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顺着喉咙流入胃中,口中的辣味化为醇香,腹中生出一股子灼热之感,却熟悉得让姜洵音红了眼眶曾经她也无数次这样消愁。
额日敦巴日眼睛尖,已经注意到姜洵音微微发红的眼睛,却体贴得没有拆穿装作若无其事的她,只是说道:“公主倒是海量。”
海量?都是醉过无数回换来的。姜洵音苦笑一声,须臾便敛去。因为酒精,她双颊带上了丝丝绯红,配着微红的眼眶,更显得媚骨天成、顾盼神飞:“咱们每喝一碗,就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好不好?”
额日敦巴日本不想玩这样幼稚的游戏,可目光落及月色朦胧下仙姿佚貌的姜洵音,喉咙莫名干涩,鬼使神差点了头。随后他心中暗骂自已不争气,果然是……夜色误人!
“那本宫先问喽!”姜洵音露出了笑容,戳了戳额日敦巴日硬邦邦的手臂问,“可汗为什么深夜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额日敦巴日面色更加沉重,却终究没有隐瞒:“中原很繁华,百姓安居,粮食充足。这里所有的好,都是草原求而不得的。”
姜洵音撇撇嘴,果然是一心只有部落、不解风情的糙汉子。喝了酒的她眼中多了几分迷离,恶性趣味上头来,媚眼如丝看着额日敦巴日问:“那可汗说,是中原女儿好,还是草原女儿好?”
额日敦巴日不笨,他自然听出了姜洵音在问自已喜欢她还是喜欢草原女儿,他目光清明,直接回答:“这是第二个问题。”
姜洵音更加不满意,她又让额日敦巴日给自已倒满酒,一口喝完,桃花眼盯着他道:“你赶紧问。”
额日敦巴日恍然发现自已还有好些问题想问姜洵音,沉思几秒,最终问:“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怕和亲草原。”
姜洵音嗤笑一声,自嘲道:“害怕有用吗?又没有人会因为本宫害怕而替本宫承担这一切。更何况……谁说本宫一定会过得不好?本宫是要征服草原的!”她也要成为海蚌公主!
额日敦巴日看着这样自信的姜洵音,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却被海碗遮住,没被姜洵音发现。
姜洵音又干了一碗酒,又看向了额日敦巴日,歪头道:“现在第二个问题,可汗觉得中原女儿和草原女儿哪个好?”
她小女儿姿态晃乱了额日敦巴日的心,他喝干酒,避开了她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眸,道:“在我心中,草原女儿与中原女儿并无区别,但我身为那日苏部可汗,保卫那日苏女子是我的责任。”
姜洵音偏过头不看他,这话不就是说自已比不过他的子民吗?虽然自已也不是非要他在乎自已,可这话听着多少有些不爽。
“但是……”额日敦巴日继续道,“草原的男儿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已的女人,我会誓死保护我的可敦。”
姜洵音扭过头,对上了额日敦巴日穿透力极强的灼灼目光,心第一次乱了。
他未来的可敦……是自已啊!
大树后,呼其图心中第一次为额日敦巴日叫好点赞。他本来是来找额日敦巴日喝酒的,结果看到自已磕的cp在一起,就躲到了树后偷看。谁知他家堂兄终于支楞起来了?
没错,大汗,就是这样,拿下昭和公主!
第80章 来日方长,相欠无妨
草原男儿的喜欢比中原男儿更加简单、直接、炙热。心动在一刹,认定在须臾,长情却是一生。
额日敦巴日或许还没有完全爱上姜洵音,但他已经心动。他喜欢姜洵音的容貌,喜欢她的性格,她又是自已未婚的可敦。在他眼中,她已经成为他今生的守护,一种不同于守护部落的守护。
姜洵音不知道草原男儿是否都会用那么露骨炙热、肆无忌惮的目光盯着心上人。但她现在觉得额日敦巴日平常冷清残酷的狼瞳像是被点燃了的热烈火焰,好似将自已的冷静与矜持焚烧为灰。
她前世不缺追求者,却从没有一个像他这般放肆,直勾勾盯着自已的,盯得自已心慌意乱。
匆匆接过被额日敦巴日倒满的海碗一口喝尽以掩饰自已的无措,姜洵音张口就道:“该你问本宫问题了。”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谁知额日敦巴日会不会又问出更加让人羞恼的问题?x?
