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郁宁发现, 他碰到徐星沅时，总有那么点“好运气”。
这一局玩尾数，最后十秒钟他的分数停在216999。郁宁连声强调“别再上票了”, 结果最后一秒不知道是谁、伸出罪恶小手点了个小心心, 分数霎时一跳, 变成了217000。
——这下甭说是单尾数, 就算是双尾（只看最后两位数字大小）, 郁宁也赢不了了。
抬头一看, 偏偏徐星沅运势绝佳，分数定格在501259，就算不看另外两人，他也是毫无疑义的赢家。
而[韩星津]、[小萌笔记]尾数分别是6、3, 导致最后受惩罚的就是郁宁和[小萌笔记]两个人。
韩星津很会看弹幕察言观色，主动提出要罚小萌，而有[新宝]坐镇榜一, 他也没敢玩太大，只让小萌在她自己直播间发个福袋、写“韩星津太帅了都去看他跳舞”作罢。
这个惩罚几乎不花什么时间，四个万人直播间的目光自然而然汇聚到徐星沅脸上。而徐星沅单手撑着下颌, 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开口：
“不容易, 你可算落我手里了。”
郁宁：“……”
以前因为自己还没发育起来，他和徐星沅出去PK时大多都是组队，还真的一次都没挨过对方的罚。
……原来徐星沅早就这么跃跃欲试想罚他了, 这对吗？
郁宁望向他含笑的眼底，后颈莫名一凉：“你想罚什么？”
“嗯，我看看啊……”徐星沅煞有介事地从旁边扯过一个小本子，上面似乎都是他做的关于PK惩罚的功课,
“下楼直播捡瓶子，捡够二十个放进垃圾桶才准回家……不不不，这个有点狠；不用手穿裤子……这个有点毁形象，算了算了；要不，给我唱个《撒娇八连》？就是‘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我爱你呀宝贝亲亲~’那个，哎，这么不好意思的吗？那再换一个……”
【不愧是大主播，惩罚花样也太多了吧！】
【但我莫名的都很想看怎么肥四？】
【555救命，真的很想听宁宁给少爷撒娇说“我爱你呀宝贝亲亲~”，如果真的说了，我将录下来把手机一拳砸进墙里听9999遍！】
【昨晚做梦还梦到少爷宁宁发大眼说“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今天就同框发糖，这绝对是好兆头对不对？祈求天地放过这一双恋人QAQ！】
【啊啊啊少爷就这么逗宁宁，我们游园会就是这个风味，好渴死了，什么天总听雨的，我将捂着耳朵继续奔跑！！】
……
“……行了，不逗你了。”在郁宁脸色彻底变幻之前，徐星沅适时收手，轻笑道，“韩老师都没怎么罚，我再罚太狠，人家该说我欺负你了……宁宁，来我直播间发个一万钻石的红包，就放过你咯。”
郁宁松了一口气：“好。”
虽然一万钻的红包不是小数目，但仅就刚刚一局PK他就赚了几万块——要不然说人直播久了，很容易失去对钱的概念——相比徐星沅之前提的那些可怕惩罚，这的确算是放水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正要操作，却犯了难：颤音虽然支持多设备登录，却不能同时进入同一直播间。他现在正用大号直播，如果切去徐星沅直播间，那直播必然中断；
但如果用小号去发红包，[听雨]的号随着几次吃瓜事件也逐渐人尽皆知，如果用[听雨]去发红包，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他停在切换账号的界面，有些懊恼没多准备一个小号。现在注册？还得找新手机卡、实名、绑银行卡……根本来不及。
正在思索找谁去借一个账号，他就见到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别动了，我去用小号帮你发。
看来徐星沅也意识到了他这个惩罚的bug。
只不过，徐星沅的小号……？！
郁宁点击登录[听雨]账号，进入徐星沅直播间——反正这个号是明牌徐星沅粉丝，进他直播间没什么稀奇——
【[天道酬勤]送出了 [10000钻石红包]，快去抢红包拼手气吧！】
郁宁：……
他第一次觉得这条发红包的系统自动提示，这么让人不忍卒睹。
*
【我靠，攸宁不会真的和天道酬勤谈了吧？！】
【这种直接替主播做惩罚、经营关系的事儿，真的特别有嫂子/姐夫风范……】
【[捂脸]天道酬勤刚才PK不上票，这会倒以自家人姿态去帮他做惩罚，添油加醋CP粉你们有福了，游园批那边怕是又要下雨了。】
【[泣不成声]我才磕了十分钟啊十分钟，老天爷你太无情！！】
【就我注意到[听雨]也进了少爷直播间吗？嫂子这是来监督查岗啦？双倍难嗑，刚吃的糖都要吐出来了！！】
……
两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在迅速滚动，郁宁眼看小号又一次被逮个正着，尽管他这回什么也没干，还是心下莫名一虚，下意识退出[听雨]账号。他正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忽然间，不远处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响亮的“喵嗷——！”
馒头！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借着猫爬架跃上了书架顶端，结果连猫带摆件一起摔了下来。
