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裴璟辞装作诧异地问:“父皇为何这般做?”

明帝揉着自己头,眯着眼感叹:“还不是因为太后辞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朕赶快立下储君,好为将来做打算,那些朝臣知道后,天天催着朕立太子,可这太子之位哪是这么容易就能选择啊……”

明帝说着话,语气逐渐哀伤,深深地望着裴璟辞,他这个三儿子,幼年时曾被自己不待见,嫌弃他母妃是罪奴,把他忘在冷宫里快十年,一转眼竟长成这般青年才俊,不光之前在京中颇有美名,如今做起实事也是雷厉风行。

明帝心中动容,感慨他的行事作风多么像先太子,若是琅儿还在,他们兄弟二人定然能为自己分忧,也不必忧心瑞儿的胡作非为行径了……

裴璟辞察觉到明帝的情绪,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他当然知道明帝在透过自己看到了谁。

他低头,神色带着关心与尊敬,宽慰明帝:“是那些朝臣太心急了,父皇身体安康,此事来日方长,不用忧虑,眼下先养好身子才是。”

“你说的是,还不急。”明帝忽而又道,“若是琅儿在,朕就能放心了。”

先太子裴琅闻,是明帝和薛皇后的第一个儿子,与裴瑞谦不同,裴琅闻仪表堂堂,虽比不上裴璟辞俊朗不凡,但也算是眉清目秀,更遑论出去外貌,裴琅闻的品格德行也是众皇子的表率,他贤良方正,爱民恤物,日日为政事为百姓殚精竭虑、勤勉尽责,人人都夸他将来一定是位英明的君主,对他寄予厚望。

有时裴璟辞也在想,明帝和薛皇后那样的人,也能教导出裴琅闻这般良金美玉的人,应了那句“歹竹出好笋”。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储君,在赶去治理水患、体察民情的途中,得了瘟疫不幸去世。后来许多年太子之位空缺。

裴璟辞恭维道:“皇兄在天之灵,也一定能佑我卫国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明帝长叹一口气,看着裴璟辞倍感亲切道:“璟儿,朕知你如今朝中无人可倚仗,所以这些日子派你做了许多事,你可有疲倦?”

裴璟辞摇了摇头:“儿臣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不觉疲惫,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职责和荣幸。”

明帝展露出舒朗的笑容,欣慰地微微点头,充满希望地看他:“璟儿比瑞儿让朕放心,你这个弟弟实在顽固今日宣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父皇请讲,无论何事,儿臣赴汤蹈火也会办成。”裴璟辞立刻竖耳认真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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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裴璟辞眉宇之间松快了些,不同于在宫中的紧张与讨好,此刻他俊美英气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

看来这些时日他们给明帝上的眼药已经起了作用,御史大夫将薛国公这些年欺压百姓、侮辱朝臣等罪行呈到明帝眼前,加之裴瑞谦之前在江南干的丑事被百姓唾骂,如今明帝对裴瑞谦一党充满警惕心,就连他身边人也说,薛国公等人野心不小。

相比之下,明帝更愿意倚重这个在朝中孤苦伶仃的儿子裴璟辞,毕竟在他看来,裴璟辞在世上只有自己这个父皇最亲近。

裴璟辞坐在马车上,吩咐清崇清岩:“带几个暗卫,明日秘密随我去一趟天越关,此事不得向任何人告知。”

虽然不清楚他有何事,但清崇清岩依旧应声:“明白。”

马车在大道上疾驰,到了分叉的街口忽然停下了。

赶车的清岩转头问:“殿下,是回明月阁还是回璟王府?”

裴璟辞指腹擦着左手手腕上的菩提珠子,那时他在柳姳音梳妆盒里找到的。

“明月阁。”他嗓音低哑。

自上次他与李忠彦在璟王府争执后,他就搬回了明月阁,从前每当他心情不佳时,他总会去明月阁,那里有一佳人总巧笑嫣然哄着他,用温情蜜意感化他,可惜如今没有了。

明日启t程去天越关,临走前他想多在有她气息的地方待着。

回到明月阁,一进门又能看见楚嫣与萃辛在争执,争得面红耳赤之时,楚嫣似乎被惹急了,抬手扇了萃辛一耳光,“啪”地一声好清脆。

萃辛愣在原地,不敢还手,就瞪着楚嫣。

裴璟辞面色沉下来:“楚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殴打下人不好吧?”

清岩跑过去拉着萃辛查看她的脸,白嫩肌肤上红辣辣一个手掌印。

“我……”楚嫣也没料到裴璟辞突然出现,愣了半晌,才磕磕巴巴解释:“殿下,萃辛姑娘她不让我查看账簿,我们才吵起来的,我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裴璟辞打量着楚嫣,心中对她越是厌恶,他当然明白楚嫣对明月阁的企图,约莫也有尉迟烽的意思,他们觊觎明月阁,想合伙吞并明月阁,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楚嫣插手明月阁的事了。

可惜裴璟辞没有给李忠彦面子,自然也不会给她面子,当即不留脸面地道:“无论如何,也不该打人,这是楚小姐的错了。”

萃辛看准时机,卖起惨来,抱住清岩的臂弯哭诉:“殿下要为萃辛做主啊,并非萃辛有意阻拦,只是楚小姐这一月来搞砸了明月阁许多事,明月阁的盈利都比之前下降了好多,萃辛只是想帮楚小姐处理账簿,没想到她竟然打我……”

裴璟辞直勾勾地盯着楚嫣,审视的目光看得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张着嘴想要解释,却被裴璟辞抢先开口:“楚小姐心急了些,不是人人都是天生的商人,楚小姐可以先在家中学习,不必着急做事,天色不早了,送楚小姐回去吧。”

楚嫣诧异地呆住了,她未料到裴璟辞对自己竟然这般无情,也不喊她“嫣儿”了,究竟是为何?

看着碍眼的人被送走,裴璟辞心绪才宁静下来,不知为何,他多楚嫣再也提不起从前的讨好兴趣了,每每看到她,都能想到她背后的人,也想到了他的阿音,曾经因为楚嫣与他多次争吵……

裴璟辞又走进了柳姳音的卧房,这里还保留着她生前的陈设,连盆花草也没有移动位置。

他换上干净的衣物,躺在床榻上,抬手摩挲着光滑细腻的菩提手串,睹物思人,又轻轻地放下,伸手在枕头侧边摸到了那熟悉的铃铛,被红绳系着,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是等待故人归。

裴璟辞想到了那时铃铛被系在纤细柔软的脚踝上,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回忆突兀地闯进来,他眸光清浅,流露出悲悯的情绪,心又一次痛了起来。

明日去天越关,上一次去的前夜,他也是在这张床上睡,柳姳音埋在他的肩窝里叮嘱他万事小心,可这次却只有他自己了。

裴璟辞在失去柳姳音后,才方知自己对她是如此渴求与深爱。

鬼使神差地,他将铃铛和菩提手串放在一起,轻声呢喃。

“阿音,今夜还来我的梦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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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姳音陪着齐九桉去天越关找了有人陷害定远侯杀害叶昀的证据,虽然叶昀还活着被藏了起来,但在众人眼里叶昀就是突遭意外死了,朝中和天越关内部互相猜忌、争斗,好不热闹。

柳姳音和叶昀想着坐山观虎斗,等着那帮人自己露出马脚再一举制敌现身,于是她和齐九桉只是找了能证明定远侯清白的证据,便离开了。

柳姳音嘱托齐九桉:“一切按计划行动,不可轻举妄动。”

齐九桉笑道:“我不是那么莽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