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是?在这最关键时?候, 她筋脉拘挛,四?肢若缚, 力不从心。
姜时?愿青丝飞扬, 梨花沾雨,泪湿罗衫,盯着罗刹之面, 唇微颤而?未语。
阿浔, 二字, 她扼着喉间, 盼在唇齿。
谢循看着阿愿柔荑初露, 五指宛若莲般轻舒, 似怜爱状地抚摸上他的面具, 她的指腹点在青鬼的粗眉之上。
他感觉到?阿愿指尖微动,似有不好的预感。他未管即将?插入他心脉的簪身,而?是?转而?扼住姜时?愿欲作乱解开面具的右手, 力气甚大,强迫她移开。
此刻,他们再次四?目相接,刑房之内归于沉寂,好似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倏然,石门开移的声音扰乱了二人?的心绪,只听着韦江一句慌乱又略显迟疑的“魏国公.....”
谢循飞快地拔出玉簪,忽然俯身揽姜时?愿入怀,温香软玉撞了满怀,落在她腰间的大掌强硬有力,令她的挣扎显得若有若无。男子清隽精瘦的身形完完全全罩住怀中的女子,谢循下颌抵在她的颈窝,温热虚弱的气息临在她的耳畔:“姜娘子,很可惜,是?不是??”
“分明仅差一点就可以要了谢某的命。”
姜时?愿被迫抵在他仍在汩汩流血的胸膛,听着似笑非笑的声音。
而?谢循也在此时?悄悄把?玉簪藏入袖中。
“魏国公...太子殿下亲临...”
眼前之景太过于震撼,韦江怔了,都忘了后面半句话,就这般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女姿势亲昵,逾矩地相拥在一起。
魏国公不是?说审讯犯人?吗?咋转眼就干柴烈火地抱在一起了呢?
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悄然淌下,谢循将?手微藏于身后,冷眼觑向韦江,话音让人?不寒而?栗:“滚。”
韦江仍是?愣了一晌,而?后大彻大悟自己坏了魏国公的好事,巴巴地说着魏国公恕罪,木木地退出刑房,又差点与赶来的陆观棋撞个满怀。
韦江前脚刚退刑房,陆观棋后脚偏偏来迟,一眼就觑见青砖之上零星的血渍,又与谢循眼神相通,大致已?经推敲了此刑房中发生了何事。
倘若魏国公遇刺的消息传出,圣人?必将?勃然大怒,到?时?姜时?愿不死也得扒层皮...
陆观棋赶紧先把?仍未回?过神的姜时?愿送回?牢中,再命人?严加看管,又快步返回?刑房,看着来人?是?陆观棋,谢循方才松下心神,无力地撑扶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地流下,而?他却急促着陆观棋销毁血迹和确保无人?知晓他遇刺之事,而?非先行医治自己的伤势。
陆观棋在两难之间抉择,最终还是?选择听从魏国公之令。
等一切收尾,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循软在太师椅上冷汗淋漓、喉结轻滚,而?陆观棋却因此事不得闹得太过张扬,只从韦江的手里骗来些白布。
陆观棋一边剪开谢循浸血的玄衣,撕开与皮肉凝结一体?的衣料,为谢循先行简单包扎伤口,边跟他交代。
“亏得主君早有预谋,在离开典狱之时?就派袁黎前去东宫送信,太子殿下已?在约定之时?赶来,只是?主君当真有十足的把?握救出姜司使吗?”
谢循将?带着血迹的玉簪递给陆观棋,嗓音喑哑:“交给殿下。”
陆观棋双手接过证物,最终这件证物呈到?了太子祁钰的手上。
祁钰坐于案前,一双月牙似的笑眼微弯,打量着堂下的狱卒,命他把?目睹姜时?愿行凶之事再次陈述一遍。
狱卒如芒在背,把?口供之上的话,再度搬了一遍。
“你说你乃亲眼所见姜时?愿是?用木托上的这把?匕首刺向嬷嬷。”祁钰言简意赅,字字切中要害,又接着把?翡翠玉簪丢在他的面前,“那你又如何解释这簪子?”
“本宫已?经找典狱四处的陆大人核实过,这簪子才是?真正杀死的嬷嬷的凶器,而?非匕首。而且细看簪尾的流苏部分,本应缀着的粉珠流苏如今残缺不整,珠玉不圆,你可知这是?为何?”
闻言狱卒身躯一怔,又听着祁钰命人将嬷嬷的尸身抬来,官吏强硬掰开嬷嬷已?经发僵的掌心,又令狱卒仔细瞧瞧嬷嬷的指腹。
摇曳的烛光下,细闪的珠粉熠熠发光,引得众人?侧目。
韦江拿着玉簪流苏尾部几颗残存的嫩粉珍珠去对比嬷嬷指腹上的珠粉,无论是?色泽、质地,皆是?一致的。
这则有力地说明嬷嬷曾握过此簪,甚至因为力道过大,不慎握碎了几颗粉珠,也因此少许珠粉才会残留在其指腹上。
韦江已?然感觉到?自己被这个心思?诡谲的狱卒耍了,立马遣人?拖狱卒下去施以酷刑,看他嘴里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狱卒顿时?慌了,看着谢循移步入内,立马磕头求魏国公救他一命,他见谢循目光在他身上留恋半许,还以为一条船上的谢循起了庇护之意。
谁料谢循却俯身撸走了他腰上的青玉。
谢循摸着玉坠上雕刻凸起的‘沈’字,神色微暗。
初次圆房时?,他害怕自己的身份,难以自控,也怕阿愿离开自己,所以选择了近乎极端的方式想要拉着阿愿一起沉沦,仿佛只有回?归了最原始的肉.欲,二人?才能冲破桎梏消除隔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那夜他差点违背了阿愿的意愿与感受。事后,谢循抵住她的耳珠,不停地说着他下次再也不这般失控了,问?阿愿要怎样才肯消气,说哪怕叫他割一块心头肉下来,只要阿愿能消气,他也愿意。阿愿自然不会允他这般伤己的赔罪之法,遂要他从不离身的青玉赔罪。
谢循仍然记得,这枚青玉送给阿愿之后,她便以红绳未引戴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没?想到?如今却在狱卒的手中。
“魏国公,魏国公,救我,求您,您知道的,小的对您忠心耿耿,从没?有二志。”
狱卒心念着,自己分明都是?按着‘魏国公’的吩咐办的,在姜时?愿抵达金子囚之前悄悄截断一截嬷嬷的锁骨链,并给嬷嬷递之匕首叫她杀了姜时?愿。
狱卒见谢循一言不发,一张脸隐藏在骇人?的罗刹面具之后,莫名有些不安。
狱卒被左右官吏拖走,他极力想握住谢循的衣袂,“魏国公,救我,救我。”,却抓了个空,痛苦凄惨之声愈来愈淡,直至消失....
无关之人?散去,庭中只余二人?,是?君臣,也是?旧友。
仅是?走下石阶的几步,祁钰都极致虚弱,几近花甲老人?的蹒跚。
宛如残卷枯叶,生命即将?飘零。
祁钰强撑着走到?谢循面前,抬手摘去他的面具。
阴翳慢慢淡去,露出男子的五官,如祁钰所想一致。其容清隽,眸色如月,唇色浅淡,如雪中孤鹤,清冷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