郁宁心里一紧，顾不上直播，赶紧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架旁。只见一地碎片中，小黑馒头懵懵趴着，他赶紧伸手把小猫捞进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还好还好，那摆件是空心的，没造成太大冲击。馒头身手敏捷，看起来没受伤，就是显然被吓得不轻，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郁宁抱着馒头，快步走出书房，下楼去找小余，想让他帮忙带馒头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小余他们就住在楼下，郁宁没用一分钟就赶到、敲开了门。幸好这会儿算工作时间，没人休息，小余一看馒头也很是关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交给他。
想起直播间其他人还在等他，郁宁也只得强压下担忧，揉了揉馒头小脑袋，转身匆匆赶回楼上。
“不好意思，刚刚我家猫摔了一下，耽误大家时间了……”他扶了扶有些歪斜的蓝牙耳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耳机里已经安静了很久。
【闻讯来吃瓜，又一次峰回路转，游园会这CP绝对有点说法！】
【我脑回路不够用了都，攸宁真的就是[听雨]？有没有可能只是临时借号？？】
【握草，吓得我瓜都掉了，[听雨]真的就是攸宁？！】
【主包你终于回来啦，你的小号暴露了你造吗？？】
……
郁宁顺着公屏的提示低头，桌面上正躺着被自己匆忙间落下的手机。
屏幕正面朝上，此刻已陷入黑屏，但郁宁清楚记得他撂下手机前的最后一个内容——颤音的切换账号界面。
郁宁悲伤地闭了闭眼：常在河边横跳，今天这双鞋，终究是湿透了。
*
【垂死病中惊坐起，如果攸宁就是听雨，那么少爷的唯一、特殊、例外就还是攸宁，这CP是不是又有磕头了？？】
【本来看到徐星沅上来就调戏宁宁，还觉得他太能演，都有听雨了还这么不避嫌。原来是在陪自家老婆玩cosplay？！扶朕起来，朕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抓狂]】
【能嗑什么呀能嗑，那么大个天道酬勤还在那儿杵着呢！单箭头最难嗑了好吗？！】
【@徐星沅，能不能清醒一点？攸宁把你当傻子玩没看出来吗？人家跟榜一大哥甜甜蜜蜜共筑爱巢呢，你在倒贴个什么劲啊，就那么爱当男小三？？】
【前面话糙理不糙，少爷酷爱醒醒吧！！@徐星沅。】
……
郁宁望着刷屏@徐星沅的弹幕，不自觉抿紧了唇。
他低头点开微信，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
[N]：我想公开了，你同意吗？
先前没有公开各自的小号，是年度比赛期间，互相上票捆绑的话题敏感，彼此都不想为对方惹麻烦。
但现在既然比赛已经打完了，郁宁也不想让粉丝这么一直猜下去，更何况，看到徐星沅被骂“倒贴”、“男小三”，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徐星沅的回答来得很干脆。
[。]：OK，我现在过去？
[N]：……倒也不用这么直接，别吓到他们。
[。]：那你想怎么委婉？
郁宁翻转镜头，将刚刚“闯祸”的手机屏幕重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登录颤音大号，点进私信页面，当着所有观众，给[天道酬勤]拨通了语音电话。
在一片【我靠贴脸开大？？！】【秀恩爱这么嚣张的吗？？？】【这是准备把少爷的脸面按在地上踩？！】的惊呼与质疑声中……
徐星沅从容拾起手机，长睫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按下接听键，不疾不徐，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懒笑意：
“喂？”
【我屮艸芔茻！！！】
【？？？谁来救救我，我感觉我现在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他是他我是我他是我那我是谁？？我满脑子都是这首歌，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难道你们就没人注意到，刚才攸宁猫摔下来的时候，少爷直播间也传来很响的一声吗？】
【啊？攸宁直播间里那么响，没注意别人的背景音啊。】
【不信你们等下播去看录屏！我用两个号同时挂两个人直播间刷亲密度，他们俩有延迟的，声音一前一后，如果不是在同一空间内，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又是啥意思？我怎么不认识中文了？？】
……
“咪咪咪。”
长着一张大叔脸的二狗溜达进书房，一跃而上桌面，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郁宁指尖。
你怎么来了？
郁宁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二狗软绵绵的粉色肉垫。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卧槽。怎么这只猫也好眼熟的样子……】
【二狗？你怎么在这里？！！（尖叫】
【这这这真是二狗，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
徐星沅起身离开自己的直播间，不到十秒，就出现在[攸宁]直播间的镜头里。
人鱼发丝灯将他的亚麻色头发照出一丝银色偏光，他一手撑着桌面，宝蓝色衬衫随意卷到手肘，唇角微微勾起。
那双淡色的瞳仁，像烈日下缓慢熔化的琉璃，灼热而动人：
“虽然如果宁宁非要我做男小三，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可惜他太爱我了，非要让我当正宫。”
他轻笑一声，徐徐说，
