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岩一落座,看见年宜红扑扑的脸望向自己,愣了愣神,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已被洗得干净整洁的锦帕,郑重地递给她道谢:“年姑娘,多谢,帕子已经被我洗干净了,你若是嫌弃我就再洗一遍。”
年宜笑着接过帕子:“不用谢,清岩大哥客气了。”
她光顾着笑,没有注意到桌子上其他几个人情绪强烈的眼神,其他人多是好奇探究,而年川则不一样了。
他是先恶狠狠地盯了清岩一眼,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妹妹,恍然有一种被人偷家的感觉,警惕心上扬,他气急败坏地在一旁怒视着她。
清岩也没注意到旁人的眼神,还了帕子就低头扒着碗里的饺子。
清崇戳了他一下,轻咳一声,悄声道:“你不该在众目睽睽下还人家帕子。”
他虽未明说缘由,可清岩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连耳夹都像是煮红了。
年宜抬头好奇地问他们:“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清崇清岩是亲兄弟吗,一开始就就叫这个名字吗?”
清岩红脸摇头:“不是亲兄弟,清崇就叫清崇,但我的名字是阿音姐把我带回来取的。”
年宜了然点头,又问:“那你原本叫什么名字啊?”
顿时清岩扭扭捏捏起来,眼神闪烁不愿意回答。
清崇嘴角噙着笑,看着年宜实在好奇,果断揭穿他:“二牛,他原本叫二牛。”
此话一出,年宜脸上笑意未减,年川就却大笑着嘲讽他:“二牛好啊,很符合你这个人。”“
清岩瞪着清崇,指着他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你,谁,谁告诉你的?”
清崇没说话,清岩却反应过来,转身又指着萃辛,要去打她:“萃辛!”
萃辛装着无辜:“你说不能告诉别人,又没说不能告诉清崇。”
因着此事,清岩萃辛又开始拌起了嘴,吵吵闹闹得不停,年宜手中的筷子停住,看着他们争论起这些年的“恩怨”,自己却插不上话,低头暗自伤神。
柳姳音和齐九桉默默观察着他们的动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相视一笑。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都散席了,齐九桉又拉着柳姳音畅饮了许多酒,一坛千里酿快见了底,坐在桌前谈天说地。
齐九桉承袭爵位,成了定远侯后,开始照料侯府一应事务,这不接手不知道,侯府看似清闲,实则好多复杂事务、人情往来都等着他安排。
齐九桉从前是个闲散世子,哪里做过这些事,抱着酒坛和柳姳音哭诉。
喝到最后,明月阁里人潮退散,只余一片冷清了。
两个人都已经醉得要站不起来了,还是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只因齐九桉非到后院看星星。
到了后院,孤月独明,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树下负手而立的裴璟辞,纯白衣袍随风飘飘,连衣袂都卷起一个优雅的弧度,面上是难以消解的阴郁淡漠,清冷似神仙,同这苍茫夜色实在不相融。
柳姳音酒意被驱散了一丝,脑袋清醒地愣在原地,好奇地盯着裴璟辞看了又看,心道这是什么人啊怎么站在这儿?
“你在看什么?”齐九桉眼神迷离,随着柳姳音的目光四处追寻。
柳姳音指了指树下的谪仙,齐九桉脑袋凑到她身旁,看见裴璟辞面容阴沉,打了个寒战,幽幽道:“这是鬼吧?”
她撇撇嘴:“不知道。”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裴璟辞看,把他看得都有些恼羞成怒了,二人又赶忙转身。
齐九桉喝得神志不清了,非说天上有星星,拽着柳姳音在后院绕了一圈又一圈,不找到星星不肯罢休。
两个烂醉如泥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像夏夜里飞舞的昆虫,看得人心烦意乱。
裴璟辞终是忍不住,厉声喝止住了他们。
“你谁啊,这么凶?”齐九桉不悦地回头,努力抬起胸膛,冲过去要去教训他。
裴璟辞没与他多计较,冷着脸命人把齐九桉从柳姳音身旁拽走:“送定远侯回去。”
柳姳音还晕晕乎乎的,肘边的人形支撑被猛地抽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要倒,是裴璟辞一把捞起她的后背,双臂用力抱起她,将她牢牢抱在身前,低声道:“我送你回房。”
谪仙的脸出现在眼前,柳姳音猛然惊醒,酒醒了大半,果断甩了他脸一巴掌,硬要下来,怒骂他:“混蛋,休想趁人之危,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
自从上次那一巴掌后,柳姳音甩他耳光的动作是越发熟练了。
裴璟辞顿住,舌尖无意抵过后槽牙,一股怪异的苏爽裹挟着不满和委屈从心底慢慢攀升,麻麻的感觉在脸颊蔓延,灼热感明显。
怎么有点喜欢呢?
他无奈放下她,眸光中似有火焰在跃动,炽热而温润,像暖炉一般并不伤人,却让人忍不住被吸引、触碰。
裴璟辞垂目浅笑道:“阿音,你要不要再打一巴掌,嗯?”
最后一个“嗯”声音低哑,质感醇厚,如同刚饮过的千里酿一样,极具诱惑。
“真是有毛病!”柳姳音眼神迷离一瞬,又即刻清醒,觉得自己真是醉过头了,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回房。
裴璟辞就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见她走得勉强,时不时伸出援手,辅以支撑。
就这样柳姳音终于走回自己房间,思绪混杂,头疼得厉害,她回到房间就躺倒在床榻上。
可她忘记关门,裴璟辞也跟着进来了。
他坐在她榻边,抬手去探她的额头,眉心蹙起,颇为担忧道:“你风寒刚好,怎么又喝酒?万一又病了呢?”
“少管我。”柳姳音大力推开他的掌心,抬起左手,白皙的小臂盖在眼眶上,遮去眼前的光亮,有气无力地怒斥他,“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裴璟辞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猜测她大概是觉得房间灯光刺眼,于是静静起身将卧房内的灯吹灭了一半,房间里登时昏暗下来,仅t余的几盏灯将屋内映照得有一丝沉静温馨,同宁静的夜色一起哄着人酣然入梦。
灯火惺忪,裴璟辞站在她床边,灯火将他的影子放大,照进那一方暖床上,和床上闭目养神的她亲密得像在拥抱,他光是看着,就感到一阵欣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