的劫云都驱散了。

持修呆呆看着上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耳朵轰鸣,听不见一点声音。

直到身躯落入冰冷的海水中,不断下沉,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挣扎起来。

紧跟着一道白色身影从空中坠落,落入海水中。

“晨曦!”

持修托住了那道身影,如同托住一片洁白的羽毛,两人在水中相拥。

晨曦白色的发丝飘散,面容苍白,连殷红的嘴唇的都失去了血色,嘴中开开合合吐出几个字。

“不要死……我不想你死……”

持修抱紧他的身体。

“我不会死,你也不要死,好不好?”

可是晨曦的瞳孔已经涣散,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嘴里依旧呢喃着:“不要死,我不想你死……”

一直到身躯消散,他都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持修突然想起当初在岐水州,他威胁晨曦,问晨曦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想你死,想看到你有朝一日能飞升上界。”

他以为是随口胡诌的话,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持修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根本不是一心追求剑道之人,他早就对晨曦动了情。

合上眼眸,他的身躯坠入海底深处,蔚蓝的海水中间出现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下方是纯正的黑色。

当持修陷入这片黑海时,放置在他乾坤袋里的金珠突然颤动一下。

……

与此同时。

数十里之外,晨圆的身形急急顿住,在那光柱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了结果。

“第八次了……”

……

第55章 剑修(十三)

所谓意识海,可以是意识,也可以是海。

持修睁开眼时,发现他身处地宫中,白玉建成的宫殿处处透着雅致,宫殿的最中央却是一方古朴的祭台,和整座宫殿格格不入。

祭台被染成血一样的颜色,两边放着长明灯,中间一个牌位,上书‘先室胡梨孺人之神位’。

是无心剑君的道场。

“你身上有本座的秘境钥匙,你是本座的传人?”声音从背后响起,持修转过身,看到一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

眉目威严,额间有很深的法令纹,似乎郁结于心多年。

虽然年纪和第一次见的老者相差颇大,看容貌确实是无心剑君无疑。

“你是说这个?”

持修从乾坤袋里取出金珠,先前他就是感受到了金珠的异动,才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没想到在东域无边海的下方竟然还隐藏在一个秘境,而且不是金丹秘境,是真真切切化神期的无心剑君所留。

“果然……你进过那方秘境,应该也知道本座的经历了……”无心剑君面露追忆,目光望向中央的祭台。

“那个时候我还未尝透相思之苦,愚蠢的执着于自己的选择对与错,所以建立了那个秘境,后来我却只想复活他。”

“我用了很多方式,甚至造下不小的杀孽,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

“剑名无心,我却有心,被酒莫惊春睡重,当时只道是寻常。”*注。

无心剑君叹息一声。

“这世间情意,后知后觉最伤人,因为已经无法挽回。”

持修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

“罢了,你既然传承了我的剑道,这秘境里的资源任你取用 ,看你身上伤势,还有体内淤积的丹毒,遇到强敌了吧?

这段时间你就在秘境里修炼吧,什么修为进无可进再离开。”

持修听到这些却并没有露出激动的神色。

“什么时候秘境会再次开启?”他怕晨曦复活后找不到他。

“放心,此方秘境和外面的世间流速差别很大,秘境百年,外界也就一年有余,你可安心修炼。”

“多谢前辈。”

躬身行了一礼,持修找到一间静室,开始调理身上的伤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次次目睹晨曦为他而死,他对实力的渴望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不缺修炼资源的情况下,持修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提升着。

终于,百年后。

无边海上方浮现厚重的劫云,其中蕴含的威势好似要毁天灭地。

有附近的元婴修士察觉到天地变化,面露惊容:“这是化神雷劫,有强者在无边海渡劫!”