“那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作者有话说：补充：上章的“笑死你真的很装”和上上章的“你很特别”段落均来自网络梗，非作者原创，连载期间不好总倒回去修改，这里一并标注一下[求求你了]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和评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爱你们
第102章
弹幕潮水一样滚过, 此刻有意义的字符却不多，几乎都是【啊啊啊啊啊】【救命】【卧槽卧槽卧槽】【我不中了】……刷屏。
郁宁一开始说怕吓到他们，就是觉得同时公布“徐星沅就是天道酬勤”、“徐星沅正在和他同居”、“两个人确实已经在谈恋爱”这三枚炸|弹的信息量太大, 两边粉丝一时间接受不了。
但鉴于两次“掉马”的意外源头分别是馒头和二狗……
好吧, 小猫咪又能有什么错呢？
——徐星沅追来他房间, 是因为二狗趁他直播忙碌溜出客卧, 他又看到它出现在郁宁直播间镜头下, 生怕它冷不防给郁宁来上一口。既然人都跟进来了, 索性露个面。
官方活动仍在继续。成功“制服”二狗后，徐星沅便抱着它回了客卧，继续自己的直播。
播了这么多回10w+，两人也算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了, 在[韩星津]、[小萌笔记]结结巴巴地送上祝福并匆匆断开连线后，对着公屏汹涌的刷屏，两人努力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参与PK。
零点整, 官方PK大乱斗活动终于落幕。
郁宁不易察觉地抹了把鬓角的冷汗，逐一感谢过榜上的粉丝，并准备跳一支感谢舞作为收尾, 问公屏：“你们有什么想看的舞吗？可以打在公屏上。”
他努力从那满屏八卦的讨论中，筛选出一个适合当下跳的舞蹈。微微喘着气跳完下播舞, 他刚将手撑在桌沿，想拉过椅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宁宁, 想好吃什么没？晚上就垫了点儿，我准备好给你做大餐了……喔，你还没下播啊，不好意思。”
郁宁：…………
这人就是故意的吧！！
【hhhh我还以为他俩要装傻到直播结束呢, 果然还是少爷先憋不住了！】
【看不出，少爷居然是洗手作羹汤贤惠家庭煮夫那一挂的。】
【我~准备好~给你~做大餐了~~[小海狸阴阳怪气.jpg]】
【不儿，我做梦都没做到过这么甜的，冲击力太强了，我得缓一缓……】
【好伤心，少爷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老婆怎么办T T】
【我爱上你老婆固然可耻，可你们瞒得这么紧，让我喜欢的人突然成了别人老婆，就这么被创得好无助[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徐星沅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相当坦然地大步走进来，一只手随意撑在桌沿，俯身看向屏幕。
“自己调理去。”看着看着这人就哼了声，对麦克风说道，“我也才追上没几天，以为我容易啊？你们没我这个条件的就做梦去吧，我要做饭给老婆吃了。”
眼看着公屏一片【啊啊啊啊夺妻之仇不共戴天！】，郁宁还想坐下再安抚几句。谁知徐星沅后背抵着电脑桌，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另一手则潇洒地朝后一摆，旋即指尖娴熟地按下了下播键——
直播间霎时陷入黑暗。
“你怎么……”郁宁有些着急，想说他两句，一抬眼发现徐星沅此时身上系一条围裙，鼻梁又架上了那副半框黑色眼镜，镜片后面的漂亮浅瞳正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郁宁：“……”
“你说今晚想看的，我这么听话，还不夸我？”徐星沅趁他看呆的片刻，推着他的肩往厨房带，“你看看想吃什么，咱们都吃饱了今晚才有力气大战不是？哎呀我错了嘛，你等会群里发红包安抚一下就好。他们爱的是你这个人，真正爱你的人，怎么会介意你有老公呢？”
郁宁：“…………”
他明明有一万句吐槽可以反驳，偏偏这会对着徐星沅的脸，说不出半句重话来。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
【感觉今晚要睡不着了怎么办……】
【人之常情。】
【上帝要求今晚磕晕过去的游园批举手，结果地球变成了一只海胆。】
【最开始以为是搭伙麦麸随便嗑一嗑，觉得磕到年度比完也就可以结束了，没想到发糖太猛，嗑出戒断反应一不小心上头了，都以为会是网红圈惯例多角抓马狗血剧，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个烂人真心，谁能想到柳暗花明，是纯得不能更纯的纯爱剧啊！！[泣不成声]】
【真的没想到，今晚一连串掉马最开始的导火索，反而是少爷的大放水惩罚。】
【就是因为心疼老婆，口头吓吓就算了，实际舍不得罚一点，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啊。我们游园会的糖总是伴随着很多意外和很多注定，才让好磕程度更上一层楼。】
【上播给老婆放水……下播了给老婆做饭……徐星沅你小汁……怪不得你有老婆……】
……
饭菜香气在明亮的餐厅里弥漫开来。趁着等待的间隙，郁宁点开论坛和大眼，果不其然看到各种讨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就连大眼热搜上都挂了个“徐星沅攸宁”的词条，一看就是网友自发搜上去的。
