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听说你也感冒了?”

她听出戈壁特意强调的那个“也”字。

“嗯。”

“现在好了吗?”

废话真多。她眉头微蹙,抬起头看他。

“其实你真的挺浑蛋的。”她的语气好像在描述鸭脖子太咸了一样平静。

戈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百丽在远处喊:“来接我一下,打了三杯拿不住。”

他没有动,洛枳放下筷子去接过两杯可乐。百丽径直把手里的一杯先放到了戈壁的前面。

之后,江百丽像是害怕冷场一样不停地讲话,洛枳随着她胡乱地扯几句有的没的。戈壁还是沉默不语,较劲一般盯着喝粥的洛枳不放。

洛枳吃得很快,没让他们两个等太久,三个人一起站起来收餐盘,百丽走到前面先送走了一些。

“我这是跟你第二次讲话吧,咱俩没仇吧?干吗老是拿话呲儿我?”戈壁半眯着眼睛,怒火中也有一点点做作。洛枳明明白白地把目光迎上去,看他驾轻就熟的笑容和姿态。

然而,她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尽管只是第二次跟他讲话,但她知道,戈壁这种人,最喜欢女生自恃伶牙俐齿地跟他玩个性、耍嘴皮子,所以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没听说百丽和你是闺密啊?你倒挺护着她。”对方不依不饶。

我倒的确听说你不识好歹,洛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把餐盘往台子上一推,拿出面巾纸擦擦手,冲百丽喊:“喂,我要去趟超市,先走了。”

她忘记系紧外套,推开食堂大门的瞬间灌了满怀凉风,走了几步,偷偷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江百丽没穿外套,挽着戈壁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很单薄。洛枳有些悲哀,她印象中凡是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是十指相扣,永远是江百丽挽着戈壁,紧紧地。

一周前,戈壁患感冒,晚上十点半打电话说想吃热的东西。百丽就千里迢迢跑到校外的嘉禾一品去买猪肝菠菜粥和香煎豆皮,打包后揣在怀里送到他的寝室去。而他,却一脸故作关心的表情,挑逗她的室友。

“听说你也感冒了,现在好了吗?”

浑蛋。洛枳再次摇摇头。

不过,她不会费力不讨好地去告诉百丽这个男人不可靠,趁早分手最好。江百丽过去一年处理过很多戈壁的烂桃花,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仍然紧紧攥着不死心,她就更没必要画蛇添足地去考验人家的耐心。

洛枳也许算是旁观者清,但江百丽未必是当事者迷只不过她乐意。

忍耐是一种智慧,江百丽自已说的。

第6章 凭什么甘心

百丽冲进门时,洛枳正坐在椅子上盯着地上阳光投射下来的方方正正的光发呆,猛地被对方的大嗓门儿吓得回过神来。

“干吗不出去?社团招新呢,人特别多,动漫社还有cosplay(角色扮演)演出。”

自打那次见到盛淮南后,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九月末,秋老虎已经过去,天气转凉。今天虽然阳光灿烂,却格外冷,洛枳又赶上“每个月那几天”,手脚冰凉。她把脖子缩进毛衣领子里,双手捧住热水杯,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尽管这时候外面可能反而比阴冷的屋子要暖和得多,但她就是不想动。

戈壁是团委社团联的部长,这几天各个社团热热闹闹地招新。他作为上级,要忙的事情很多,可是手下的大一小干事刚刚被招进来,工作还没有上手,大二的老部员因为没有头衔可混,早就纷纷离开了。这样青黄不接的时刻,江百丽成了没有身份的主力,当仁不让,每天都忙得风风火火,两个人大约一个多星期没有吵架,让洛枳很惊奇。

百丽把洛枳从椅子上拖起来,机关枪一样絮叨起来:“一会儿几个小部员要过来讨论一下晚上的party。你不是最怕吵吗?出去转转吧。你看你,不到十月份穿什么毛衣啊,你是不是北方人啊,真丢脸。”

百丽刚说完就接起了电话。

“晚上真的要请我吃?我懒得出门了,要外卖吧。我还有PAPA John's(棒!约翰)的打折卡呢,七折学生卡,前阵子,你们那位刘静大美女拉拢大家办的卡啊,忘啦?……总之等你的那几个部员来了,我让他们捎给你吧,不许赖啊,你说要请的。”

她娇笑着一屁股坐上了洛枳的桌子:“嗯,他们一会儿过来,你们开完会了吗?……哎哟,烦死了!我知道了啦!”

洛枳无奈地抬头看了看正热火朝天地对着电话放电的江百丽,慢吞吞地脱下冬天的毛衣,披上外套迈出宿舍门。

她漫无目的地乱走,一路仰头注视金黄色的银杏叶和透过缝隙洒下来的耀眼的午后阳光,五指张开伸向天空,任由阳光的碎片刺痛自已的眼睛。

百无聊赖,有点儿懊恼没把雅思单词书带出来,想起江百丽的甜腻撒娇,又懒得返回去。

洛枳正对着楼前的一排自行车发呆,余光感觉到有人看自已。

某个陌生女孩正朝她微笑。女孩戴着浅蓝色金属框眼镜,眼距有些宽,穿着发白的牛仔裤和浅紫色长袖t恤,裤子并不合体,大腿部分都绷紧了。

洛枳忽然记起她是自已的高中校友,名字似乎叫郑文瑞。

“发什么呆呢?”郑文瑞开口问。

“没,就是想想……然后我应该做点儿什么。”对方熟络的口吻让她有点儿不适应。

“吃饭了吗?”

“现在太早了吧,打算回宿舍收拾一下再去吃。”

“那就一起吧。”

她惊奇地扬眉,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好。”

洛枳并不认识郑文瑞,但只要是振华高中那一届的学生,应该都记得高三(3)班那个穿着短袖t恤和七分裤,脚踩一双系带凉鞋做课间操的女孩子。

在寒冷的三月天。

所有人都像得了颈椎病一样扭着头朝她的方向看。洛枳只知道这个女孩子成绩很好,现在在P大计算机系读书。对于那一次她的疯狂举动,洛枳也理解为尖子生的怪癖谁没有怪癖呢?她自已就有一大堆。

然而,郑文瑞和她甚至从来没说过话,这个邀请显得尤为诡异。

郑文瑞在烤肉店一落座就轻声问她:“想喝点儿酒,你不介意吧?”

原来她只是随便抓一个人陪着借酒消愁而已。这样想着,洛枳放松了很多。

烤肉上桌,啤酒也上来了,于是两个人开始沉默着吃饭。郑文瑞一杯杯地喝酒,偶尔抬起头,对着洛枳拘谨地一笑。

奇怪的安静氛围持续到郑文瑞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