许多强者闻讯,朝着无边海赶来,不想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化身雷劫,更像知道渡劫的到底是那位强者。

可持修的雷劫比他们见过的化神雷劫还要强大许多,怕被雷劫波及,不得不一退再退。

只跟看到剑光在雷劫中闪烁,渡劫之人的身影确实全部淹没在电光里。

足足轰鸣了十日,那边区域周围的海岛全部沉没,更有浓郁之极的雷电之力残留,相信很长一段世间这里都会成为绝地。

终于,雷劫停止了,而空中那道身影还伫立着,意味着修仙界新添一位站在顶端的化神修士。

有元婴修士向上前拜访,也有其他化神修士遣门人前来贺礼,却还未走到近处,就看那道身影重新没入海底,消失不见。

既然前辈不想被打扰,其他人自然不敢靠近,纷纷退走,同时加急将消息传递给四大域。

……

重新回到地宫中,持修再次进了密室,再次闭关了半个多月,直到修为稳固,才出关。

宫殿中央,无心剑君的虚影在擦拭那块牌位。

持修对他抱拳行礼。

“前辈,我该离开了。”

无心剑君头也不回自顾自说道:“当日我为了保住师门,害死了胡梨,可是胡梨陨落后,我的师门却以勾结妖物的罪名将我关押,欲要清理门户。”

“我逃了出去,又成了叛徒,我其实什么也没保住。”

他放下牌位,回头看向持修。

“这世间因果互相纠缠,你如此贴合我的命数,又继承了我的剑道,但愿你不会走到我结局。”

持修斩钉截铁道:“不会。”

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宫,在他离开后,地宫飞快腐朽,无心剑君的虚影碎裂,只剩下祭台上的长明灯亘古不灭。

……

从海底秘境出来,持修直接去了青鸾宗,颜禄竟然还留了一口气,遁逃离开无边海后,正在青鸾宗养伤。

不过数息之间,持修就杀了颜禄,剩下两名元婴长老也跟着陨落。

只有一名一直在闭关,寿元将近的元婴长老逃过一劫,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

后来持修又去了紫微宗,如出一辙的手段,雷霆之势灭杀了数名元婴修士,门人弟子惶恐不安。

直到天剑宗来人,天剑宗是北域的顶尖势力,紫薇宗、流光宗,青鸾宗都是天剑宗的下属势力。

持修一口气屠杀了这么多元婴修士,天剑宗的渡妄剑君何太虚不仅不生怒,反而邀请持修加入天剑宗,成为天剑宗的太上长老。

持修没什么去处,正好天剑宗剑道典籍颇多,就答应了。

当日,南域的地煞宗遣人送来贺礼,一共两份,一份确实是贺礼,另一份却是赔礼。

持修思索自己何时与地煞宗有怨,对面喝茶的何太虚捋捋胡须,道:“地煞宗下属有个小宗门,名叫血骨宗,听说前些日子被灭门了。”

血骨宗正是当初逼得持修逃出青岩州的罪魁祸首,还灭了对持修有恩的楚家满门。

在他成为化神修士后,这等小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动手,就有人主动为他分忧。

难怪何太虚根本不在乎他杀了几个元婴修士,元婴修士把金丹修士当做可以利益交换的资源,对于化神修士来说,元婴修士何尝不是如此。

持修走到了前世未曾到达的高度,也看明白了前世未尝看明白的道理。

“多谢道友为我解惑,我还有一事需要道友帮忙,劳烦道友帮我寻找一只白色灵猫……”

……

晨曦再次轻巧的落到草地上,修为只有筑基,不是跌落到了筑基,而是因为重伤,只能使用出筑基修为。

略一感应,心中就生出明悟,他在极短的时间连续陨落了两次,第二次甚至伤到元婴根本。

这样严重的伤势,即便复生也不能完全消除。

而且他这一族的天赋上限就是元婴,要突破的化神,需要其他的机缘。

……他还以为一睁眼自己就化神了,世界上果然没有这种好事。

想也知道,化神修士何其难得,完全是站在整个修仙界顶端的存在,屈指可数,那是那么好成的。

不管了,先去找持修。

循着系统的指引,晨曦来到一座巨大的山门前,刚想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

“懂不懂规矩?天剑宗弟子招新是在三天后,一边等着去。”

晨曦这才发现山门外的山谷里全是修士,原来这个什么天剑宗正在招收新弟子,正好方便的他混进去。

三天时间不算长,晨曦找了个地方疗伤。

……

三天后。

天剑宗山门打开,青石垒成的阶梯没入云端,所有等候的修士开始登上阶梯。

晨曦混在人群里,走上台阶,看那些修士额头渗汗,表情凝重,就知道这登天梯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似乎一点不受影响,难道是因为我是妖?”

