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重新进入肺腑，明姝又得以呼吸，喉咙在一阵憋闷后剧烈咳嗽起来，逼出了?几行清泪。
陆晏清将她扶坐起来，眸中闪烁着愧疚，却也只是一瞬即逝。
“你?说……会做个贤人……原来，咳咳……不过是……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明姝大口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字，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你?现在这副样子……又与以前有什么两样？”
“那也是被你?逼的?！你?仰慕高洁，我?便?答应你?要做个仁慈的?人，你?说不想无名无分，我?便?答应你?将来娶你?，你?还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肯对我?死心塌地？啊？！”
他猛地收回胳膊，明姝被他重重推在地上，半个身子无力?地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泪如?雨下?。
但她还是笑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与从前的?他一样薄凉。
“我?从未……从未想过嫁你?！与你?苟合……不过是……不过是一场交易……陆大人，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陆晏清心口一滞，缓缓瘫坐下?来。
他看着她那双满是讥讽的?笑眼，理?智和自持几乎被胸中的?怒火烧了?个干净。
他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灯影随之?摇曳几下?。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么不堪，我?卑贱，我?狠毒，我?配不上你?！”
他欠身，虎口用力?扼住她的?下?巴，逼视着她。
“明姝，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好好看清楚，谁才是这世上最?高尚的?人！”
他看着她泪盈盈的?眼睛，看见那里有仇恨，有厌恶，有迫不得已，有畏惧，有怜悯，却唯独没有爱。
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哪怕在他身下?****承欢，哪怕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哪怕，她给了?他种种错觉，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在慢慢走进她心里。
“不必这样看着我?，我?放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被人染指过的?残花败柳，又能高贵到何时！”
扔下?这句恶毒的?话后，他松手?起身，快步离去。
明姝蜷缩在地上，唇咬出几滴血珠，在他走后，终于放声痛哭出来。
走到楼阁底下?时，一阵悲恸的?哭声传入陆晏清耳中。
他大步走到一棵繁茂古树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树上，以泄胸中恚怒。
慢慢地，他挥拳的?力?度一下?比一下?轻，速度一下?比一下?慢。
到了?最?后，他一手?抱着树干，前额抵着被他砸烂的?树皮，肩骨耸颤，胸膛起起伏伏，隐忍着心底不停翻涌的?酸楚。
渐渐的?，眼眶湿润。
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高阁，紧紧抿着唇，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转身没入黑夜，头也不回。
第68章 别走
夜风吹过, 经?过耳边时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呜咽声，让人不寒而栗。
烛火瞬息湮灭，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将明姝笼罩。
吱
正?当她想要?站起?来时, 楼阁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年久失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她心头也随之一跳，如同被霹雳贯穿身体。
她断了独自?走出去的念头，这?处荒郊野岭没有一点人烟，若是遇到什么恶人或是什么野兽, 她只怕是要?命丧于此。
想到这?, 她身上冷汗又湿了好几道, 头皮发麻，四肢颤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明姝抱着双膝缩在墙角，心中?一片空白, 好像只是过了一息，又好像过了一个时辰。
从陆晏清走后, 她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不敢乱动，不敢乱看，甚至不敢大声出气。
此时此刻，酒意褪去, 她已无比清醒, 陆晏清的模样身影在她心中?时而远, 时而近。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一步的？这?个问题不停盘桓在她心中?, 后悔、懊恼、恐惧……诸多复杂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但?她知道, 陆晏清是不会回来了，她要?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熬过这?可?怕的一夜，而不远处，便是一座废弃的义庄。
高阁迎风，寒冷刺骨的秋风不断拍打着她单薄的身子?，加之极度害怕心悸得厉害，她很快就支撑不住了，最后一丝意识湮灭前，她想到的，竟是那个她无数次想逃却逃不开的男人。
她后来是被硬生生冻醒的，裸在外?面的肌肤已然麻木，耳鼻喉口无不酸疼，她蜷缩着腿匍匐在地上，仰头之际，发觉阴影处多了道黑影。
刹那间，凉意盘踞在她的头顶，渐渐将她冻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的嗡鸣渐渐消失，思绪落回四肢百骸，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慢慢分辨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不等她再看清楚点，那个人忽然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瞬息间照亮了这?小小一隅。
他逆光而立，颀长身影挡住了些许冷风，火光映在那双深邃的长眸中?，宛如森罗万象，冰冷无比。
看到他的那一刻，明姝的眼眶瞬间酸涩，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似被桎梏，干皴的唇发不出半点声音。
四目相?对间，他不疾不徐地脱下外?衫，径直扔在她身上。
明姝五味杂陈，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微弱的一声“谢谢”，可?他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似乎折返回来只是为了施舍给她一件御寒的衣物。
“别走……别把我，扔在这?……”
明姝嗓音干涩得不像话，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他身形一顿，喉咙滞涩，半晌方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硬的双腿，而后忽视她的哀求，继续往前走。
明姝松了手，心中?刚复燃的希望随着他决绝的背影而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