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想不到(1 / 1)

小巷原来那么长 顾徕一 19374 字 4个月前

第19章 想不到 那么饱满。

[对不起啊,

我还是没有长成一个自己期盼的大人。]-

程巷这天清晨勾着小手袋去上班时,见公司排排站一列黑衣人。

个个背着手,表情严肃得像AI。

程巷将手袋往办公桌一扔, 从那要价六位数的包里掏出只煎饼果子来,揭开塑料袋咬一大口:“咋了, 咱公司网络诈骗被端了?”

同事的心都抖两抖:大小姐口味是从什么时候,由牛油果吐司变成煎饼果子了?

拿这么贵的手袋装, 是真不怕榨菜洒在里面啊!

回答程巷道:“不是,是陶老师的设计稿通过, 林总命人将那颗海蓝宝送到公司来了。”

恰好这时大老板助理小跑进来, 一边去陶天然办公室,一边远远冲程巷努下巴:“Shianne你也赶紧去大老板那边。”

“得嘞。”程巷赶紧擦净了手站起来。

往大老板办公室走时, 恰好陶天然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笃笃高跟鞋声响在程巷身后。

程巷回眸。

陶天然掀起薄薄眼皮来:“?”

今日陶天然穿一身白,落在其他人身上是寡淡,落到她身上是皑皑一身霜雪。手中拿着稿纸, 黑长直发勾在耳后, 清秀的耳廓太适合点缀一排钻石耳钉,但她没有, 只有右手尾指戴一枚银素圈。

偏巧程巷今日穿黑,料子永远薄软的贴住曲线, 卷发红唇细高跟,胸口却悬下一根细长的素黑领带,带些英气, 中和掉一身的媚意,成为过分甜腻间舌尖的一抹盐。

便是这样大御姐妆扮的程巷,壁虎一样贴住玻璃墙, 对陶天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天然眼尾一瞥,一个字没说,脚底生风的打她跟前走过。

程巷灰溜溜跟在她身后,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啊程巷!

都穿越的跟人势均力敌了,怎么还总觉得人家是太后自己是小宫女儿似的?

这被PUA太狠的毛病,得改。

走进大老板办公室。大老板名叫易渝,年方三十出头,这是程巷猜的,因为她一张约莫三十的面孔看不出年纪,长发一路垂到腰际,看起来很像个出世的舞蹈家。

此时她背对着办公室门口,戴双丝白手套,正严肃认真盯着保险箱里一块蓝色的石头。

陶天然在程巷身边低道一声:“去?”

程巷点点自己鼻尖:“我啊?”

她走上前,大老板抱起双臂,问她:“你瞧着,有什么感觉?”

职场迂回这套她会啊!

于是接话:“您瞧着,又有什么感觉?”

易渝又偏头仔细端详一阵,用一种诗仙将吟绝句的语调:“大,真大。”

程巷心里噗的一声:“我也觉得真够大的嘿。”

说着回眸瞥陶天然一眼。

这人顶着一张清寒的脸,还挺鸡贼。自己懒得应付,推她当炮灰来了。

易渝上手将那块海蓝宝掂了掂:“不仅大,还沉。”说着往程巷那边抛了抛:“你掂掂。”

程巷和陶天然进办公室时,已由助理分发了白手套。

程巷手忙脚乱将海蓝宝接过:“沉,真沉,像我奶??x?用来压葱油饼的秤砣。”

“你奶奶?”易渝狐疑瞧她一眼:“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程巷心里咯噔一下。

嘴快了。余大小姐的奶奶还健不健在啊?也没在家里看到过。

她干笑两声:“干的,不是亲的,我太爱吃葱油饼在胡同里认的。”

陶天然在身后瞧着她。

程巷将海蓝宝又掂两掂,问易渝:“这能值多少钱啊?”

易渝:“也就九千来万吧。”

程巷腿一软:“您、您先拿会儿,我觉得有点沉……”

易渝玩儿似的将钻石放回保险箱,回眸唤陶天然:“你这次的方案林总很满意,跟我夸你来着,你跟我简单讲讲。”

陶天然上前,将稿纸铺开在办公桌上。

程巷退到一边。

纸面上是蓝色墨水的手稿,海蓝宝的熠熠光线映在陶天然面孔上。她一张脸长得婉约,却因瘦极,线条流畅锋锐。尤其她那双细长的眼,透古缊,似一方深不见底的墨潭,价值八位数的光线透进去,只像一块分量太轻的碎石,激不起任何波澜。

易渝忽然搡搡程巷,压低声:“美吧?”