避免太引人注意,晨曦的步调慢了下来,只是看他身姿挺拔,衣不染尘,依旧比其他人轻松许多。

晨曦是第三个登上天梯的,前面已经有两个年轻弟子,两人眼神好奇的看向晨曦。

“你也是来拜玄冥剑君为师的?”

“玄冥剑君?谁?”

“你不知道?天剑宗新晋的太上长老,听说寿数不到百岁,恐怕是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化神修士了。”说话之时,年轻弟子一脸向往。

晨曦却没什么反应。

“抱歉,化神修士距离我太遥远了,我对天剑宗了解不多,两位可否再说些天剑宗的事,关于金丹修士或者元婴修士的就行。”

他自认为态度算得上和善,面前的两人却是蓦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晨曦正觉得莫名其妙,发现两人目光看的是他身后。

身后有什么?

回过头,看到静静站在一步开外的黑衫身影,是持修。

他面容英武,眼神凌厉,一袭宽边黑袍,衣襟和袖口都有银纹做装饰,头上束着发冠,气势比以前更强盛了,不怒而自威。

晨曦面露惊奇之色。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在找你。”

“嗯,现在找到了。”

晨曦还想说什么,持修抓住了他的手腕。

“回去再说。”

紧跟着化作遁光离去。

有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看到这一幕,急急在后面追问:“玄冥剑君怎么刚来就要走?不找弟子了吗?”

“就他吧,不找了。”

本来也是何太虚一直念叨,他才愿意来看看,既然找到了晨曦,谁还愿意继续看新弟子。

长老还想再问,可持修已经人影都不见了,只能在记事簿上写下玄冥剑君弟子的字样。

“等等,剑君这位弟子叫啥来着?”

……

路上。

“他们叫你玄冥剑君,你化神了?”

“嗯。”

晨曦眼睛一亮,主角化神了,那飞升还远吗?

……

来到天剑宗特地为玄冥剑君划分的道场,晨曦惊奇的发现竟然不是山壁上简单粗暴掏出几个洞,而是一座洞天。

洞天内屋舍殿宇,灵泉瀑布,应有尽有,确实和以前筑基金丹的时候没法比。

他也算是跟着持修过上好日子了。

晨曦一直跟着持修走,注意力在洞天那些阵法布置上,没有发现持修一直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一汪灵泉前。

“给你疗伤的,下去试试。”

“好。”

晨曦脱掉鞋袜和外衣,赤着的双足走入池水中,温热的池水一泡,毛孔都舒展开。

紧跟着池水里蕴含的灵气开始缓慢修补起他体内的伤势,经脉一直隐隐的刺痛和缓。

晨曦放松的仰靠在池壁上,发丝上沾了水汽,湿漉漉贴在脸颊上,比人前少了几分端庄自持,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更吸引人了。

持修看了片刻,忽地扯开了自己的腰带。

“嗯?”晨曦看着持修宽衣,有些发愣,“你也要疗伤吗?”

“有我帮你,你的伤好的快些。”

晨曦似懂非懂,男主已经是化神修士,肯定比他知道的多些。

于是看着持修穿着亵衣踏入水中,顺着水流游到了他身边,手中一颗碧绿的丹丸贴在他殷红的唇肉上。

“张嘴,吃下去。”

晨曦依言吞了丹药,也不知道是不是持修用的力气太大,丹药进口后,指腹还在他的唇上按了一下。

“好了,闭眼吸收调息,我帮你化解药力。”

持修凑到了晨曦身边,将他身躯扶起,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掌贴在晨曦的后背上。

灵力运转,丹药中的药力开始发挥效果。

这回阳丹是持修废了一番手脚才寻来,为的就是给晨曦疗伤,只是药力凶猛,吸收起来会吃点苦头。

很快,晨曦皱起了眉,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划过脖颈和锁骨,身躯有了些微的颤抖。

“有些疼,你忍忍。”

“无妨,你继续。”

持修观察了一下晨曦的神情,看他还能坚持,掌心才继续灌注灵力。

体内那股药力横冲直撞,晨曦那些些微的灵力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幸的持修在帮他控制药力。

