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 / 1)

她的信誓旦旦引得他轻轻的笑了起来,明知那也许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哑声道:

“好。”

“那,现在让我帮你擦身,好吗?我会小心不弄疼你的。真的,我保证。”

她抹去了脸上挂着的残泪,认真而恳切的看着他,神情坚毅。他望着她,眼前这张表情格外认真的脸,让他想到了少年时的往事,忽地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的拨开她肩上的长发,戏谑的回答道:

“你能保证不偷看吗?”

他笑看着她的脸上轰得一下飞起了漂亮的红晕,看着她眉眼之间流转着美丽的流光,听她不服气似的嘟囔道:

“哼!那些该看的,我早八百年前就看过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谁稀罕偷看你啊!你以为那是什么好看的风景吗?切,本小姐才不屑看呢!”

她的话引得他哈哈的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有些得意了,牵扯到了身上才好没多久的伤口,痛得他嘶嘶的倒抽冷气。她发急了,生怕他的伤口又裂开,忍不住嗔怪道:

“还笑,还笑!乐极生悲了吧!刚才还冲我发火呢,一会儿又笑成这样!你啊,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你还说我?先前哭得都快赶上孟姜女了,现在又凶得好像夜叉婆,你这又哭又闹的,将来娶到你这样的老婆,我受苦受累的日子可在后头呢!”

“怎么,你不想要吗?趁现在你还没受这个大罪之前,还是可以有反悔的余地哦!反正凭本小姐的魅力,走到哪里都有成群的追求者,根本不愁嫁不出去,从十六铺码头能排队排到贝当路去呢!”

她轻哼一声,故作骄傲的仰着下巴,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斜睨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是高傲的公主,是不愁嫁的帝女,身上带着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势。他看着她,知道她的话虽是玩笑,却没有半点夸张。他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脸上也再没有戏谑的神色,用极为认真的口气回答道:

“想要。很想很想。连做梦都想。就怕她跟着什么都没有的我,会吃苦。我舍不得让她吃苦。”

这样朴素的情话,听得韩婉婷禁不住眉开眼笑。收拾起了玩笑的心情,她拿起了先前被她扔在一旁的病号服,替他轻轻的披在身上,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倾身在他带着斑驳伤痕的颊边印下一吻,握着他的手,柔声道: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苦,我都愿意承受。”

他无声的笑了,握紧了她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病房门外,林秀清静静的站着,一行清泪自脸上悄然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曾经,有个人也在她的耳边说过同样的话。曾经,她也含羞不已的对着那个人说出过深藏在心中的少女情怀。只是,这一切,最后都只成为了“曾经”。那样甜美的年少往事,而今想来,都遥远的好像已过了千年。

林秀清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怅然无比的站在病院走廊的窗户旁,看着楼下鲜花盛开的花园怔怔的发呆。这些年来,也许是渐渐上了年纪的关系吧,人变得特别容易敏感动情,常常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生活中的一个景,令她触景生情,勾起她记忆深处埋藏着的陈年往事。

想的多了,有时她的脑海里也会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到底当年她的决定真是对的吗?尽管,她一再的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很好,但,当她面对每天晚上一个人孤寂的夜晚和空空荡荡的大房子时,内心深处还是会忍不住的冒出些许遗憾和悔意:如果当年她能够再勇敢一些,能够毅然的跟随他而去的话,那么今天,也许她的生活又将是另外一种天地了吧。

但是,如果永远只是如果,生活里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一切都已经注定,她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她的身边也已经不再有他殷殷的等待。对她来说,今后人生所剩下的日子,始终只有她一人。

刚才那个人,分明就是他!虽然岁月无情,人事变迁,他的外貌和性子变了许多,而她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他。时光荏苒令她已不再年轻,但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神智错乱的地步,怎么可能将当年的情郎错认?!