虽然因为词条不明确，热度还不算很高，但每次一刷新就能看到许多出炉的讨论。
“郁小宁。”
随着热气腾腾的几碟菜被放下，郁宁听见徐星沅语气颇严肃地叫他，下意识抬头，却猝不及防被对方贴近——徐星沅一手搂住他肩膀，脸颊也亲昵贴上来，“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干嘛？”郁宁虽然还没卸妆，但换了家居服，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方才看帖时未散的笑意与红晕。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伸手要抢徐星沅的手机，
“怎么突然拍照？我都没做好准备……！”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意松弛感，太紧绷了反而没意思。”徐星沅对着照片仔细欣赏，眼角眉梢漾着笑影，
“再说了，我老婆这么好看的样子，凭什么让他们看？平时直播看得还不够多？这时候还发精修，美不死他们！！”
郁宁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含意，也顾不上纠正什么“老婆”了，追问：“你准备发哪里去？”
“所有。”
徐星沅这郑重而慨然的语气，让郁宁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要官宣？”
“对啊。”徐星沅调出微信聊天记录，理直气壮晃一晃手机，“这可是你先说想公开的，不会要反悔吧？！”
郁宁：……
但全平台官宣，徐星沅是生怕他们这个热搜上不去啊……
“颤音就发共创，大眼就我来发，你转发就好，小粉书我记得你没公开账号……算了，还你冲浪自由，就不@你了。我工作室和我的账号各发一份，就当替你发了！”徐星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给团队分配任务，打字飞快，
“对了，官宣文案，宁宁你觉得发什么好？”
郁宁这方面也没经验，习惯性地问他直播界的心灵导师：“你觉得呢？”
“那可太多了。”徐星沅如数家珍，“比如‘老婆余生请多指教’，‘一辈子很长，我想和你一起走’，‘走过第一个冬天，我们往后还有无数个春秋’……”
他口中滔滔不绝，望向郁宁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早已经偷偷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适合此时的文案似的。
“……怎么都奔着一辈子去了，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呃，我不是说一辈子不好。”郁宁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
“我知道。”徐星沅却没有生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们都是曾经极度匮乏的孩子，要经过许多意外、也经过许多注定，才好不容易靠近彼此。
他只是相信，他们都有在温暖中弥合伤口的能力，也存在那个能够实现一生誓言的未来。
“那宁宁，你来想这个文案吧，好吗？”徐星沅微微俯下|身，声音像在耳蜗中铺展的天鹅绒，令人不由自主顺着那温柔的弧度滑落。
“……好。”郁宁这次的停顿，不是因为犹豫或迟疑，而是对面那双瞳仁中闪烁的光太动人，让他有种想要捕捉珍藏的冲动，
“不然，就用‘那句话’吧？”
“那句？”徐星沅也只是微微一怔，便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然轻笑，“哦，‘那句’啊~。”
“没问题。”
凌晨0:52分，徐星沅与郁宁的全平台账号同步更新了一张合照，配文只有简单一句：
[徐星沅]/[攸宁]：【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全网轰动。
……
【这对过了今晚，绝对是直播网红CP天花板了吧？比他们真的，没他们有人气有颜值有实力有背景，比他们有人气的……不好意思，现在颤音没有比他们更有人气的！[捂脸]】
【游园会可遇不可求，我何德何能吃这么好[流泪]】
【游园批想要，游园批得到，游园批就是原生家庭最幸福的小孩！！！】
【哈哈哈哈，不是你们天天嚎下雨的时候了？】
【等等，我突然发现[天道酬勤]和[听雨]的ID也能取一个CP名：雨过天晴！是不是特别契合现在的情形？？】
【我去楼上天才！雨过天晴真的超级应景啊，游园批的雨终于停了（怒吼）（变成猴子）（呲起大牙）（飞进原始森林荡树藤狂笑）】
【总有雨过天晴，因为徐星沅不会不爱郁宁。[呲牙笑]】
【呜呜呜，今晚不仅熟悉的游园批们回来了，而且感觉各路文豪更多了，是我的错觉吗？QAQ】
【不是错觉，官宣真的吸引了好多新人哈哈哈，我都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火了，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入坑！！】
【现在就期待红毯颁奖啦！！】
【拜托老天对我们小情侣好一点，颁奖舞台那天一定要是晴天好吗？上次期末考错过了，真的想现场看一次他们表演啊，不说磕糖，只冲着实力都超值好吗？！】
【在线祈祷一个晴天~】
【乌拉呀哈，把天气染成晴天，属于游园会的晴天~[拥抱]】——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103章
颤音年度红毯颁奖礼那天, 阴云多日的H市难得放晴。