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连什么时候倒进持修怀里的都不知道。

下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晃动,持修将人扶起来,看到晨曦眼眸紧闭,雪白发丝间,一对猫耳轻轻颤动。

“……”

身体突然有了不该有的反应,持修喉结滚动,一向冷漠的脸上出现纠结。

两个小人在脑中打架,一个义正言辞:他持修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另一个淳淳善诱:摸一下,只是摸一下也没什么吧,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两个小人打的昏天黑地,持修深吸一口气,理智占据上风,开始默念清心决。

……

等到回阳丹的药力全部被吸收,晨曦身上的伤势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因为灵力耗尽,依旧昏睡着。

持修站起身,将人横抱起走出水池,手中灵力运转,两人身上同时恢复干爽。

水池旁边就是休息的偏殿,持修将人放在床榻上,盖上被子。

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有什么毛茸茸长条条的东西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背。

猫猫尾巴!

持修默念的清心决一下卡住了,挣扎再三,还是败在贪念之下,手掌抓住晨曦的猫耳朵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快如闪电。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甚至用上了飞遁,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

晨曦醒来之后元婴上裂纹消失了,经脉被修复,修为恢复到了元婴期。

走出偏殿,看到漫山遍野火红的枫叶,一望无际,极远的地方甚至遮盖进云层里。

风吹过,枫叶片片飘落,比红枫谷更盛大的景致。

晨曦惊奇的走入枫叶林中,脚踩在铺了枯叶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周静谧,只有中央最大的那颗红枫树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恍若仙境。

“喜欢吗?”

持修走到他身边,手掌摸了摸晨曦的发丝,晨曦面露疑惑,持修摊开手掌,掌心一小块枫叶的碎片。

“从前你总是在红枫树上睡觉,所以我将洞天里种满了红枫树。”

“原来如此,确实很漂亮,让你费心了。”晨曦感谢道。

持修却不太满意,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他以为晨曦会更大胆一点。

肯定是因为他之前迟迟不给回应,晨曦心里有了顾忌,没关系,他的时间充裕,可以慢慢来。

碧绿小鸟从远处飞了过来,落在持修的掌心变成一张玉符,何太虚的声音从玉符里传了出来。

“合欢老鬼大寿,要不要去看看?”

持修看了看身边直勾勾盯着枫叶打旋的某只猫妖,蠢蠢欲动像是要扑上去,一点没开窍的样子。

简短回了一个字。

“去。”

……

晨曦第一次从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状态里解脱出来,跟着持修去参加一位强者的寿宴。

合欢宗是西域顶级宗门,同样有化神修士坐镇,宗门以双修之术成道,乃是少有将旁门左道修炼到高深的势力。

坐在最上方的合欢老祖,已经三千岁的寿数,面容却娇嫩如二八少女。

持修抿了一口酒,不经意道:“双修不仅能增长修为,还能让人青春永驻。”

晨曦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实则眼睛注意力全在那些珍奇的贺寿之礼上,其中有一个古修阵盘,蕴含天罡之术,含六十四种变化,让晨曦格外好奇。

持修:“……”

宴席上的灵酒是给化神修士准备的,晨曦只是喝了一点就感觉到晕眩,跟持修说他要出去吹吹风。

正好何太虚邀请持修去小宴,和其他化神同道结识一番,持修留了一道印记在晨曦身上,就让晨曦离开了。

来到一座偏僻的露台上,晨曦刚吹了片刻的风,就看到两个金丹男修士拉拉扯扯走到了假山边,耳鬓厮磨起来。

持修一直在关注晨曦,看到两名修士已经在宽衣解带了,晨曦还认真看着,脸色一黑。

告罪一声,身形消失在殿中,再出现时已经在晨曦的背后。

眼睛一下被捂住,晨曦愣了一下,察觉到出现在背后的是持修,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其他男人身体看光?人家双修你不知道避着点。”

“嗯?”

晨曦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打架打的怪怪的,原来两个男人也能做那样亲密的事。

【你不知道?】除非必要不会现身的系统突然开口。

“知道什么?”

【我以为你对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早就烂熟于心,习以为常。】

“???”