额日敦巴日也举起海碗一饮而尽。他唇边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双瞳深处闪过一抹看到猎物一般的幽光。
他是草原上最好的猎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恒心,盯上猎物就绝不会放弃,而她会是自已用尽一生去狩猎的猎物。
想着来日方长,不需要过分逼迫姜洵音的额日敦巴日放下海碗,盯着姜洵音的脸问:“公主认为,草原有可能像中原一般,百姓安居乐业吗?”
他并非天生喜欢战争与杀戮,而是为了部落子民而不得不十二岁开始便带兵征战草原。毕竟在弱肉强食的草原,弱便是原罪。
姜洵音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难诉的委屈和幽怨原来一个人眼睛看的和嘴里问的可以毫不相关啊!
一场从家国歪到风月最后又歪回社稷的交流继续。
“可汗,在昭和看来,没有什么是一定不可能的。纵然是如今安泰的中原,在最先开始也是一片荒芜。”姜洵音如实回答,草原或许在地理环境上便注定了它不能如同中原一般孕育出农耕文明,但并非绝路一条,“只是您应该知道,改变也绝不会是一朝一夕的。”
额日敦巴日的一些困惑茅塞顿开,他帮姜洵音倒满酒,回敬她。
姜洵音抬眸看着还没圆的月亮,心中有些惆怅,又快到中秋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今年不仅仅是孤身一人,还远在异世。吸吸有些酸涩的鼻子,她问:“草原的生活是什么模样的?”
额日敦巴日眼神幽远,回答道:“有最蓝的天,最绿的草,最好的马儿,最放纵不羁的人。”纵然那里远远不及中原繁华,甚至日日为生计发愁,也是他最爱的故土。
“听起来还真是不错。”姜洵音感叹道。她是个活得克制的人,却总难掩心中的野性,或许在草原之上她能活出内心最深处的肆意。
她看向了身侧的额日敦巴日,他是自已的未婚夫,纵然如今自已并未生出什么感情,但多少有些了解和信任。如果能和他聊得来总比做一对怨偶要好。
“本宫还想问可汗一个问题,若有一天本宫和那日苏部一存一亡,你选择哪一个存?”姜洵音突然问道。
额日敦巴日闻言沉默了片刻,权衡之后,沉声坚定回答:“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会选择我的部落,那是我一生的信仰。”
他以为这样的回答会让自已难得的一次心动被掐死在萌芽中,却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他可以为所爱之人付出自已的性命,却不会放弃那日苏部。
谁曾想姜洵音笑了。那张明媚的脸上露出了梨花带露般清丽的笑容,更显得她美丽动人。
姜洵音把弯刀拿了出来,塞到了额日敦巴日的手中,抬眸用含笑的桃花目认真看着他:“本宫不爱你,起码现在没有心悦之情。但本宫已经做好了成为那日苏部可敦的准备。你可以去为守护那日苏部厮杀,本宫会帮你稳定后方。刀还给你,以后,只要本宫同你的信仰不存在冲突时,你都得拿它护本宫周全无虞。”
额日敦巴日郑重接过了自已八岁时便开始佩戴的弯刀,郑重回答:“好。”
草原男儿重情重义,轻易不许诺,许诺定不负。
“我会像重视自已的心脏一般重视我的可敦。”额日敦巴日抿嘴,从身上取出了一把软鞭,递给了姜洵音,“礼物,它比弯刀更适合你。”
姜洵音有些僵硬接过了软鞭,这东西……它有点儿邪恶啊!
树后的呼其图看得瞪大了眼睛,他心中吐槽自已的堂兄,还说什么巴日和额日敦巴日的未婚妻没关系,他这压根儿就是想以额日敦巴日的身份亲自给公主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