“当、当然。”价值近亿了能不美吗。

“我是说陶老师。”易渝眯眯眼:“美吧?真是顶级美人儿。”

程巷立刻瞥易渝一眼。

易渝回她一个眼神:“我喜欢收集美怎么了?宝石,美人儿~”句末还抖出个小波浪,搭上程巷的肩:“你也是大美人儿~”

程巷将易渝爪子从自己肩膀挪开:“您过誉。”

话说的客气,动作却没客气。爽啊!银行卡后若干个零就是她整顿职场的底气。

易渝勾唇:“你那什么眼神?别把我想得那么肤浅好嘛?你觉得陶老师为什么是我这里最出众的设计师?”

程巷不语。

易渝:“因为她本身就是宝石。”

“宝石最大的特性是什么?”

程巷:“贵。”

易渝瞥她一眼:“是硬!”

“始于地球深处约200公里的地幔中,温度高达1300摄氏度,压力达到60千兆帕,她以特定方式开始结合。这一过程太玄奇而微妙,平凡的人类不得窥见。”

“你看见她时,她已形成这样的晶体结构。无论地壳变化、火山喷发或冰河世纪,她冷眼旁观一切沧海桑。你是刮过她表面的一阵风,她那样剔透,反射着冰原皑皑的蓝光,你一度以为她是天、是海,最后才发现那是光影的魔术。”

“你能做什么呢?”易渝拍拍程巷的肩:“你是须臾间的一阵风啊,刮过就过了。”

见程巷愣愣站在原地,易渝唇角邪魅的一勾:“怎么,被我的文化素养震惊到了?”

“以为我只会说大、真大啊?”

“哈哈。”程巷说:“哈哈哈。”

陶天然介绍完收起稿纸,瞥易渝:“您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哇当然有哇。”易渝将程巷往前推一把:“不仅有,我还趁机教育刚刚学成归国的年轻设计师。诶等等……”

“你多大来着?”她问程巷:“你俩是不是一边儿大?”

“是。”程巷妍妩笑道:“只不过陶老师少年天才,成名太早。”

陶天然低头收拾稿纸,问易渝:“我刚才说那一排碎钻如何排布?”

“……”易渝叫程巷:“你说。”

程巷答了。陶天然并不看她一眼,捏了稿纸,径直往外走去。

“瞧她这臭脾气。”易渝双手将自己合抱:“我怎么这么受用呢?”

程巷:……

退出大老板办公室,她回到自己工位,捧起早已凉透的煎饼果子。

唉浪费了。像这种邶城CBD高端写字楼边,找个煎饼果子摊儿还挺不容易的呢。

牛油果吐司这种东西和一切漂亮饭一样,不能多吃,吃多了寡淡。

以前她身为程巷时哪儿买得起牛油果啊。和秦子荞一起,发工资那天咬咬牙买两颗,其中半颗还是烂的。

程巷放下煎饼果子,拿起手机戳两下。

然后给秦子荞发微信:【我刚给你下单了一箱牛油果,记得查收。】

秦子荞:【???】

程巷瞥一眼陶天然办公室,忽想起今早一通忙乱,陶天然应该还没来得及喝咖啡。

便也没管今日周几、是不是秦子荞掐指一算该给陶天然泡咖啡的日子,走进茶水间做了杯,端进陶天然办公室。

陶天然助理正与她对工作,见程巷进来笑道:“刚刚大老板还开玩笑,说你俩今天穿的好像情侣装。”

程巷笑笑。

哎,也不知每每听到这种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世界真荒唐。怎么会有一种目标接近于自弃,怎么会有一种成功接近于败北。

陶天然没看程巷,抬眸看向助理:“这是不是你的工作?”

助理愣了:“啊?”

陶天然蜷起指节,在接近马克杯的地方轻叩桌面。

“哦哦。”助理抬头看程巷:“谢谢啊Shianne,以后陶老师的咖啡还是我来就好。”

程巷也跟着微一怔。

笑笑,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工位发两秒呆: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去给陶天然送咖啡,因她跟着陶天然做港岛林总的项目,也没人说过什么,包括陶天然自己。

现在这是做什么?

避嫌?

