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班,向园等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门关着,除了中午那会儿,徐燕时出去了一下,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没出来,李驰一下午都没再出现过。
向园推门进去,徐燕时整个人窝在椅子上,眉宇间有点疲倦,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松松懒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笑了下动了动鼠标,漫不经心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向园放下抱在手里的一摞文件,捋了捋包臀的裙摆,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好,“干嘛不来,我心里又没鬼。”
他没接话。
“你软件做完了没?”向园问。
“没,把下个月新产品先做完,”徐燕时说到这,敲着键盘,抽空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我听陈书说,下个月新产品发布会,你要做主持人?”
向园点头:“有这个想法,还没想好怎么弄,我想弄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发布会。”
“比如?”
向园歪着脑袋想了想,机灵地说:“让高冷他们跳草裙舞?”
徐燕时笑了下,把电脑合上,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她,“随你。”
向园丝毫不觉他停下来,还自顾自地说着,“这样的话,还得准备节目,太麻烦了,不过反正高冷他们最近也没事情做,让他们出个节目算了,越奇葩越好,我先记下来,还有哦,这次发布会,我邀请了重量级的嘉宾,你们别给我掉链子。”说到这,向园忽然想起来,“我后天请个假,你自己弄软件的事儿,我就不陪你了。”
徐燕时:“什么事?”
向园本想说前男友结婚,又下意识改了口,“一个朋友结婚。”
“前男友?”徐燕时看透。
“你今天跟李驰吵什么呢?”向园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他怎么一个下午都没来上班?”
徐燕时收回视线,“没什么。”
“高冷说李驰手机里……有偷拍女同事的照片,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跟他谈谈?李驰就算家里欠着高利贷,心理压力大,也不能偷拍女同事,这是犯罪呀。这事儿是不是得跟总部汇报一下。”
“下午李总汇报过了。”他重新打开电脑,“我让他先去看医生了,如果真做过,压力大不是借口。”
“这么说,你知道他偷拍的事咯。”
“刚知道,”徐燕时说,“应茵茵她们在女厕所发现摄像头,怀疑是他放的。所以,是前男友?”
咦,怎么又绕回来了?
向园败下阵来:“嗯。”
徐燕时似乎是咬了下后槽牙,那眼神深邃的一如黑压压的窗外的夜色,眼中的光,却比窗外的月还亮,还透,看着她。
憋了半天,还是挤出一个字。
“行。”
好像是笑了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挠了挠眉,嘴角勾着,懒懒洋洋的。
向园太熟悉了,他以前跟人踢球的时候,憋着坏的时候,就这模样。
第35章
科技圈大佬叫易石,创办的意识科技,算是这几年IT圈的新秀,背景不雄厚,但势头很猛。
但其实只有向园知道,这位看起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易总,其实是个小怂包,做事情非常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那时易石刚从校园毕业,也跟当代所有大学生一样,陷入了应该创业还是打工的迷茫中,这时候遇上了向园。
向园跟易石交往时间很短,不到一个月两人就分手了。用易石朋友的一句话来说,手都还没捂热呢,你俩分手了?易石也觉得快,甚至都不了解向园家住哪,有几口人。向园忙着打游戏,他忙着创业,两人一个月见不上几面,他觉得自己完全降不住这姑娘,就主动提分手了。向园答应地很爽快,也觉得易石心智不成熟,两人还是做朋友合适,就和平分手了。但临分手时,向园知道他最近融资困难,二话不说给他打了个五百万。让他以后有钱再还,那口气完全是姐姐关心弟弟。
他当时捧着这沉甸甸的五百万银行卡,站在取款机面前哭得有点泣不成声。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遇上这么一个富婆,现在不分手还来不来得及啊?
但这话也就想想,这扯上经济纠纷的感情更没法谈,他当时很傲地把五百万退回去了。
过了三天后,又屁颠屁颠回来问向园,借条,利息,一分不少你。当我借你的。
向园笑笑,当时也真的觉得易石不容易,这么一个没背景的男孩在北京圈里打拼。不过易石也是她第一个毫不犹豫花钱给他的人,因为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劲儿劲儿,似曾相识。
自那之后,易石觉得自己成了创业圈的锦鲤。
融资顺利,谈项目也尤其顺利,不过这跟向园没关系,易石这人就有点好,长得讨喜,说话也谦卑,偶尔一句冷幽默还能让人忍俊不禁,重点小伙长得帅啊,加上一脸无害的国民弟弟样,时至今日,遇上的所有甲方爸爸都对他照顾有加。
如今能蹿这么快,也跟他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易石赚钱了也不膨胀,不太炫富,该怎么样还是怎样,该追星还是追星,该谈女朋友还是谈女朋友,跟朋友聚餐,还是以前那样,偶尔也会蹲在路边抽五块钱一包的烟,想想刚创业那段日子,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本。这都是当年他武大的一个学长教他的。
那个学长大他两届,两人其实不太熟,易石那阵运气不好,跟辅导员闹了矛盾,辅导员一气之下取消了他的单科奖学金以及全额奖学金。易石始料未及,加上那阵穷困潦倒,连吃泡面的钱都没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精神恍惚地走着走着,忽然就蹲在一家台球厅门口痛哭流涕。
结果就碰上那位学长了。学长可能不认识易石,但是易石对他是久闻大名,人很高冷,易石坐在小石阶上,头埋在膝盖里,往边上挪了挪,给学长让路。但他没想到学长没走,还问他哭什么,易石就把事情跟人解释了一遍,最后还捎了句:“我认识您,教授上课提过您,我特意去找了您参加创业科技比赛的一些设计来看,很厉害。”
学长很酷啊,笑了下,推了下他的肩,让他起来别蹲着了,挡人生意。
易石满脸泪水站起来。
那位学长那天是刚拿到韦德offer,心情很不错,难得没去打工,在台球室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的台球,还请他吃了泡面。
那时,两人坐在旁边的全家,面前压着两碗红烧牛肉面,学长揭了盖子,用叉子捞了两下,低头吃了口,告诉他:“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你要一一计较,那没法活了。”
易石懵懵懂懂地问:“那你遇上过吗?”
学长一愣,把面咬断,抬头深沉地看着他,“经常。”
不等他晃过神,随后又低下头去,捞了捞面说:“这种不公平你没办法自己去判断,导员取消你奖学金,这背后隐藏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没办法用透明规则去判断的东西,他就不存在公平不公平。你想要的公平是建立在规则透明基础上的,但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很不透明。你想要公平,那就得打破规则。”
易石发现他说的每句话,都戳中他的内心。只是他表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