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察觉出无心和尚对她有意,却不知为何这几天又避而不见。好像在她拉着他去皇宫无意撞见百里无霁与李舒怀行事那日之后,无心和尚就开始有了影影绰绰的异常,二人分明就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仔细算来竟也有六七天未曾见过。
若说无心和尚不是故意,那可真是鬼才相信。
素和青黛眉轻蹙,思量着如何解决无心这边的问题,又与色空空说笑道:
“空空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色空空夸张地做出西子捧心状,痛诉道:
“青青,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这不是看你刚打完妖怪,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心带你吃点儿好的嘛!”
说完她又神秘一笑,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等你回去还有份大礼要送你哦!”
素和青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明知色空空不会轻易透露出这份“大礼”是什么,还是心存侥幸地问:
“什么大礼?”
色空空一甩手,笑嘻嘻回道:
“保密!”
素和青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除了色空空刚说的那些,又点了几个仙客来的招牌菜。上次她同无心和尚来的时候照顾他是出家人,自己也没能吃得尽兴,好在色空空没有忌口,她也趁此机会好好享用一番。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上齐了菜。不知是不是几个月前冥君大驾光临的缘故,仙客来新换的店小二远比不上之前那个机灵,但也算是尽职尽责,上完菜后又给二人各自倒了清茶,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青青,你快吃呀!”
色空空一筷子夹住一块裹着金色芡汁儿的鱼肉,第一口就喂进了素和青嘴里,素和青猝不及防地咽了下去,也没尝出个什么滋味儿。色空空又给自己夹了一口,还没送到嘴巴里就说:
“青青,你觉得怎么样呀?我最喜欢吃”
色空空刚抿了一口鱼肉,就“呸呸呸”三声吐了出来,她生气地一拍筷子,大声喊道:
“小二呢!快给姑奶奶滚上来!”
那小二脸上一点慌张之色也没有,无比冷静地快步走了过来。色空空还没有详细地说这鱼到底有多难吃呢,那小二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道:
“客官,我知道咱们这店里最近做的鱼是难吃,但是您也不能怪我们不是?咱们这儿皇都本来就是内陆,它不靠着海也没湖啊河的,这时节想要吃鱼全靠冰运呢!也不知道京中的冰都被谁给用去了,仙客来这么大的招牌也不好使,一点儿冰也分不到啊!整个京城的鱼都难吃得要死,仙客来做得还算是没那么差的。您要是真不能接受,我们掌柜的做主这鱼的钱我们不收您,就当送您您看可以嘛?”
色空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二说道:
“你这嘴皮子当个店小二真是可惜了!好话赖话都让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别的菜味道都正常吧?”
店小二胸有成竹地保证说:
“那肯定的!您放心!”
色空空挥挥手叫小二退下,又对着素和青撒娇卖痴道:
“青青你看这多可惜呀!人家可是想了这鱼想了好久呢!”
素和青并没有向往常那般与她调侃,而是自顾自斟起酒来,直直望进色空空的眼眸之中。
“是吗?”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色空空一阵慌神,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就在一片静默之中,二人各自吃好饭,站起身来,结账走人。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
素和青与色空空一前一后,漫步而行,都没说话。有什么东西,仿佛一说出来就会破碎。
直到回到庭院之中,色空空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与素和青在门前分手之时眉开眼笑地说道:
“青青,你的礼物就在屋子里哦!”
素和青刚想说不必破费,想要将礼物拿出来还给她,就被色空空一把推进屋内。她还没有站稳脚步,就闻到一股沉郁的香气,这气味分外熟悉而又与之前闻到的略有不同,霸道地朝她的鼻子里钻,一点儿喘息的空隙也不肯给她留下。再看这房间内不知怎么,挂上了一帘又一帘的纱帘,透着暗金的暖粉帷幔铺满一室靡艳之色。
她心头一沉,虽有隐约的猜测,但也难以置信色空空竟如此大胆。
素和青的脚步似有千钧之重,每向前走一步她就扯开一层帷幔,每掉落一层暖粉她的心就更沉一分。不管是空气中明显的沉香气味,还是色空空笑容中的意味深长,它们都指向了有且仅有一个的可能。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任务,也是她强自压抑的渴求。
终于,到了最后一层纱幔。
素和青轻轻抬起了手,想要触碰,又缩了回去。她整个人从外表上来看一切如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尖儿都在颤抖。这纱幔之后究竟是什么?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随着她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一个动作,眼前最后这层遮挡的纱幔也零落在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她的视线。
同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住眼前的无心和尚。
无心和尚衣着整齐,举止端方,结跏趺坐在她床上,紧闭双目默念佛经。他穿的还是那件红色袈裟,只是他的脸色比之更为红润,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儿来。不知是不是太热的缘故,他胸前的衣衫早就敞开,露出象牙白色的胸膛。他仿佛沉浸在强烈的痛苦之中,竟没有发现素和青的到来,口中念经的速度愈发快了,可这经文却对他的痛苦没有半点用处。
“无心大师。”
素和青叫了无心一声,他却没有反应,手中拨动念珠拨得飞快。
她挑了挑眉,心中默问系统:
“如果我趁这个机会拿到无心的元阳,作不作数?”
在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之后,素和青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静静看着无心,脑海中浮现思绪万千。
她知道色空空是给无心下了药,而且肯定是药性歹毒的那一路。否则,寻常丹药不会令无心如此沉沦,别说是想着那档子事儿,现在的无心整个人都是神智不清的,确实可以任她为所欲为。
要说素和青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没有想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是不可能的,但是那是在她与无心和尚相识之前,他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纸片人,自然不必过多在意一段程序的思想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