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了。

郑京和叹口气, “在技巧上没有问题后, 就好好地挖掘自己的内心世界, 只有情感是你自己的。艺术个性必须主导技巧。”

既是羞愧又是感谢,她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眼底满是复杂。

相同的话她的老师也和她说过, 并非听不进去, 而是不知道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等她下台之后,那位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女生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

她是第二个上台, 在拉到巴赫无调性的第二组曲时,郑京和听不下去了,直接起身离开。

就算是要讲究艺术性, 前提也是基本功必须扎实。

这让她的心态直接炸了, 运弓越来越浮躁, 节奏又不稳。加上没有钢伴, 直接越拉越快,原本十二分钟的曲子,她九分钟就拉完了。

看到曾经指导过自己的老师表情失望后,她知道自己与这个职位无缘了。拉协奏曲时,魂不守舍,就连简单的琶音都给拉呲了。

看到这一幕宋玉妍的心情这才好转一点,自己的成功固然值得惊喜,但是对手的失败更加令人值得祝贺。

心情有些沉闷的她先离开这个排练室,原本打算在附近好好逛逛,但现在周边的景色丝毫不能吸引人的兴致。

只能拿着琴盒在这个学府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文学院的地方,看到一个长椅,这让走的有些累的人径直坐了下去。琴盒搁置在脚边,她静静地享受着这一方孤寂。

明明周围都是来来往往、活力十足的学生,但置身于此,她就像是乐谱里的装饰音那般可有可无。

远处的易拉宝海报被风一吹就倒,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如同松树一般的身影,快步过去,扶起了被风吹倒的物料。

“孔地则xi?”宋玉妍提起琴盒过去,主动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倒下的是《熔炉》的推广海报。

“莫?”他转身,发现这是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没有回电话的那位。

这让他有些惊喜,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却会在不经意间、不经意的地方偶遇。任谁不说一句命运奇妙?

她双手领着琴盒,英伦学院风的穿搭衬托出整个人即放松又挺立的姿态。

风撩起她侧耳边上的碎发时,像是一株冬日绽放的梨花。

浅浅笑开时,孔浏才发现她的雪腮边有一双梨涡。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雅致又温婉的梨花,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

“这个是什么?”她手指指了指海报,在上面发现了他的名字,但是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像是知道隐瞒不好,男人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角,还是决定坦白。

“其实我并不完全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我还是一位演员。”他看着迄今为止自己最成功作品的海报,眼里的感情很复杂。

“这是我出演的作品,来首尔大学也是分享一些我和它的故事。”

相比于现实中一直寻求正义的那位律师、把它写成文章的孔枝泳作家、以及其他幕后为它奔走的人员,他所做的不过微不足道。

不知不觉中,他把后面这段心里话也说出来了。反应过了后,脸上楞染,性子慢热的人通常很难快速和人交心。

贡献最少,获得最多高光的人反而是他。这让孔浏站在台上,有时会被愧疚的情绪折磨。

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但是还想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演员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宋玉妍站到他的旁边,用温柔却又力量的语气说道:“伟大的艺术足以改变这个世界,而台前的演员可以通过自身的影响力让人更加关注到这些。”

他垂下眼眸,有一部分的脸被阴影覆盖上,有的时候人未必不知道这些道理。

“要一起去喝一杯咖啡吗?这附近有一家店还不错。”孔浏转移了话题,等她答应之后,主动帮忙提起了琴盒。

傍晚的咖啡厅弥漫着一种浓烈而沉静的氛围,街角处的那抹夕阳为其增添了氛围感。暗黄色的光影在落地窗前细细描绘,让建筑主体的深棕色看起来更加柔和。

点完拿铁之后,两人在窗边落座。等咖啡制作好后,他主动把饮品端了过来。

宋玉妍喝下一口拿铁之后,感受咖啡液的苦涩和牛奶的绵密在口腔里交织。

“其实在第二次偶遇之前我就知道了,你是演员,毕竟现代百货商场里你的海报还在上面呢!”她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然后耸了耸自己的瘦肩。

对面那一口咖啡还在嘴里的人,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呛到了。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让自己的姿态过于狼狈。咖啡要是被喷出了的话,在对方眼里他的形象,也就荡然无存了。

最后拿着纸巾遮住半张脸,呛到了支气管,眼睛弥漫上水雾,脸上是少见的薄红。

孔浏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对方明知道演员身份的情况下,自己撒谎说自己是自由职业,就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脸上的薄红转成绯色。

“是……是吗?”

“对啊,孔浏xi不熟悉《鬼怪》。”宋玉妍想到这就觉得好笑。

天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侯,她真的是用尽了毕生演技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侯,没有笑出声。

明明是大个子的男人,此刻的上半身有些萎缩,看起来可怜兮兮。还是看老实人被逗有意思。

“我当时……”

“我知道,当时你是觉得尴尬。”当时要是直截了当地揭穿他是《鬼怪》的主演的话,两人都会陷入不可避免的尴尬。

“内!”他连忙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这几天也看过孔浏xi的作品,《男与女》是真的很不错!”宋玉妍再一次语出惊人,手撑着头,含笑地望着对方。

他毫不意外地再一次被嘴里的咖啡给呛到。明明那么多作品,怎么偏偏挑了一部禁忌恋题材的?

好心地给对方递了一把纸巾之后,宋玉妍不再逗他了。对方的八字刘海一缕一缕地晃悠着,看起来不像是四十代的中年,笑起来、窘迫时,好像依然是那个坚持自我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