傍晚时分，活动正式开始，落日如熔金, 晚霞云朵则像被揉碎了的蔷薇花瓣, 松散地点缀在天幕之上。
红毯现场, 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红毯仿佛一条在暮色中流淌的玫瑰色河流, 射灯炽热明亮, 将无数尘埃照得如同沸腾的金色微粒。
两边是黑压压的、翻涌的人墙——黑衣保安组成人肉防线, 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急促讲话，粉丝们的手、镜头、应援物从护栏外拼命向前伸，尖叫声、快门声、主持人的播报声，与空气中各色香水、机器运作时散发的味道和人们的汗水味交织、融合, 最终汇成一片模糊而浩瀚的热烈温度。
郁宁和徐星沅从车上下来、踏上红毯时，身影瞬间双双被镀上一层金边。郁宁这次被闪光灯耀得差点儿睁不开眼，他恍然觉得, 自己和徐星沅现在就像两艘小船，正在破开这片喧嚣而辉煌的光浪。
彼时他们刚从综艺《沸腾吧！主播》的录制现场赶回来。这是一档由颤音平台重点打造的新型综艺，主打“网红纪实+舞台竞演”模式, 意在将平台头部主播推向更广阔的公众视野，打造短视频时代的流量标杆。
这次参与的主播都是颤音名气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一批, 节目从录制起就备受关注，想必等正式播出后，借着平台的全力助推, 所有录制主播的人气和咖位都能更上一层楼。
录制间隙，甚至有位副导演凑过来，半玩笑半认真地试探他俩对某个电影项目有没有兴趣。当下长剧和电影行业遇冷，新项目拉投资比登天还难。
那导演脑子非常活络, 看中的不仅是他们的颜值，更是他们身后的财力支撑——要是能说动他们带资进组，资金难题简直迎刃而解。
如今网红文化兴盛没几年，不少主播还是有个“明星梦”的。但凡有些名气的颜值主播，大多会尝试拍几部短剧甚至长剧，过把瘾再说。对这些人而言，假如有机会能主演一部真正的电影，确实会是个令人心动不已的诱惑。
然而，郁宁和徐星沅的反应却出奇一致：两人挑眉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随即便客气又干脆地回绝了。
郁宁是对娱乐圈有阴影，也懒得搞那些复杂交际；而徐星沅表示：当主播他能自由支配时间地点、直播内容，赚的钱又一点不比明星少，有什么必要去趟那趟浑水？
最关键的是，他俩现在光明正大谈恋爱，有大把CP粉支持，两边唯粉就算偶有摩擦、也因为他们对相方实在都不错，官宣后都是甜甜蜜蜜、彼此扶持，大体上还是和谐的。
可要是真踏进娱乐圈那名利场，难免各自发展，到时候唯粉、CP粉、乱七八糟的拉郎粉撕成一团，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谈恋爱？钱没见得多赚，反倒惹一身腥，这种亏本买卖，他们才不干。
甚至出发红毯前，徐星沅就已经将去往S市的双人机票买好了：忙了一整个年尾，打完年度也没能休息上几天，这次他们必须好好度个“蜜月假期”。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颜值赛道年度冠军主播徐星沅，以及舞蹈赛道年度冠军主播攸宁！”
主持人高昂的报幕声落下。当初徐星沅说的冠军有差别待遇，还真不是恐吓，原来各赛道的亚军、季军都只能四五人一组匆匆走过，分不到几个镜头；而冠军们却能两两结对，享受最密集的闪光灯，作为压轴登场。
郁宁和徐星沅作为年度比赛总音浪的第一、二名，更是压轴中的压轴。所有人都得等着他们，等他们走完，红毯环节才算真正落幕。
这次的签名墙也比先前讲究得多，用的是更高级的亚克力材质。墙面光滑如镜，马克笔落上去字迹清晰锐利，在强光下泛着闪闪光泽，甚至能隐约映出来人身形。
郁宁依旧黑发，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略带妩媚感的外貌，显得清淡而端丽；
他身旁的徐星沅则顶着一头新染的橘粉色头发，身着暗紫色双排扣礼服，最上方那颗纽扣随意敞开，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次的马克笔也准备充分，足够五六个人同时签名。可郁宁提笔签名时，却从镜面看见，某个橘粉色脑袋始终在他身后不安分地晃来晃去，丝毫没有要动笔的意思。
“我好了，”郁宁半侧过头，低声问，“你不签吗？”
“签啊，当然签。”徐星沅沅闻言一笑，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那支马克笔，而后手臂一展，行云流水地在“攸宁”二字旁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还不算完，他笔尖一转，用一个大大爱心、将两人名字紧紧圈在一起，末了还添上个箭头，旁边写“99”。
“……你这是小狗圈地盘吗？”郁宁忍不住吐槽。
实在是放眼整面签名墙，别人不是努力把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就是设计独特的花式签名，唯独徐星沅……
有点牛劲，全使他身上了。
“我的爱又不是拿不出手，当然要昭告天下。”徐星沅眉梢微微一挑，闪光灯恰好吻上他的眼睫，将那双瞳眸映得璀璨如碎金流转，“主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会有谁家小狗是三分撒娇七分挑衅地问“你有什么意见”吗？=_=
但被给面子叫一声主人，好像、确实、还挺爽的……
“……咳嗯，随你。”郁宁耳根微烫，伸手勾勾他的指尖，“咱们该走了。”
