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 / 1)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那十二个人还未找到,大约是遇难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柳姳音的表情,果然柳姳音听到他的话,面色变得难看,没有表情的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裴璟辞,十二条人命,你真是比从前逊色了,若是放在之前,恐怕六十个人都不够你杀的!”她对着他冷嘲热讽,满眼鄙夷。

裴璟辞也很是无奈,事情闹成这样,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去拉住她的手解释,张口却只剩那一句了:“阿音,对不起,阿音,对不起……”

柳姳音被他抱进怀里,语气卑微地央求她听自己解释,可她真的很痛苦,那些女子的音容笑貌她还能回忆起来,却在一瞬间变成惊恐的尖叫声。

她冒险上船,本就是为了救这些可怜人,怎么反倒成了这样……

柳姳音越想越气,眼泪从眼角簌簌流下,大颗晶莹的泪珠浸湿了裴璟辞的衣服。

她觉得裴璟辞好恶心,好恶毒,他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真是坏事做尽。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裴璟辞一定是个纯良之人呢,在那么阴冷黑暗、勾心斗角的深宫里长大,他怎么会是善良的人呢。

“裴璟辞,你离我远点,你父皇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你恶毒至极,你这样的人,沾上谁谁就倒霉!”她咒骂着他,一时嘴快,不小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裴璟辞果然愣住了,像是被触及了禁区,脸色猝然一变,震惊地望着她,黑眸中像有一张大网罩住眼前人,声音宛如一把锋利的刀,阴戾得可怕:“你说什么?”

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她眼神躲闪了一瞬,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恶狠狠道:“我说,你父皇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祸害,让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这话是裴璟辞年幼时,明帝当着他的面骂的话,是他心底深处的伤。

那时裴璟辞母妃一族获罪,宫里只剩下裴璟辞一个人,他去求明帝开恩,明帝厌恶他母妃,对他这个亲生孩子也更是恶语相向,当着整个后宫的面责骂,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就像无数把刀子,把小小的他活活剖开,肆意凌辱。

曾经他告诉他这件事时,柳姳音觉得他真是个小可怜儿,捧着他的脸落下一个吻,哄着他说:“说这话的人真坏,你才不是什么祸害,你是大福星,能造福百姓的大福星!”

如今她倒成了说这种话的人。

她话音刚落,裴璟辞眼神变冷,握住她手臂的手在用力收紧,紧?着她,让她退无可退。

柳姳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拳头重重捶在他胸膛,不小心捶在了他的心口上,把他痛得闷哼一声。

裴璟辞松开她,缓缓低头一看,伤口因为柳姳音的重击,再次往外渗出了血,浸在他单薄的衣服上,一片血红,醒目又刺眼。

柳姳音愣住,目光落在他心脏那里,看着他手掌捂住伤口,五官因为疼痛而逐渐扭曲,紧紧咬住唇,眉头不展。

她这才发现他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也苍白如纸,看上去比她还虚弱,比她伤得还重。

柳姳音想起,她在水里为了泄愤捅了他一刀。

“我这里,总共挨过两刀,都是你捅的。”

“你恨我,厌弃我,我都不怪你。”

裴璟辞站起来,不知何时眼中一片清光,说话声也带着哭腔,委屈又难过地轻摇头道:“可你不该,不该说那样的话来伤我的心,你明知,你明知……”

他说不下去了,嘴唇颤栗,她的字字句句都在扎他的心,他感觉心脏好痛,不t只是伤口疼,还有心里疼。

柳姳音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裴璟辞也不说话。

他眼尾泛红,眼睫已经凝了一点泪花,黑曜石般的双眸闪着澄澈的光,湿漉漉的,无助又哀伤地凝望着她,加上受伤憔悴的病容,更显得他此刻破碎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滴眼泪再也挂不住,洒在了脸颊上。

他想等她开口说话,祈求她再说几句,她却始终不言。

当初对他说尽鼓励的话是她,最后拿着这话对他恶语相向的人也是她。

柳姳音自知失言,可却不愿再解释什么,话说重了又怎样,那也是他活该。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叮嘱她注意身体,然后脚步沉重又无奈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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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辞走后,柳姳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痛苦地抱着头,捂住耳朵,想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可耳边的呼喊声永不停歇,柳姳音内心煎熬万分,活着的每一刻都恨毒了裴璟辞。

她不止恨裴璟辞,也恨自己,恨明月阁。

出了这样的事,明月阁难辞其咎,她再也没有办法回明月阁了,她不知道要怎么看待明月阁的人。

明明是她亲手调教的暗卫,明明是她一手打造的明月阁,如今却变成了害死无辜人的刀斧,她良心难安啊。

晚上,裴璟辞又来送药,他站在门口敲了好久,求着她开门:“阿音,你的伤还需要合眼,别想不开。”

即便如此,还是被柳姳音拒之门外,他静静注视着紧闭的门,屋里的灯火透过门缝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垂头沉默地听着她的咒骂。

他心中一片苦涩,想要反驳却无从辩驳,他知道,他和明月阁被利用了,他再也无颜面对柳姳音了。

“清岩,把年川叫来,让他进去送药。”裴璟辞转身,背影中有些许的无奈和沮丧。

年川来敲门,柳姳音什么也没说就放他进去了。

裴璟辞自己的伤还疼着,就在窗外吹着冷风,执拗地听着里面他们二人对话,即便心中酸涩难解,可又没有办法。

他怎么有脸见她呢?

换了一个人送药,里面的女子也换了一个语气说话。

年川看着柳姳音乖乖端起药一饮而尽,捏起盘中的蜜饯吞了下去,然后才平静地开口:“我还没问,出事的时候,岸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年川摇头:“岸上倒是一切正常,除了裴璟辞的人莫名其妙冒了出来,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柳姳音冷哼一声:“那当然,这件事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证据,当真卑鄙无耻。”

她愤愤不平地痛骂着,情绪上涌导致脸色涨红,年川见状,赶紧安抚着:“你少动气,话说多了伤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