【……】

系统和晨曦绑定的时候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晨曦在系统圈早就出名了。

虚界的中央有一座虚无行宫,关着虚空之灵的爱人,晨曦在那座行宫里待了数百年。

系统以为他是倔强的小白花,被强取豪夺后依旧坚韧不屈,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

回去路上持修下颌线崩紧,嘴唇紧抿着。

晨曦怀疑他在生气,又觉得持修一向如此,也许人家就是习惯冷脸呢?

“晨曦!”

雪白的毛球突然出现,身形比白猫本体还大了一圈,化出的人形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一身飘逸白衫,外面罩着透明纱衣,漆黑长发,腰间挂着一只碧绿小葫芦,头束玉冠,面容俊美,端的是一位浊世佳公子,翩翩少年郎。

“我找了你好久。”

晨圆想要像以前那般扑进晨曦怀里,旁边突兀抬起一只皂靴,他看见了,却避不开,被一脚踹飞数百米,撞塌了山石。

“持修,你敢踹我!”

在地上滚了两圈,那里还有什么飘逸之资,而且被踹中的胸口剧痛,喉咙里都有血腥气,持修这家伙真的在下死手。

“都是大人了,说话就说话,不要拉拉扯扯。”

弹了一下根本没有灰尘的衣摆,持修居高临下看着晨圆,晨圆咬牙切齿,可他如今修为只到元婴,根本不是持修的对手。

眼珠转动一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捂住自己的胸口,虚弱的跌倒在地上。

“晨曦,我胸口好痛,起不来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晨曦:“……”

虽然看出晨圆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能摔这么远,持修那一脚确实不轻,他还是走过去将晨圆扶了起来。

没有看见的地方,晨圆给了持修一个挑衅的眼神,持修眼神转冷。

……

吸收完今日的月华,晨曦从白猫变成人躯,也不飞遁,一步步沿着山间漫步。

忽地看见月光下,一身白纱的少年眼睛上蒙着白布条在红枫林中舞剑。

飘逸却不失锋锐的身形,飘飞红枫间,白衣如雪,赏心悦目。

“好看吗?”

阴恻恻的声音从耳边浮现,晨曦转头,发现持修像个幽灵一样出现了。

“你怎么没在修炼?”

“我问你好看吗?”

晨曦又看了看远处的晨圆,虽然是花架子,但也有几分剑道真意在,他一个外行都看懂了。

“还不错。”

持修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手指作剑,一指点在空地上,将正在舞剑的晨圆炸了个灰头土脸,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

晨圆造型凹不下去了,气鼓鼓的提着剑走过来,跟晨曦抱怨:“晨曦,你看他呀,就知道欺负我。”

“他好像在生气,谁惹他了?”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年纪大了,得失心疯了。”

“……”

……

第二天晨曦走出寝殿的时候,看到持修站在庭院里,破天荒没有穿那一身黑衣,而是换了一件靛蓝长衫。

腰间系着玉带,墨发垂肩,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多了几分闲散剑客的味道。

“难得见你穿这样的衣衫,有什么讲究吗?”

“好看吗?”

“好看呀。”

修仙界少有丑人,持修容貌身形都出挑,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听到晨曦这么说,持修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和缓几分,只是晨圆的出现还是让他有了危机感。

他让晨曦在对面坐下,给晨曦倒了一杯灵茶。

“说来凑巧,我和其他宗门的道友聊天,听到一件趣事,说给你听听。”

晨曦果然被吸引注意力。

持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就说碧元仙君美名在外,众多女修爱慕他俊美容貌,喜欢他的甜言蜜语,他却处处留情,惹下许多桃花债。

而寻桁仙君不善言辞,为人木讷,却是对道侣一心一意,从无二心,可见这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你觉得呢?”

“我觉得……”晨曦迟疑说道:“我觉得寻桁仙君人还怪好的。”

“……”

深吸一口气,持修略过这个话题,从身上取出一个阵盘递到晨曦面前。

“是那个古修阵盘!”晨曦眼睛都亮了,“你怎么拿到的?”