徐星沅却反手将他手指扣紧，就着万千镜头的注视，郑重托起那只手，凝睇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在他指尖烙下深深一吻——
刹那间，快门与尖叫声震耳欲聋。
“现在可以走了。”徐星沅这才抬起眼，唇角一抹得逞的淡笑。
郁宁忽然明白过来。
这既是徐星沅占有欲的外露，也是他向世界掷下的战书与誓言：
如今他们在聚光灯下靠着这份明目张胆、收获多少瞩目与赞誉，假如他日这份感情出现裂痕，作为主动发起一切的那个人，他必定会承受同等甚至更猛烈的反噬浪潮。
……他们未来会不会有那一天，尚未可知，但徐星沅正堪称执拗地、为这一场豪赌持续加注。
心念电转间，郁宁也顿住了脚步。在徐星沅尚未回神的怔忡中，他扣着他的手回头，仰脸在那温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全场沸腾到了顶点。
郁宁只感到手腕被徐星沅一瞬间紧紧攥住，几乎有些发痛，他赶紧使了个眼色，拽着人快步走下红毯。
至于这一幕日后会成为颤音网红界的一大里程碑，多年后还会被人津津乐道、怀念传颂……那大约就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篇了。
*
红毯结束，典礼转入内场，之后依次展开的是室内表演、颁奖环节。
这种盛大的颁奖活动，嘉宾并不止于各位主播，还有为平台贡献惊人音浪的部分神豪、与颤音有合作往来的企业高管、以及其他受邀参加的媒体人和各界名流。会场座次依照近乎严苛的等级划分，身份与地位，从座次的前后便能窥见一斑。
郁宁和徐星沅一进内场，也无暇四处打量，就被催着赶往后台：两人有一个合作舞台《八音盒》，被定为整场典礼的开场表演，时间卡得非常紧。
他们要迅速从红毯上的贵气优雅风，切换到《八音盒》所需的男团打歌风格——整个舞台基调是活力明媚的多巴胺色系，妆发、服装都得跟着大变样。后台一时忙作一团，堪称争分夺秒。
当灯光洒下，八音盒升降台旋转上升，郁宁匆忙收回帮徐星沅拉上背带裤的手，徐星沅也迅速捻掉指腹那抹来自郁宁眼角的亮片。
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渲染开棉花糖般梦幻的渐变色，色彩鲜亮的气球被丝线系着，点缀在舞台各个角落。一座缀满繁复雕花的大型八音盒缓缓上升，晶莹剔透，宛如糖霜浇筑。
“Dont stop the music/别按下暂停键
为何你还停驻不动呢
像起舞般旋转吧/人生苦短，尽兴此刻
……”
歌曲以晶莹剔透的八音盒音色为基调，糅合了温暖的贝斯线条，再配上两人各具特色、交织在一起又层次丰富、清亮动听的声线，共同编织出仿佛一个悬浮于时光之外的透明世界。
郁宁沉浸在表演之中，唱完属于自己的第一小节，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台下。而当视线掠过第一排中央时，却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就在那里，两位穿着简约却难掩气场的女士，一左一右陪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只一眼，郁宁便认出了那两张与他有着微妙相似的面孔——郁采萱和郁佩兰。
那么，中间那位老者的身份……几乎不言而喻。
这瞬间的失神极其短暂，却被近在咫尺的徐星沅捕捉到，他不动声色靠近，借着舞蹈动作轻轻握了握郁宁的手，投来一个带着询问眼神。
郁宁倏然回神，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恢复无可挑剔的表情管理，跟上节拍，精准踏入之后的舞蹈部分。
“即使什么都不做/时间依旧在继续向前
就那样流淌而去
嘿 DJ 请切下一首歌/苦恼都到此为止吧
就在此刻沉醉/哪怕只有这一瞬
……”——
作者有话说：本章引用歌词来自NCT DREAM的《八音盒》，那啥，就当他们唱的是中文了（
感谢宝宝萌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104章
郁家这一代的家主郁项禹向来低调, 外界鲜少知晓他的消息。不过他的长女郁撷芝今年已经三十七岁，这么一推算，郁项禹本人确实该是六十上下的年纪。
他倒是没有郁宁想象中的盛气凌人, 舞台表演完毕, 郁宁回到后台卸妆, 郁采萱笑盈盈捧一束花过来, 恭贺他演出顺利、并邀请他前往贵宾席第一排落座。
——难怪表演时, 郁宁一眼扫到郁采萱她们旁边还空出两个位置, 他还想着这么好的位置，是哪位大佬姗姗来迟，或者干脆爽约了？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第一排中央位置，这的确是个体面的邀请。
郁宁却没急着答应, 视线往旁边一转，郁采萱立即会意，笑道：“请徐二公子……啊不, 现在该叫徐家主了，也请您一起过去。”
自从徐星沅正式接手徐立集团大部分股份，徐庚就从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不过这位始终放不下一辈子出名的执念, 拉着益芫华做起了自媒体，账号标签就是“前百亿集团董事长的退休生活”。
徐星沅没给他们留太多钱, 尽管够维持温饱，再想过从前那种奢侈生活是不可能了。老两口干脆走街串巷做起了探店吃播、体验打卡，有多年豪门生活经验积累打底, 倒也吸引了不少感兴趣的网友观看。
徐庚成了“前董事长”，徐星瀚做完手术后，便从公司辞职、出国销声匿迹，徐星沅自然就走马上任变成“徐家现任家主”。
“宁宁, 你想去吗？”徐星沅浑身却一点儿都没“家主”的架势，偏头笑了笑，声音低而温柔，“我听你的。”
