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父皇命我秘密来边关,是为了与亚楼国和谈。”他边走边说。

柳姳音讶异地停住脚步:“与胡人和谈?这怎么可能?”

卫国与亚楼国交战几十年,自高祖时就一直打仗,天越关常年驻守重兵抵御胡人入侵,这些年来想过种种办法,也没办法与亚楼国平和相处。

前人都做不到的事,明帝竟然让裴璟辞来做,真不知是器重他还是轻看他。

夜风吹过,秋夜的风也逐渐带了凉意。

裴璟辞抬手拢了拢柳姳音身上的云锦披风,轻声道:“是啊,此事极难,但我若成功,今后在朝中也能有更多人为我说话。”

柳姳音沉默,看得出他对此事很看重,他也想完成明帝托付的重担,极力促成两国友好。

但是,单说亚楼国,他们内部很复杂,和谈不是仅靠裴璟辞或卫国就能推进的。

他看出她脸上浮现的忧色,牵着她的手被她打掉,只好改成牵着她的袖口,走进地牢。

“正是因为不易,所以我们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柳姳音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被捆在架子上、鲜血淋漓的人,大约有十几个,有些是卫国人,有些是胡人,他们各个都被打得血肉模糊,辨不清面容,只能依稀通过五官分清是哪国人。

地牢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刑具使用时的声响,鲜红和暗红交织,刺痛着柳姳音的双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裴璟辞:“他们都是什么人?”

“不该活着的人。”裴璟辞面色平静如水,说出的每个字却都充满阴狠。

地上一个人似乎没了气,被人托着往外搬走,柳姳音路过时,侧头正好看见了那人的脸。

好熟悉的一张脸。

“等等。”柳姳音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叫他们停下,蹲下来看着那人,“周老板?周老板?”

被叫周老板的人突然惊醒,他眼睛如死人一般,将要瞪出眼眶了,直直地坐起来,一边大叫,一边举起手腕上的铁链朝他面前的柳姳音砸去。

粗重的铁链闪过一道银光,柳姳音却怔住了,她急急往后跌坐。

千钧一发之际,裴璟辞却握刀抢先一步抹了他的脖子,血脉偾张,滋了裴璟辞一身的血,高举的铁链又重重落下。

柳姳音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病未好全,手脚尚且不利索,她眼珠转了转,立刻反应过来,装作吓得不轻的样子,倒在裴璟辞怀里。

裴璟辞却被她吓得脸色苍白,打横抱起她,柔声细语地询问:“要不咱们不看了,先回去吧?”

第50章 处境 愿意做活靶子吗?」

“不用, 来都来了。”柳姳音吸了一口气,问他:“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裴璟辞不勉强她, 将她扶起来,揽住她的肩膀, 牢牢护在身侧,目光注视着这些人,嗓音里透着阵阵冷意:“你知道, 为何卫国幅员辽阔、人稠物穰, 却每年财政支出都有问题吗?”

他走到中央,环视一圈所有人, 声音冰冷地陈述:“因为有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同胡人做交易, 不仅泄露卫国机密,还仗着胡人在边陲等地侵扰市场,边陲小地的生意自然比不上通都大邑,后来他们就将魔爪伸向了京城等地。长此以往, 怎么能不出问题, 偏偏他们还有胡人做掩护, 两国关系紧张, 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柳姳音叹息:“原来他们都是亚楼细作, 那确实该死。”

“在明月阁时,我曾与周老板有关情报往来。”柳姳音顿住脚,忽然反应过来, “我说怎么他提供的边关情报那么准确,原来他是细作啊。”

裴璟辞点点头:“亚楼对卫国虎视眈眈,觊觎多年, 早就在卫国各行各业安插了眼线,防不胜防。”

她垂眸思考:“所以你是想逼迫这些人吐出亚楼的情报,借此机会与亚楼国君谈判,可单凭这点行不通啊,他们内部人心不齐,即便国君做主与卫国和平往来,那其他部落也不会愿意服从的。”

柳姳音来这里有些时日了,她打听到的消息是,如今亚楼国君虽有野心,但各部落尤其是那些势力大的部落根本不愿听从王廷。

再者说,边关百姓受亚楼人侵扰许久,早已对亚楼人恨之入骨,突然间让两国边关百姓和平共处,难保不会引起众怒。

要想和谈顺利,须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既不能让卫国和卫国百姓失了面子,也不能嚷亚楼内部反抗。

裴璟辞盯着她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抚上她的脸:“是啊,不过我还想着其他办法,过几日我就要青州知州秘密前往亚楼王廷谈条件,在那儿之前,我必须要给出不容拒绝的条件。”

柳姳音若有所思,她暗自感叹自己真不走运,裴璟辞是为国事而来,这么大的青州偏就这么巧撞见她,让自己被他逮到了。

他又牵着她的手,走向地牢最深处,那里面有一个四肢被牢牢捆绑住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因为被鞭打而破烂不堪,血与肉粘在烂衣服上,他已经被打晕过去了,被绑住的手脚无力而扭曲地垂落着,已经粘稠的暗红色粘液缓慢地从他口鼻、伤口处滴落。

裴璟辞抬手示意,手下人就将那人低垂的头提起,拨开满脸的血污,清晰地展露处那人的五官。

“阿音,你可还记得他吗?”

待看清他的真容后,柳姳音呼吸一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表情不受控制变得惶恐且惊吓,若不是裴璟辞在身后扶住她,她恐怕会腿一抖摔倒。

柳姳音认出了这个人的脸,他是当年冲进何家村屠戮村民的胡人之一,是他杀了她爹和其他无辜百姓。

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当然记得。”

那一年她曾发誓,若能再见到这些人,她一定亲手血刃他们,提着他们的头到何家村人的坟前谢罪,把他们用自己的骨血与魂魄作为献给何家村人的祭品。

“你怎么找到他的,还有找到其他人吗?”柳姳音身体颤抖,急切地问。

她记得当年参与屠戮的足足有十四个亚楼人,每一个人的脸她都刻在脑子里,此生难忘。

裴璟辞轻扶她的手臂,神色隐忍而哀伤,略带歉意地说:“搜捕细作时,顺藤摸瓜抓到了他,不过只抓到了他一个,几番严刑拷打,他竟然半个字都不肯吐露,目前我们只知道他是朔风堂的死士,当年参与屠杀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柳姳音眼底猩红,眼神中尽是仇恨和愤然,质问他,“你不是尉迟烽的好女婿吗?你不是同他关系近,当年参与屠杀的事,你怎么会不知?”

“阿音,阿音,你冷静点。”

裴璟辞环住她的腰,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掌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阿音,这件事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朔风堂是尉迟烽的底牌,他不可能把朔风堂所有的事情都透露给我的。如今朝中有些他的人在支持我,且当年之事不只有他的手笔,还有另一位人物的授意,若不能揪出他们的罪证,我们也是别无他法。”

裴璟辞松开她,拉紧她的手,真挚而坚定,仿佛立下的是海誓山盟:“我答应你,只有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