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余惊秋神情冷淡,“师祖已死,一切已成定数,你永远也赢不了一个死人,你注定,不如他。”

“不!”疯剑怒喝一声,犹如狂狮咆哮。

暴怒过后,他直摇头,呆然许久,口里反反覆覆,魔怔似说‘不’。直到他眼中又浮现光彩,脸上起了笑意,倒好似显摆一般,对余惊秋说道:“他那么多徒子徒孙,总有一人得他真传,待他干元剑法大成,我再与他比过,也是一样!”

余惊秋道:“若是他的徒子徒孙,你便长人一辈,以大欺少,胜之不武,且待人剑法大成,能比之师祖,少也要二三十年,你大限何时,能等到那日?”余惊秋似毫不在意自己话语会挑动疯剑怒火,疯剑发疯时,取了她性命。

疯剑似未想到这上面去,脸色撂了下去,片刻又有喜色,“便让我的徒儿和他的徒儿比!让我徒儿用我所创的三毒剑法,击败他所改进的干元剑法,依旧是我胜他,是他,不如我!”

一说出来,他自己连连附和,“对,对对,我等不了,还有我徒儿,我徒儿的徒儿。”

但是一想,自己醉心剑法,二十年如一日,别说徒弟,连儿女也没有,一时半会,却要去何处寻个称心的徒儿。

他忽喜忽怒,疯态毕现,眼珠子乱转,忽然一定,锁在了余惊秋身上,“你!”

眼前这个,懂干元剑法,更知干元剑法中要害弊端,且若折服一个干元宗弟子,让这吕克己的徒孙心服口服,说出他三毒剑法比干元剑法厉害,他疯剑胜过吕克己,更能让他有成就感。

他如此一想,满面欢喜,说道:“跪下,拜我为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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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强按头

疯剑这话,勾出余惊秋心伤来,她神气颓丧下去,“承蒙前辈高看,我右手经脉已断,再拿不起剑,做不了你徒弟。”

闻言,疯剑抓起余惊秋右手,余惊秋无甚反应,任他看。疯剑见她右手无力,经脉断裂,果然不假,然而他毫不在意,又抓起余惊秋左手,“右手废了,还有左手。”

说罢,疯剑仰天大笑,“正好,正好,倘若一个右手残废的人,尚能用我剑法败他干元宗的人,更能突显我剑法厉害!快跪下,快跪下,拜我为师。”

疯剑行径,真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余惊秋说道:“我有师门,莫说不会轻易另拜名师,就是拜师,也绝不会拜飞花盟中残忍嗜杀的魔头为师!”

疯剑似乎没想过会遭人拒绝,一双眼睛突着,愣愣呆呆地望着余惊秋,半晌,回过神来,脸色阴沉下来。余惊秋初见他时那夜里的森然煞气笼罩下来,仿佛天地骤然无光。疯剑掐住她左手脉门,冷笑道:“你不拜师,左手于我无用,你若不拜,我废了你的左手。”

疯剑指上轻轻一用力,余惊秋背上便沁出冷汗,痛吟了一声,倘若疯剑再使一分力,能将她骨头生生捏碎,左手废了,她便完完全全是个废人。

她心底寒意陡升,不由得觉得害怕。

疯剑喝道:“快拜我做师父。”

余惊秋吸了口气,缓过疼劲来,抱了死志,咬牙道:“不拜!”

那预想的骨断筋裂的痛楚没有生出来,余惊秋撩起眼皮子一望,见到跟前这痴人望着她,眼里分外有神采,对着她叫道:“吕克己。”

“苍天不负我。”疯剑仰天大笑,垂下头来时,对余惊秋道:“你,像你师祖,像你师祖,深得我心,哈哈哈哈!”

疯剑眼见得余惊秋有吕克己风范,心痒难耐,更要收她为徒不可,“今日,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我不认你!你便强收,又有何用!”

牛不喝水强按头。

疯剑哪里管她说什么,抬腿一脚,撩在余惊秋膝上,她穴位被疯剑一踹,只觉得腿骨发软,右腿不自觉跪倒,身子倾斜,被疯剑一扯,整个人往前跌,跪趴在了地上。

她还不及抬头,疯剑半蹲在她身前,手往她后脑一抚,脑袋上便似压下一座大山,往上挪不动半分。

疯剑压着她的头颅,往下一叩,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响,疯剑压着她连叩了三下。

一叩完,疯剑松开了人,抚掌大快,“好,礼毕,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徒儿了。”

余惊秋缓缓直起身来,她胸腔为一股无名火焚灼,将她心烧得焦烂。她之前在虎鸣山上的日子,宁静安适,顺风顺水,如今似鸡仔一般任人摆弄,无力反抗,她心性再好,也犯了嗔。

清傲之士,以死明志。

她若寻死,能不能成事另说,首先对郎烨的愧疚便要淹没她。她不愿受人摆布,却不能寻死,亦无力挣脱,凄凄惨惨,最终也只能受人摆布罢了。

疯剑自顾自认了余惊秋这个徒儿,便将她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药夫子知晓了,略略可惜一下失了个试药人,也不来与这疯子争,他多余惊秋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犯不着为了个试药人来吃疯剑的利刃。

疯剑整日除了在打坐,琢磨剑法,余下时间有了新消遣,便是授他徒儿剑法,不管她学不学,从三毒剑法,贪字决,嗔字决,痴字决,一招招演练过去,不管她听不听,内功心法,从丹田聚气,走奇经八脉,一句句念过来。

余惊秋走不开,只能痴望着看。她不愿学,但心底里却实实在在佩服疯剑。

三毒剑法,诡谲多变,奇招迭出,剑光如一道阴冷黑影,仿若鬼王钟馗挥动斩鬼剑,剑招到后面,森森然如修罗临世,慑人心魂。

此等剑法,无往不利,千军难当。

更不知为何,对这剑法,余惊秋心底有莫名的响应,特别是那嗔字决剑意,竟尤其理解,感同身受般。

这剑法里融有疯剑的执念,对名利的贪,对落败的嗔,以及要战胜吕克己的痴。

向佛的人感悟世间苦楚本质,修身修心,寻求解脱之道,对那万般恶万般苦,有深刻认知,余惊秋心想,或许正因如此,自己对疯剑的剑法才这般有感悟。

浑不知自己已生烦恼根。

疯剑教她教够了,便要与她比试。她左手不惯用剑,与疯剑修为又是天差地别,又不肯用三毒剑法,动起手来,左支右绌,往往过不了几招。

疯剑气急,每每大骂,“废物,废物,蠢材,蠢材!”

余惊秋自幼天赋异禀,剑道一途上过得顺坦,楼玄之怕徒儿们骄狂,不喜夸赞,但师叔师伯总不吝夸赞之词,她从未体会过瓶颈一词,更不需厚积薄发,艰苦卓绝。

好似生来便是拿剑的,便要站在巅峰。剑招一学便会,剑意一悟既透,仿佛也成理所当然。

她不曾想过自己在剑道上磕绊跌跤,是什么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