郁采萱闻言，难掩惊异地朝他望了一眼：她初见郁宁，对方就是为了探听徐星沅的下落才找上门来。再加上郁宁尚未得到正式承认，以两人的身份地位而论，她还以为徐星沅才会是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
可现在看……这何止不是上位，简直就是被她弟拿捏得死死的啊？
郁采萱不由略带敬佩又自豪地再看一眼郁宁：他们家的基因果然不一般。
郁宁总算明白那些“出门在外要给男人面子男人才会更疼你”的娇妻心经，都是怎么流传开来的了。
他现在就很想回去“疼疼”徐星沅，谁懂……！
就算实际姿势可能有点偏差，但精神他真的完全领会！
*
走到郁项禹近前时，郁宁发现他比想象中看起来更年轻一些。
尽管头发已然花白，却还依稀辨得出昔日的英俊轮廓。他一身熨帖中山装，身姿笔挺，皮肤质感像某种高级皮革，纹路间沉淀着岁月痕迹。周身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由权力与时间共同浸润出的味道，郁宁知道，这是久居上位者所独有的气息。
“您好。”郁宁走到他身前，低声叫了一句，没有说多余的。
郁采萱主动给他让出位置，郁宁便在郁项禹身侧落座，徐星沅安静地坐到他左手边。
郁项禹转过头，目光静静落在郁宁脸上，像要靠视线描摹出他脸的轮廓似的。半晌，他才叹了口气，声线低沉：
“这次我来得确实唐突。只是人上了年纪，总会下意识寻找自己与这世界的联系，妄图留下一些痕迹……我也没能免俗。”
郁宁也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初中那年春节，容薇薇在姨妈家打牌喝醉了酒，他去照顾她，趁机套出来的话。
“就是一张脸好，年纪都能当我爸了，还是个冷心冷肺的……”容薇薇闭着眼睛喃喃，“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替小梅走错了包厢……”
所以生父在他印象里，几乎就是和“衣冠禽兽”四个字画等号的。这样的父亲，他自然从未想过相认，这么多年也对他没什么情感寄托。
“……当时我以为，你母亲是竞标公司安排的人。包厢里光线太暗，我又醉得厉害……罢了。”郁项禹也看出了郁宁的冷淡，试图解释当年，没说两句却又止住了话头，似乎是不想被认为自己是个推卸责任的人，
“总之，那次我失察，的确是我的错。”
“离开后我意识到不妥，派人想找到你母亲补偿她，却因为KTV人事变动、高层想侵吞款项，而屡次欺瞒，你母亲又始终没有将你记在她户口上……那时我常驻A市，没能投入太多精力，这也是我的过失。”
“直到你五岁那年，我才找到你们。”
“那时你母亲带着你来A市，而我忙于工作、无暇分心。鸣麒当时太幼稚，对你们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听到这里，郁宁才稍稍提起了精神：这关乎他记忆中缺失的那段往事。
郁鸣麒，郁家曾经的继承人，那年已经十五岁，想要给外来无依的容薇薇和年幼的孩子使些绊子，实在再容易不过。这些郁宁都能想象。
只不过，郁宁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那时候我回郁家，住在哪里？哪个城区，哪个街道，您记得吗？”
郁项禹微微一怔，但还是如实作答：“在郁家祖宅附近。若我没记错……应当是景山区东四六街。”
郁宁感到自己的左手被徐星沅重重握了一下。
尽管早已从多方线索中拼凑出真相，可此刻亲耳从郁项禹口中得到证实，另一只悬着的靴子终于落下，化作一片笃定。
郁宁轻轻回握徐星沅，继而朝郁项禹颔首：“好的，我知道了。”
郁项禹视线落在他们二人毫不避讳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才低声问：“你只想问我这个问题吗？”
“是的。”郁宁几乎没有迟疑，“我现在的生活很平稳，也很幸福，并不需要额外的事情干扰。”
郁项禹慢慢向后靠进座椅，说道：“我知道了。因利而聚者，必将因利而散——这也算好事。”
台上表演还在继续，炫目的舞台光影倒映在他眼底，反而显出几分倦意，
“我现今身体每况愈下，计划明年去C城疗养，到那时，希望你还愿意与我见面……宁宁。”
他将手臂搭在身旁的郁佩兰腕上，郁佩兰随即扶他起身，温声解释：“父亲现在确实不宜久坐，我们先失陪了。”
起身时，郁项禹步子些许蹒跚——直到这一刻，他身上才显露一些符合他年纪的苍老与倦怠。郁宁在心里无声叹口气，上前一步：“我送你们。”
离场的路上人流渐密：郁家散布在旁的保镖们、认出郁宁和徐星沅想要寒暄的宾客，以及……两个让郁宁意外又没那么意外的人。
容薇薇和吴俊祖从后排座位匆匆走过来。
他们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显然这段时间靠着攀附过了点好日子，只是低眉耷眼、步履匆匆，那份昂贵牌子堆砌出来的气质就荡然无存了。
“宁宁，最近……过得还好吗？”容薇薇脸上挤出略显生硬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手包链条，“我……妈妈很想你，有时间来A市看看我们好吗？”
郁宁略微诧异地挑了下眉：第一次听到她自称妈妈，感受还是很新奇的。
“哥！你刚才在台上太帅了！！”吴俊祖这时候演技反而比她好多了，极度自然的一声“哥”叫出来，徐星沅都听得嗤笑一声。
“你上次见我，好像也是这么叫的？”徐星沅唇角噙着淡笑，目光却冷，“你的‘哥’这么不值钱？”
吴俊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强撑着笑脸道：“确实是我以前不懂事，以后您是我哥夫，宁哥才是我唯一的哥！”
他一面说，眼风一面不住往郁宁和郁项禹脸上飘。