“这阵盘对合欢老魔没用,用一些灵材换过来的。”

虽然持修说的简单,但晨曦知道,如果不是化神修士,这种阵盘就是放在库房吃灰,也不会流落到他一个元婴修士手上。

“多谢。”

“你帮了我许多,没有你就没有持某今日,就是为你做再多的事也是应该的,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话的时候,持修眼神专注的盯着晨曦,眼底隐藏着晨曦看不懂的情绪。

晨曦思索了片刻,郑重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好好钻研的。”

“……”

持修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收到了何太虚的传信。

“玄冥道友,你让何某留意的蕴含剑气的魂材,有消息了。”

持修当即起身,给了晨曦一张玉牌。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日,你有事情玉牌传信给我,我会马上赶回来。”

“好。”

……

持修这次一离开就是数个月。

晨曦没有踏出过洞天,每天不是修炼就是钻研阵盘,修为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这一日,晨曦刚在房间里有所开悟,突然感觉身体里涌现热潮,他身体摇晃了一下,手掌撑住桌角,勉强站立。

眼尾泛红,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离。

发情了……

“咚咚咚——”

晨圆在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推开门,看到勉强站在桌边的白发青年。

“晨曦,你很难受吗?”

他上前扶住晨曦的手臂,晨曦彻底脱了力,跌倒进晨圆的怀抱。

浓郁的柑橘苦香在房间弥漫,晨圆被刺激的眼中出现银色光点,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他的嗓音嘶哑,凑近晨曦的耳边。

“我帮你好不好?”

没有得到回应,这个时候晨曦也无法给出回应,只是本能让他贴近了晨圆几分。

晨圆宛如受到莫大鼓励,就着凑近的姿势,轻轻咬住了晨曦的耳垂。

砰——

一道剑光直接刺向晨圆所在的地方,晨圆飞身躲开,恼怒抬起头。

看到持修身影在殿中浮现,揽着晨曦的腰,将人抱入怀中,眼底是与他一般无二的杀意。

“你想死?”

手中的漆黑的长剑浮现,随手一划,无形剑气铺天盖地将晨圆笼罩,桌椅架子全部炸裂,殿中除了持修站立的位置,其他地方一片狼藉。

回来见到这一幕,持修是真的对晨圆动了杀心。

“呵……”晨圆从地上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嘲弄道:“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看你杀了我之后,晨曦会不会离开你。”

“晨曦一直追随在我身边,怎么会随意离开?何况我与他之间还有契约在身。”

“那你就试试,反正我不怕死。”

晨圆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持修却是陷入迟疑。

最终还是不愿因为晨圆和晨曦生出隔阂,一掌拍开殿门,把晨圆扫了出去。

“滚!”

殿门重新合上,将晨圆阻拦在外面,他拍了拍殿门,无论如何打不开,愤愤骂了一句。

“装货!”

……

殿中。

持修从浓烈的杀意中冷静下来,才发觉热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从两人相贴处传来。

白发青年眼尾带红,吐气如兰,已然彻底陷入迷乱中,殷红嘴唇唇形完美,如同雪地里开的炽烈的红梅。

他身躯僵硬,喉结上下滚动,内心再次陷入天人交战。

正人君子从不趁人之危,可一次次的暗示都没有得到回应,持修已经彻底失去耐心,这次他选择明示。

箍着晨曦腰身的手臂收紧,掌心传出的热度竟然比晨曦身体还灼热几分。

另一只手掐住晨曦的下巴,持修微微侧头,低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馨香的气息,方一接触,就像火星点燃了荒原,情-欲灼烧理智。

持修所有的矜持瞬间转化成一种更直白的情绪,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

“唔——”

晨曦想要后退,可后腰抵着桌沿,退无可退。

危机感带来片刻的清醒,手掌抓住持修的手掌,胡乱摸索着,却没能摸到那枚熟悉的戒指。

“……”

东西自然早被持修收起来了。

再次失去意识前,晨曦的身体白光一闪,变成一只娇小白猫趴在桌子上。

持修扑了一个空,怀里温热的躯体消失了,他却已经完全被勾动欲望,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给我变回来!”

“听到没有,马上变回来!”

嗓音沙哑,夹杂着气急败坏。

桌子上的猫猫却只觉得他吵闹,嘀哩咕噜说什么呢,打扰猫猫睡觉。

两只粉爪抱住耳朵,翻了一个身,身体团成一个圈,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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