可是,她满怀期待的相逢场面,在被他矢口否认的一瞬间击成了片片碎片。他说她认错人了。他说他不认识她!他们曾经一起携手漫步在落满梧桐叶的小道上;他们曾经一起在玉兰树下窃窃私语;他们曾经在浦江岸边一起迎接过美丽的朝阳;他们还曾经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唇齿纠缠……

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一起经历过的桩桩件件,即使他们无缘相守,但她依然铭刻在心,从未遗忘。可是这些事情,如今在他而言,已完全被一笔勾销。他和她之间的一切,仿佛被抹杀的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了。

是她伤害他太深,所以直到过了那么多年,他的心里还在恨着自己吗?还是,他想彻底的与过去决裂,遗忘一切的人与事,当然也包括她?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他的想法她已无从得知,也无权过问。只是,他的拒绝相认,着实让她的心里感到异常的失落与难过。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

林秀清怅然的叹了口气,兀自沉浸在伤怀的气氛中难以自拔。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眉眼,手指顺着眉梢眼角慢慢滑落,一声声无奈的叹息自她的唇边溢出。到底是时光催人老,当年如花的少女,而今也被岁月磨得失了颜色,没了容颜。大约,现在的她,在他的眼里,哪里还是人面桃花的俏娇娃,不过就是个人老珠黄的平凡妇人了吧。

“阿衡,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你不愿与我相认,也是应该的……”

她低声的喃喃着,久久地站在窗边,凝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出神。

“咦?秀姨?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声又惊又喜的娇呼打断了林秀清的沉思,她回身望去,就见韩婉婷正端着一盆水站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应该是替病房里的那位病人擦好身要准备去倒水。她看着婉婷,从她脸上看不到半分的怨怼,读不出丝毫的不甘,反而见到的是一张写满了知足与幸福的靓丽容颜,禁不住在心底里暗暗的叹道:

爱情,真的是太伟大了,它能让每一个沉浸其中的人都无条件、无理由的做出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改变。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又如何能想象,像婉婷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为了爱人,也能不惜放下一切,洗尽铅华,甘愿做起这样端茶倒水的粗活来啊!与婉婷为了爱情勇往直前的冲劲相比,当年的她,实在是太胆小怯懦了。

“秀姨?秀姨?你怎么了?”

林秀清回过神来,就见婉婷奇怪的看着她,连忙笑笑道:

“啊,没什么,只是看到你,觉得爱情,真的很伟大。”

林秀清的话其实并没有多少嘲讽之意,而是发自真心。但听在韩婉婷的耳朵里,却明显的多了一些旁的想法。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秀姨待她一直很亲厚,可毕竟,血浓于水,秀姨是穆然的亲姑妈。她和穆然取消婚约的事情,几乎闹得人尽皆知,林韩两家之间的关系也随之陷入了冰点,不复当年亲密热络。

秀姨作为林家人,看着最疼爱的侄儿被拒婚,在世人面前颜面扫地,心中必然疼惜,不可能会对她没有半点责怪。此次来昆明,很有可能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虽然秀姨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温婉安静,通情达理的知识女性,但她的拒婚,说到底也是让林家人面上无光。如果秀姨为此而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韩婉婷低头沉吟了片刻,看着林秀清开门见山道:

“秀姨,你来这里,是为了穆然被我退婚的事情吧?”

林秀清点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回避,回答道:

“也是为了你。我想来看看你的眼光到底如何。不瞒你说,我一直都感到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好男儿,居然能胜过穆然,能让你甘愿舍弃穆然而选择了这个人。”

韩婉婷扭头看了一眼那间在走廊尽头的病房,又看了看林秀清,想了想,低声回答道:

“秀姨,我知道是我对不起穆然。你要骂,要打,我都情愿承受。但,请你千万不要怪他,因为所有的错,都是由我开始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林秀清看着一脸紧张之色的韩婉婷,字里行间对那个男孩的维护之意已是毋庸置疑。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笑了出来,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

“婷儿,我来,不是为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想听一听这个美丽的错误是如何开始的。也许将来,你和他的故事,会成为一个传奇。”

“秀姨……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心疼他……”

医院花园里的大槐树下,林秀清与韩婉婷并肩坐在一起倾谈着。林秀清成为了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倾听着韩婉婷追忆着如烟似梦的往事。

即使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韩婉婷诉说起她和狄尔森之间的缘起情生,情深所衷,讲到甜蜜时,脸上的笑容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但一说起曾经的分离,说起他曾为她所受过的苦,她的心依然抽痛不已,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哽咽起来:

“秀姨,人人都说穆然是我最好的选择,人人都说我应该选择穆然,不应该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没有钱,没有地位,也没有身份,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给不了我。可是,他们从没有想过,我要不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