程巷纤指在桌沿无意识轻敲,想起去动物园的那一天,陶天然微微冻红的鼻尖。

灰如鸽羽的天空中,大雪簌簌而落。

打开自己的手绘板,程巷这段时间跟着陶天然做项目,怎么说呢,她倒没和其他同事一样觉得是浪费时间,即便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陶天然主导。

但,工作中的陶天然很有魅力。

她有一种沉溺,握着万宝龙钢笔压低清婉下颌,世界如幻灯片一样自她身后流淌。

人人都在随世界改变。

我们说成长、说蜕化、说一切可有可无的理由,但我们心里很清楚,我们是在被世界打磨,将自己变作更契合世界缝隙的存在。

我们蜷缩在里面,假装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形状。

真正像陶天然一样的又有几人。

程巷执着手绘笔,打开之前关于“遗憾”主题的设计手稿。

想被陶天然欣赏。

拼了命的想被陶天然这样的人欣赏,这种念头根本从十年前就已开始了。

******

附七中校运会。

那时程巷追陶天然的大业已进行得如火如荼,年级里人人都知道,那个被陶天然美晕了的女生在追陶天然。

报项目之前,秦子荞去找体委旁敲侧击,体委斜着眼:“是巷子想打听陶天然报什么项目吧?”

“嗯嗯。”秦子荞臭着张脸,将一盒Pocky以塞烟的手势塞过去。

体委瞥一眼报名表:“跳高啦,陶天然报跳高。”

秦子荞给程巷出主意:“要不,你也报跳高。”

“如果她能战胜其他班呢,你就假装输给她。如果她不能呢,你就替她报仇雪恨。”

“嗯嗯。”程巷深以为然。

到了校运会的那一天。

程巷手脚细细,穿上跳高的紧身背心和短裤,像一根迎风招展的豆芽。

陶天然走过来时,见她站在热身处,正撅嘴吹自己没被小夹子夹上去的细碎刘海。

一个那么瘦的女孩儿,眼却圆得惊人,琥珀色,睫毛浓而密,毛茸茸的滤着带青草味道的秋日阳光。

程巷看着陶天然震了震。

陶天然一米七二的个子,平日看着是削薄的模特身材。

但程巷想不到她会那么……饱满。

她的大腿充满少女的圆润饱满。她的小腿修长却不清寡,裹在及膝的白色运动袜里。胸脯鼓鼓隆起来,挡在别住的号码牌后。

平时披肩的黑长直发,在脑后扎一束高马尾,耳朵里塞半边耳机。不知为何她用有线耳机,垂下一边来,白色的线晃荡在饱满的胸脯前,蜻蜓自她身旁飞过。

程巷咽了咽口水。

陶天然到检录处签下自己名字,走到热身处,躬身拍着自己大腿。

秦子荞溜到田径场来给程巷送水,提点程巷:“你好好热身啊。看二班那一米八的女生没,陶天然能赢她?我看悬。”

程巷和秦子荞爬高上低的本事,是从小当胡同串子练出来的。

“嗯嗯。”程巷满口答应。

秦子荞为了近距离给程巷加油,甚至不惜ooc加入了校广播站。当她在田径场边冷声念着“红色跑道上你像一簇火焰”时,女子跳高比赛开始了。

“哇塞……”秦子荞差点没对着话筒打个磕巴。

陶天然的抽签序号是1。

下午三点,她凌空跃起的姿态??x?,利落的似一只鹤,微抿着唇,脸上的表情仍是冷冽。

程巷本来站在一旁跟前来加油的同学嘻嘻哈哈,这时猛然止住话头。

带青草味道的阳光,经由跑道白漆反射,映在程巷眼底。程巷抬手揉揉鼻尖。

同学:“你干嘛?”

“哦。”程巷道:“这吹过来的风里是不是有草籽啊?鼻子痒。”

要如何说呢。在这一刻莫名想哭的心情。

她已与马主任重归于好。秦子荞问她“不参加艺考不画漫画啦”?她笑笑说“马主任说得有道理我家祖上也没艺术细胞”。

那些瞻前顾后的心情。

那些患得患失的犹豫。

都经由眼前这一刻跃起的少女变得渺小不堪。

陶天然落向软垫,籍由惯性顺势一滚,一头黑发蹭散,她索性摘下皮筋来箍在细瘦腕子,她下软垫时有男生来送水,她淡着张脸摆手,顺便将一边耳机塞入耳朵。

那一刻陶天然不含任何杂念的跃起,震撼了程巷很多很多年。

青春期的喜欢或许就是这样吧。带着某种随机和偶然,像一块形状恰好的拼图嵌入你来不及长到完整的心。

如果以前的喜欢和追求带着某种冲动意味。

那么从这一刻起,陶天然。

我如此纯粹的,喜欢上纯粹的你。

******

秦子荞念完广播稿溜到程巷身边来:“你收着点啊,收着点。我看陶天然的第一是没跑儿了,你要不就早早结束比赛,去给她递毛巾递水,你看刚才有男生给她递水她不是没接么?”

