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外人的面被儿子这样数落,沈父的表情极其糟糕。

他明显愤怒了,但还是没有将怒火转移给沈淮,强行忍了下去,只是,再也没了从前的温柔语气,冷酷命令道:“医生让你好好静养,这几个月你就别出去了……”

停顿数秒,沈父还是说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句重话:“你给我安分点,别再给我出去惹是生非了,如果他们再出手,我是保不了你了。”

沈淮一怔,似是没料到沈父会是这种反应。

向来对他溺爱无度的沈父竟然会对他说这样的重话。

“沈南,你不要后悔!你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以后不给你养老吗!”看着沈父决绝离去的背影,沈淮气得双目赤红,他抓起桌上的苹果,往沈父离开的方向砸,然而,他全身无力,苹果只抛了半米不多就落在了地上。

安宁默默围观沈家父子的争吵,捡起了地上的苹果,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他这辈子与沈父第一次见面,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和沈父相处过,知道沈父对沈淮有多溺爱。

这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再看沈淮此刻的样子,安宁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沈淮会这样,不是洛冕三人造成的,那天被洛冕他们堵在巷子里教训了一顿之后,沈淮没敢再回去学校上课。父母的催促他也不管,反正他逃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在酒店里悠哉度过了几天,今天下午有一群人找上门来,将他揍进了医院。

全身多处骨折,双腿不能动,需要静养数月才能下地,右手也有骨折,打了石膏,剩下的左手也没好到哪里去,抬臂都觉得疼痛。

不光是身体,他的脸也疼痛不已,刚才他让护士帮他拿镜子过来,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都是青紫淤痕,真叫被揍得连爹妈都认不出他来。

甚至连沈淮本人都差点认不出自己。

主谋非常嚣张,临走前丢下一个名字,至少没让沈淮稀里糊涂挨了一顿打。

下命令教训他的人是薄衍。

沈淮进手术室前吵着闹着要让沈父帮他报仇,打了麻醉清醒过来,他还吵着要让沈父去揍薄衍。

沈父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拒绝他的要求不说,还对他说:“小淮,爸爸不是跟你说过吗,千万不要得罪这几家的人。”

沈淮抓住了重点,大嚷道:“但是你没跟我说要小心薄衍啊,我不管,我都这样了,你还能眼睁睁放任我不管吗?”

沈父是从一个陌生号码那里得知沈淮出事的消息,赶来医院前,沈父就被警告了一次。

他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他当然不忍心看着自家孩子受苦,可要让他对付薄衍,他不敢做。

同时,沈父从儿子口中听说了洛冕的事情,沈淮不仅要教训薄衍,还要连同洛冕一起教训。

沈父愁得短时间内生出了许多皱纹。

他好不容易在A市谋出了一条好路,不能半途而废,要是被桑家、薄家和洛家联合针对,他这几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回到B市,先不说要如何安抚那三家人的怒火,他还要应对大舅子的针对。

他来A市的时候,就没想着回去,他早就放弃了B市那边的所有东西,将所有底牌都扔在了这里,狼狈回去,不是任人宰割吗?

沈父就算再溺爱沈淮,但一与自己的利益和性命扯上关系,这些溺爱都成了他的拖累。

如果要保沈淮,他打拼多年的事业就没了。

沈淮进手术室的五个小时里,沈父已经做出了决断

如果继续纵容沈淮胡作非为下去,下次落到沈淮身上的拳头会转移到他身上。

失去沈淮没关系,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没关系。

他还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亲手带大,他依旧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

沈父离开没多久,沈淮将成倍的怒火转移给了安宁,他对着安宁命令道:“你快去帮我把沈南拉回来。”

他恶毒的眼神落在安宁手上的苹果上,恨恨道:“如果他不听我的话,你就拿这个砸他,他的右膝盖受过伤,你把他砸疼了,他就知道听话了。”

安宁:“……”

安宁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使过许多腌臜手段,但,如果他是沈淮的话,拥有沈父沈母那样的父母,他绝对不会对他们下狠手的。

沈淮被沈父和沈母宠坏了。

再次面对沈淮这恶毒的一面,安宁不禁心悸,他终于有了想逃跑的念头。

他也终于清醒过来,不要试图去招惹一条毒蛇,就算给他再多的温暖,也不能感化他,他迟早都会反咬你一口。

“沈、沈哥,你消消气,越生气,你身体好的越慢,你爸爸不会不管你的,等你俩都安静下来,再好好谈谈……”安宁强忍着害怕,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他指了指桌上两个袋子,讪笑道:“你想要吃点什么吗,我帮你拿。”

沈淮诡异的安静了下来,目光从紧闭的门板转移到安宁脸上。

安宁被他盯得头皮都开始发麻,问道:“沈哥,怎、怎么了?”

沈淮面无表情,他肿胀的脸其实已经做不出太大的表情了,只是,还有眼神可以表达他的情绪。

“我不要吃的,你过来。”轻飘飘几个字,比往昔还要温柔,降低了安宁的防备。

安宁在心中松了半口气,缓步走到沈淮床边。

沈淮又说:“脑袋过来,你站那么直,我看不到你。”

安宁心里作呕,他猜到沈淮想要做什么了。

都这样子了,沈淮还想着那档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