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雎应了声是,却遥遥跟着姜洵音,一直注视着她,生怕出些意外。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目光看到了一人,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额日敦巴日的脚步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带来“唦唦”的声音,姜洵音本以为是韩雎,结果转身却看到了额日敦巴日,瞪大了桃花眼问:“你处理完政务了?”

“并无。”额日敦巴日捧着一坛酒和两个酒碗,他是出来透口气儿的,却看到了姜洵音的身影,心中担心才取了酒、碗而来,“你之前答应我来到草原上后再共饮,还欠我两碗酒和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打开酒,倒了一碗递给姜洵音,姜洵音接过了酒,跟他碰碗后喝干碗中酒。

“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额日敦巴日敛去眼底的担忧问。

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个与自已有关的小问题,姜洵音心中一暖,笑着如实回答:“因为这些天睡多了,睡不着了。”

这个答案让额日敦巴日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日苏部。”

姜洵音摇了摇头,倒是心中生出了几分委屈之意,对着额日敦巴日告状道:“但我觉得……那日苏部有人不喜欢我。”

听她委屈得都忘记了自称“本宫”,额日敦巴日心中一软,盘算了一下可能惹到姜洵音的人,最后只想出特木尔一个人,沉思须臾回答:“明天安排他巡视部落。”

这就是把特木尔派出去出差的意思吗?姜洵音心中生出了几分欢喜,这头大老虎对人好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太对她胃口了!

第9章 草原初晨「一更」

特木尔并不知道未来一段时间内自已将要经历“背井离家”的悲惨遭遇。有那么一丢丢记仇的姜洵音却在幸灾乐祸。

额日敦巴日看着她脸上真心的笑容,似乎get到了“烽火戏诸侯”的技能。当然,他不会拿着部落去开玩笑,但折腾一下手下还是没问题的。

姜洵音把空碗伸到额日敦巴日身前,他默契给她倒满一碗酒。

明明瓷碗比在中原喝酒那一回用的瓷碗粗糙了不少,却衬得姜洵音手如柔荑、指如青葱,看得额日敦巴日喉咙莫名发干。

他看着姜洵音喝完了碗中浊酒,咳嗽一声,豪爽提起小酒坛,仰头往嘴中倒,大口吞咽,偶尔有一股股酒水顺着下巴、脖颈流下来,打湿胸前的衣服。

不得不承认,男人这般喝酒,还真是有些性感。然而姜洵音看得却有些懵,明明说好的共饮,他一人把酒喝完是什么情况?

额日敦巴日喝完了一小坛子酒,对着姜洵音道:“现在你又欠我一坛子酒了。”

姜洵音用了四五秒钟才理解额日敦巴日言外之意。这头大虫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明明是他一言不发把酒喝完了,怎么自已就被动欠酒了呢?这和“强买强卖”也没什么区别吧!

“别喝太多酒,明天会头疼。”额日敦巴日把姜洵音手中的瓷碗拿回来,“你欠我的酒,以后慢慢还。”

他说完,像是担心姜洵音反驳一般,起身就走。

姜洵音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一望无际的草原,自言自语道:“不都说草原汉子憨直吗?我看他别叫什么神虫,改叫神蜂得了,心眼儿比蜂窝的洞都多。”

过了几秒,她又揉揉自已有点儿凉的鼻尖,眉头轻皱道:“蜂也算是一种虫吧!”所以他这名字……还真没有取错!

姜洵音本来还没什么睡意,与额日敦巴日喝了两碗酒,倒是生出了几分倦意,回了穹庐便睡着了,且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

草原的天亮得早,却是空旷寒凉的。穹庐外冷凌的风阵阵刮过,打的人皮肤生疼。穹庐内,姜洵音披着自已的裘皮大衣,无精打采靠在一边儿,宁清梦半睡半醒窝在她怀中。

采薇和静婉正忙忙碌碌,用小炉子煮着姜茶、热水。

原主的身子娇贵,畏寒惧热,她也从未感受过草原的冬晨,而今真是只想缩在暖被中不出来。

“公主,二小姐,喝杯热姜茶暖暖身子。”

姜洵音接过精致的瓷杯,没着急喝,而是放在手中暖着冰凉的双手,待暖热了才捧着杯子喝一口。

宁清梦则是喝了一口,嫌弃地吐舌头。

“公主,胡婶来给您送早膳。”白露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听到胡婶前来,采薇也有些兴奋,跑去掀开了毛毡门让胡婶和白露进来。

她来到原主身边时,胡婶还在原主身边做乳母,常年接触生出的感情自然比和旁人更加深厚。

姜洵音看着走进来的和善温柔的胡婶,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已现代的母亲,一时间心头闪过一抹涩意。

她忆及了胡婶的经历,心中多了几分唏嘘。胡婶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宠到大的女人,自小被爱意浇灌。可其实,胡婶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凄凉往事。

她曾经是宁家家仆,名唤绿苏,是宁氏身边的大丫头。可怜的是她嫁人之后不受宠,五岁儿子夭折、新生女儿被丈夫溺死后又被休弃。走投无路之时,又被宁氏想办法弄进宫里做了原主乳母。

她生育难产伤了身体再难怀孕,绝了嫁人的心思,把原主当成亲生女儿一般,一门心思对原主好。原主一直到十二岁都是她尽心尽职照顾的。

四年前原主得知她同御厨胡太监互生好感,对方待她极好,不愿乳母一生凄苦,便做主放了乳母出宫。绿苏同胡御厨做了对食,在宫外置办了房产,这几年过得平淡温馨。

原主和亲草原的消息传开,胡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从小养大的孩子,胡御厨又惯着她,主动报名跟来了草原。

“公主,早膳简陋,您且将就用些。”胡婶将托盘放下,轻声道。

草原物资匮乏,他们带来的新鲜蔬菜水果也不多,胡御厨也只做了奶糕、莲子羹、凉拌藕片和豆腐包子。

胡婶说着简陋,可这明显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的。知道姜洵音这些日子胃口不佳,特地做了些清淡的吃食。这豆腐,怕是胡御厨天没亮就起来拿豆子磨的。

姜洵音眼中一暖,道:“乳母,以后,不必特地给我做中原膳食了。既来之,则安之。总是要适应的,让胡御厨学习做草原的食物,我以后就和那日苏部的人,吃一样的食物。”

“可公主,昨日我们也尝了草原的食物,尽是些奶腥味重的奶制品还有油腻腻的肉,您从小肠胃娇弱,如何适应得了?”胡婶不情愿,在她眼中,姜洵音就是个要人宠爱的孩子,如何舍得自已的孩子吃苦?

“乳母,本宫来了那日苏部,未来自然是要做那日苏部可敦的,也不应该有太多的特权。别人能适应,本宫也能。”

胡婶听了心疼不已。打小宠着护着长大的孩子,有一天懂事了,懂得委曲求全了,她这心没有一点儿骄傲,满满的都是痛心。理智知道姜洵音说得对,可情感难以接受。她红着眼眶,却终究没能说出出拒绝的话。

吃过饭,姜洵音就让胡婶、采薇和白露去通知同行而来的下人去熟悉那日苏部人的生活,主动学习他们做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