说完又溜回广播站。

等到程巷凌空跃起的时候,秦子荞正念“只要努力过人人都是英雄”,惊讶张嘴差点没把话筒吞了。

她和程巷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见过被马主任打时假装大哭的程巷。见过蹲在胡同口看蚂蚁能看大半天的程巷。见过靠着屋内梧桐翻漫画的程巷。见过笑一笑说“不画漫画就不画跟我妈叫什么劲”的程巷。

那一刻少女站在胡同口,望着屋顶的荒芜茅草连了天。

秦子荞知道她那一刻说的其实是——“跟世界较什么劲呢?”

只是现在,程巷凌空跃起的姿态像是在说:跟世界较一较劲吧。

等到一轮三轮五轮过去,身高一米八的女生淘汰,赛场上只剩陶天然和程巷。

秦子荞顾不上念稿、也顾不上程巷是不是在追陶天然了,奔到赛场边声嘶力竭的喊:“小巷,加油!”

程巷扭头对她比一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两排细细白白的牙。

可下一刻,少女转身,手臂如拉弓般带着身体往后,轻快的跃动助跑,高高的凌空跃起——

程巷在半空中阖上眼。

拜托,拜托就这一次就好。在我竭尽全力的时候,让我赢。

她重重的跌落在软垫上,身后横杆位置静悄悄的。细软的头发早已散作一团,和汗水也许还有眼泪黏作一团。

程巷重重的呼吸:成了。

可此时身后,横杆轻轻的一晃、两晃,好似被风轻轻吹着一滚,掉了下来。

程巷揉揉眼,将汗水和眼泪一并擦去,站起来笑着向软垫外跨去。

秦子荞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程巷扬唇刚想说“哭什么啊你不是很酷的吗”,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软垫边。

完了,人设塌了。

秦子荞刚要朝程巷跑来,程巷面前出现一道逆光剪影。

秋日暖洋洋的季候风吹着草木葳蕤,程巷是凭借那双白色筒袜,认出眼前站着的人是陶天然。

一只冷白的手臂伸出,递她一瓶尚挂冰珠的水。

程巷一愣:“我不要别的男生给你买的水。”

“我自己买的。”

“哦。”程巷皱皱鼻头,接过。

陶天然再度对她伸出手来。

程巷又是一愣,抿唇,伸手,握住陶天然的手。

她握得很小心,只捏住陶天然三分之二的指节。陶天然的手那样凉,凉得人心头为之一震。

陶天然将程巷拉起,等程巷堪堪站定,抽回手去,转身走了。

很可惜啊,程巷站在原地。

当天的阳光太刺眼,以至于她从没有机会看清,陶天然对拼尽全力的她,是否投来过欣赏的一眼。

******

人生被一次觉醒改写,那是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

事实上我们都顶着“与世界和解”的名号,长成了平平无奇的大人。

程巷最终没有参加艺考,考了个离陶天然学校五百米远的综合类二本。

大三时开始自己学CG,学手绘,学建模。那段时间生活费都省下来买软件,全靠秦子荞接济。

临毕业时陷入找不到工作的恐慌,被马主任诱导着考公务员。

临门一脚时还是做不到将自己的人生这样度过,经过无数次失败的面试后,进入一家游戏公司成为了原画师。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直到她此刻坐在电脑前,握着手绘笔。

心想:决定人一生命运的是天赋么?