郁宁记得就在几个月前，这小子还一副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如今变成这副圆滑模样，也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来自社会的捶打……
面对这对母子，郁宁只笑了笑，答道：“客气了，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客气”，实质上他才是最客气的那个人。
容薇薇恍惚地望着郁宁一行人走远，身边吴俊祖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囔：“不就是投了个好胎、长了张好脸、撞了次大运吗？尾巴翘得比天高了！要是换成我……”
“闭嘴，”容薇薇忽然打断他，呵斥道，“叫你学的按摩你学了吗？废话这么多！”
“那老头又不是我亲爹，脾气也不好，我低三下四伺候这么久也没见他一个好脸……”吴俊祖不服气道，“按摩太累我不想学了，妈你有没有别的招，再帮我想想……”
他仍在呱噪不休，容薇薇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郁宁五岁那年，她带他远赴A市，受了欺负，心中憧憬的“霸总爱情”也跟着幻灭。一时冲动下，她答应了郁鸣麒外祖父母的条件：
拿到一笔钱，换她和郁宁假死消失。
车祸轰鸣声响起时，她望着怀中哭泣的小孩，知道自己亲手斩断了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那一刻的怜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快意。
就算放弃他的人生又怎样？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更聪明、更活泼、更懂得向她撒娇的孩子了。
十五年前的轰鸣，直到此刻才响彻她的心脏。
那个被她放弃的孩子，此刻脊背挺拔、步履翩翩，靠着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整场的尊重；而被她选择的孩子，如今满嘴油滑与抱怨，明明已经成年，却还挽着自己的胳膊没完没了地撒娇索求……
容薇薇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恶心，她甩开吴俊祖的手，干呕几声。等她再抬头，正对上徐星沅冷凝如冰湖的视线，生生冻住了她想要上前的脚步。
而郁宁始终没有回头。
*
颁奖礼环节，郁宁和徐星沅在后台再度换回礼服。
今年除了各赛道的冠军，还增加了两个奖项：最佳人气奖与最佳新人奖。
最佳人气奖，指的是今年年度嘉年华比赛期间涨粉、视频点赞数、播放量综合计算，数据最高的主播；
最佳新人奖，则是今年第一次参加比赛、拿到最好名次的主播，如果名次齐平，则通过音浪决定。
“……接下来的奖项，属于真正的‘破圈者’！”台上主持人声调激昂，聚光灯在座位间来回扫荡，“他不仅用实力征服了比赛，更用魅力点燃了网络，让我们共同见证最佳人气奖的归属——
徐星沅，恭喜你！”
台下郁宁与徐星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意外：这个奖项临时设立，统计方法复杂，官方事先也没给他们透底，以至于两人都没为它特地准备领奖词。
镜头却已经灵敏地晃到两人身上，郁宁迅速反应过来，主动倾身拥抱徐星沅，在他耳边低声道：“随便说吧，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徐星沅下颌抵在他肩窝，点了点头。
——要是真的很重要，官方肯定会提前给他们透露一二，现在临时宣布，说不定就是期待一些“意外”呢？
徐星沅大步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粲然洒落。
他接过奖杯，握紧，随后抬起眼，目光精准投向郁宁，唇角微微一勾。
郁宁：……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站在这里，我需要感谢的人很多。但刚才都说过一遍了我实在懒得再说了。”
徐星沅天然微冷而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所以，这段全都说给一个人吧——说给一个于我而言，超越了所有商业价值与世俗意义的人。”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一部分目光跟随徐星沅，聚焦于他注视着的那位青年身上。
“曾经，我对这个世界、对于‘爱’，有很多憧憬，也有很多怀疑。直到你一次又一次出现，我才确定，有些事情不是意外，是注定；有些人也不是选择，是唯一。”
“我从来没这么体会过‘唯一’的意义，就像‘一个猴一个拴法’……嗯，现在是不是应该浪漫点儿？”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徐星沅自己也说得笑了，偏头想了想，才继续道，
“……就像星辰运行在既定的轨道，不是为了抵达某处，而是为了在命定的时刻，与另一颗星交汇。"
“所以，郁宁——”
他握紧话筒，那双总是凝着薄冰般的淡色瞳孔，此刻异常明亮，倒映着流光溢彩的舞台，仿佛正酝酿着一整个绚丽的春天，
“我的成就、我的荣耀，乃至我之所以成为今日的我，都是因为有你。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我。
更谢谢你，允许我此后余生，都能站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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