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 / 1)

雨水绵绵,将她长发湿透,水珠滴答,从她发尾落下,她似呜咽地呻/吟了一声,叫道:“我怎么不把自己的心剜出来!”

雨越来越大,山上雾气弥漫,大火仍未停歇,黑烟滚滚,楼镜起了身,失魂落魄的要下山去。

不知何时,头顶传来砰砰砰地轻响声。

一把油纸伞撑在她的头顶,遮住了风雨。

寅九走在她的身边,一手还抱着孩子。这孩子就是龙仇的遗腹子,曾由楼镜接生,后来被沈仲吟夺了回去,为了避免这孩子沦为赫连缺掌控定山派的棋子,沈仲吟将她收在身边养着。

寅九被沈仲吟的手下带到堂屋去时,那名手下将这孩子交给了寅九,大有一副楼镜若不收,他们也不会再管其死活的架势,寅九只有将她带上,等楼镜安置。

楼镜无力关心那孩子,她只是抬头望着纸伞,注视良久,鼻子忽然一酸,说道:“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为我撑过伞。”

落得这样的结局,太也可笑。

楼镜走出伞下,独自往山下去了。

寅九望着她单弱的背影,心里被拧紧,难言的滋味让寅九抿住了下唇,她回头看了眼火中楼阁,眸光颤动,轻声叹息,跟随在楼镜身后下了山。

两人回到了风雨楼中,楼镜不过问那孩子的事,寅九也只能安置在自己住处。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江南这地方,一下雨就反上来一层细密的水汽,如烟似雾,所谓烟雨江南,正是如此。但这烟雨,心情好时看它诗情画意,心情不好时,就嫌它黏湿。

楼镜心情一日阴沉胜过一日,裘青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晃悠,有不知楼镜出了什么事,只有巴巴地来问跟随着楼镜的寅九。

“唉,寅九,你说鹓扶大人怎么了,回来之后脸凶的像个罗刹,难道是计谋没有成功,打草惊蛇了?”

寅九只是沉默。

好容易盼到一日天晴,花衫藉着去城北新开酒楼的尝尝鲜的名义,想让楼镜出去散散心,他从未见楼镜如此颓丧。

楼镜不想驳他好意,但如今正是个好时节,又遇上庙会,路上搭着棚席,叫卖的,游玩的,行人如织,楼镜嫌扰嚷,走了半路,就折返回了风雨楼。

楼镜烦闷总是难解,自提了酒坛,在风雨楼中走了一圈,却没个喝酒的好去处,最终站在了詹三笑的书房外。

她上次也是站在这里,詹三笑站在上面,答应入风雨楼,自以为的交易,原来全在他人的算计之中,从那时开始,就走上了别人替她设想的道路。

楼镜不甘么,她自然是不甘的,可除了不甘,还有满满的无奈,因为再来一次,她知道自己还是会这样选择。

酒又苦又辣,像炭火一样烧下去,落在胃里,激荡着神思,楼镜爱烈酒饮下去一刻头脑的混浊。

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掌灯,直到月色分明。

她困倦了,坐在坐榻的踏板上,脑袋歪靠着扶手,斜着眼睛看那书桌,心头想着:若是詹三笑还在,她定要揪着她的衣襟,打她一拳方才解气,可转念一想,以她那身子,怕是受不住的,还是算了罢。

迷迷糊糊,看到书桌旁有人,詹三笑似乎披着衣裳,还站在那里。

她眼皮下垂,完全阖上了。

静夜里,书房前有极轻微的一声响,仿佛树叶落地的声音。一道身影悄然飘落在书房门前,这人似乎意外书房房门的大开,但也正因房门大开,这人得以一眼看到醉倒的楼镜。

月光斜射进屋,照明这人身影,正是寅九。

寅九走到楼镜身前,半蹲下身子,望着她的睡颜。寅九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触在楼镜隆起的眉心,良久,寅九手下移,食指一撩,挑起楼镜垂落的一缕青丝,柔缓地顺到耳畔,拇指克制地轻轻抚摸楼镜的脸颊。

因为酒意,楼镜的脸颊显出红晕,虽在月色下不明显,却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烫人,从指尖烫到了心里去。

寅九气息有片刻的不稳,缓缓俯身,又有停顿,面具下的眉头蹙起,咬住了下唇,双手绕过楼镜的脖子和腿弯,将她抱起,放到榻上,凝望她许久许久,最后似来的一般悄然,默默离去。

翌日,楼镜睡到晌午醒来,头疼不说,一身酒气,酒性未散,犹觉得热,她脱了外衫,扔在榻上,叫了人来,安排沐浴。

婢女备好了热水,她往浴池去时,忽然向婢女说道:“将寅九叫来,就说我有急事。”

浴池垂着帷幔,光线黯淡,即便是晌午,内里也点着灯火。楼镜褪下衣衫,脚背前伸,触及水面,试了水温,进了浴池内。

半晌,婢女在外回话,说道:“楼主,寅九来了。”

“让寅九进来。”

少顷,听得脚步声靠近,不同于婢女,寅九的脚步声轻盈稳健,直走到帷幔前,立定了不动,等候楼镜发话。

楼镜的声音从帷幔里传来,似乎很急,“事情紧要,你进来说话。”

寅九垂着头,少顷,才撩起帷幔,走进浴池内。

有帷幔遮挡,浴池内的热气飘散不出去,白雾氤氲,水汽萦绕,不见楼镜人影,只在远处看,浴池里好似有什么黑色的物体漂浮在水面上。

寅九走了过去,浴池里突然冲出来一人,水花飞溅,沾湿寅九的面具,寅九想要推拒她,奈何这人未着寸缕,身上滑溜得很,倒是水里的人一把抓住寅九衣襟,极轻易地将寅九拖入了浴池之中。

噗通一声,溅起大片的水花,轻轻荡开一层热气。

寅九从浴池中冒头,水流从身上各处直落。楼镜也从水中冒出了头,直笑。

寅九牙根一抽,转身便往岸上走。

楼镜腿上一摆动,身子轻盈地游出,拦腰抱住寅九,说道:“别急着走,陪陪我。”

楼镜靠着寅九的肩,轻声诉说,“这世道,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信任,人活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可悲。”

寅九心头一酸,停了下来。

楼镜嗤笑一声,“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身伪装呢,连这一池清水,也洗不干净。”

楼镜抬头,望向寅九侧脸,面具侧面的花纹繁复,泛着银白的光,像这个人一样的神秘诱人,“你呢,你也是,伪装真容,隐藏身份。”她倒是一直在试探寅九,一来这人功夫太高,总能轻易化解,二来便是这人身心沉着,宠辱不惊,实在是根难啃的硬骨头,竟让她一直到今日也无从下口。

倒是有一些极端的手段,定能试出些寅九的身份来,只是楼镜总觉得不到关键时刻,不该做的太绝。

寅九身躯微僵,想要取下腰间的木牌与楼镜交谈,却被楼镜紧紧箍着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