或许也不是。

真的很想啊,很想赢陶天然这种人一次也好。程巷握着手绘笔埋下头去-

陶天然下班时,公区的灯已尽数熄了。

有易渝这么个老板,昆浦的公司文化并不提倡加班。

唯独程巷的工位上亮一盏灯。

陶天然发现这人工作时花活儿很多。

不似陶天然仅需一只墨蓝的钢笔。

她头上罩着隔音耳机,桌上放一只香氛机,嚼着口香糖,归国回公司没多久,办公桌面已摆满一排盲盒玩偶。

陶天然上次见一个人学习或工作时需要这么多花活儿,还是程巷。

当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跃出来时,陶天然垂下眼睫。

她拎着Bolide往外走,程巷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

直至陶天然走到门口。

“陶老师。”她懒洋洋的娇妩声线自身后响起。

陶天然回眸。

她摘下半边耳机挂在猫颜浓妩的脸侧,嚼两下口香糖,睫浓得软塌塌的,掀起眼皮看人时有种自下而上的慵懒感。

声线也暗,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似有回音,飘至耳畔,搔着人耳膜:“躲我啊?”

陶天然看着她:“我为什么躲你?”

程巷晃一下手绘笔,笑笑埋下头去:“那就好。”

陶天然下到地库时,客户来电,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挂上蓝牙耳机,一边通话一边记下自己的理解。

挂断时手机微微发烫,显示通话长达一小时。

开车驶出地库,夜色浓酽,城市陷入沉睡。陶天然瞥见路边公交车站旁,站着一个人。

是程巷,她终于舍得下班。

陶天然记得她开一辆芥黄的玛莎拉蒂,亮的刺人眼睛。不知为何上下班却不开,站在这里等公交。

联想到她那车技……不开也正常。

陶天然多看她一眼。

公司里因着易渝的个人癖好,美人众多。但人人都说,余予笙是顶出挑的那一个。

她有一头过分浓密的长卷发,一张脸的骨相却很东方,巴掌大的小巧猫颜,一双瞳仁如浅琥珀的猫眼石潋滟流光。

她入职后,陶天然一度出国进修。

及至陶天然回国,又轮到她出了国。

两人其实没什么真正共事的机会,提起余予笙其人,陶天然也只记得她初入公司提方案的惊鸿一瞥。至于余予笙的长相,她并没多少印象。

陶天然有双典型艺术家的眼,她看人不看整体,只看寻常人注意不到的纤毫。

譬如说起程巷,陶天然永远想起她小动物一般的眼神,和毛茸茸过浓的睫。

而提及余予笙,她脑中的印象是模糊的。

直至今夜,余予笙站在公交站边。

她身上的羊绒大衣、高跟鞋、奢牌手袋,和过分华丽的城市布景融为一体、变得模糊,反使得她一双眼凸显出来。

她从前有这样的一双眼吗?

她虚虚望着远方的时候,让人觉得她望着经年的胡同里,屋顶长满的荒草、头顶落下的鸽羽。

怎么会这样?

程巷看到陶天然了。

她抿一抿唇,隔着挡风玻璃与陶天然对视。

见陶天然掌着方向盘,驾车加速的径直从她面前开过去了。

开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动动手指戳戳新预收喔~比心![狗头叼玫瑰]

预收文《与她闲坐数流萤》:

小镇做题家的小文臣×玩弄权柄的女宰辅

文静呆子×媚皮冷心

1,

小镇做题家尹青池好不容易当上律师,却因陪??x?客户醉酒跌入下水井里。

一朝穿越回千年前,正是女宰辅宋璩生活的年代。

她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人,在男人当权的时代,她是内阁「松林竹岚」中行「岚」的宰辅。史书上写她“奉承权贵、秽乱宫闱”,后世传说她“男宠无数、妖媚惑人”。

可尹青池站在西川的桥上看她向自己走来,

雾冷笙箫间,她端沉持嘉,冰肌肃整,眉心一点浓绯的观音痣,神鬼不近的眼神,偏配上眼尾上翘带小勾子的多情眼,睫浓得染雾。

于是,现代月薪四千的实习律师、古代站队清流的九品小文臣尹青池,斗胆给自己找了个情人——

听这位极人臣的冷面女人,躺在她凤穿牡丹的紫檀卧榻上绯了眼尾:“汝指力尚可。”

2,

小镇人小镇魂,尹青池穿越后虽想躺平,无奈内卷之魂熊熊燃烧。

之前她五更天就持着笏板侯在宫门外,

之后却日渐退缩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朝堂里对上当朝宰辅宋璩的一双眼,

那表象绮媚内里凉薄的墨瞳里,明明白白写了四个字:「下朝别走。」

……宋宰辅,有点沉迷啊。

「她曾是历史上任人评说的符号,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

可当她坐在我面前、等我为她描好眉心的桃花妆,

我知道,她是很多人眼中的妖魂,也是凭一己之力站在历史深处、从未为自己正名的神佛。」

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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