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都不锁的。”他叹气,很懊恼地回头去找洛枳,没想到洛枳走开了几步,跑到远处拉开了顶楼尽头的一扇窗。

“这里没有锁哦!”她笑得开怀。

然后率先攀上窗台,猫腰钻了过去,轻巧地落地。

凛冽清爽的空气灌了满怀,气流让她有一瞬的窒息。她的发丝飞扬,遮挡住了视线,好不容易用手按住,睁开眼,华丽的景致撞入眼帘,猝不及防。

理科楼靠近北门,平台的视野刚好将学校内外划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一半是校园内静谧浓暗的夜色,沉沉的树影仿佛波涛凝滞的海面,在遥远的地方起伏,树丛掩映中的一栋栋宿舍和教学楼好似凸出海面的岛屿,安稳沉静;而另一半,则是商业区通明的灯火,车灯缀成的珠宝河流缓缓穿过一栋栋璀璨耀眼的楼宇,骄傲地对抗着漆黑的夜空。

“很美吧?”

盛淮南的呼吸就在耳畔,她一阵战栗,想要回头,却舍不得。

“喜欢吗?”

洛枳用力点头,忽然想起自已是背对着他的,好傻气。

很长时间,他们默默注视着两个世界,一言不发。

“我……我很喜欢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说的……不仅仅是真的站在高处吹风。你明白吧……好像从那样的角度看事情,就一定能够清楚些。实际上,我也说不清。”

他第一次对她吐露这些混沌却深沉的心思,她自然心底温暖,珍而重之。

“我也是,只不过我以前是被迫的。”

“被迫的?”

“在人群中不自在,合不来。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接触的小伙伴太少,所以不知道怎么融入,朋友越来越少,索性不再尴尬地讨好那些团体里的中心人物,后来就一个人玩,越来越边缘化。不过就和站在高处看别人一样,我自已主动选择往上爬,然后从孤僻的被拒绝的局外人,慢慢转变成站在芸芸众生之上与众不同的人,好像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地孤独,超凡脱俗地孤独,不用再被别人可怜,甚至自已都觉得有满足感。说白了,不过就是养成了习惯,再为了面子上好看点儿而把这些简单的状态赋予一种特殊的含义,好像就真的超凡脱俗了。”

她说着说着就糊涂了,惊醒了一般不好意思地眯眼睛笑,说:“你呢?应该不是被拒绝的局外人吧?你是有选择的权利的。”

盛淮南将目光投向南面几点邈远的灯火。

“总是感觉,你好像认识我了很多年一样。”

洛枳本来就觉得自已最后一句话说得不知深浅,慌忙为那句话的冒昧而道歉,抬眼却看到他有些遗憾的宽和笑容。

“吹风太久会感冒的,我们走吧你喜欢就好,我常常过来,以后一起吧。”

以后,一起。

洛枳微笑说:“好,我们说好了。”

第30章 大梦初醒

“今天逃课了,又推掉了tiffany和Jake的见面。明天晚上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能不能去看看Jake?他很想你。”

“好啊。”盛淮南笑起来。

走到宿舍楼的路灯下时,他突然停下来,从背后的书包里拽出了一个大纸袋。

“我那天从书店经过的时候买的,本来想改天送给你,但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激动就背出来了。这一路,累死我了。”

洛枳瞪大眼睛接过沉甸甸的纸袋一共六大本,纪伯伦全集。

他背了一天?脑子抽风了吧?不过,他不是说喜欢叶展颜的时候,朋友总说他间歇性羊痫风吗?

她胡思乱想,大脑慌乱,也不知道应该摆出生气的表情还是高兴的神态。

“我……我特别喜欢纪伯伦……喜欢《沙与沫》……你的后背疼不疼?”

洛枳的结结巴巴似乎让盛淮南特别开心,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管这个举动是否会让洛枳更加害羞。

“喜欢就好。”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响动。洛枳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呢绒大衣的女孩子正在踹一辆自行车。

女孩抬起头露出面庞,是郑文瑞。

洛枳有些局促,小声地问:“车子坏了?”

“链子掉了。”郑文瑞没有看她,依旧狠狠地踹着自行车的后轮,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响声。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掉下来的链子踢上去。”盛淮南依旧笑着,眼睛却微微眯起来。洛枳第一次发现,他的气质冷冽起来的时候真的有些怕人。郑文瑞听到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在和洛枳目光交错的一瞬间,盛淮南一把揽过洛枳的肩膀把她带走,转过路口直奔宿舍楼的门口。

洛枳站到楼门口的台阶上,不远处郑文瑞仍然在大力地踹着那辆自行车,仿佛已经把自行车当作了她来踢。道别变得很尴尬,她把目光从郑文瑞那里收回,看到盛淮南一脸关切。

“别怕。”他说。

他的温暖让她一下子振奋起来,点点头,搂紧了怀里的纸袋,书尖锐的边角戳到了胃部,她也不觉得疼,微笑着说:“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他双手插兜闲闲地站着:“该道谢的是我,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明天下午去找Jake玩,是吧?今天你也挺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宿舍大门吧嗒一声自动上锁,他却不离开,努努嘴要求洛枳先走。她背过手,低下头像个小媳妇一样地笑,然后抬起眼睛朝他点点头,转过身大步离开。

然而那一声声哗啦啦的噪音,在她转过拐角奔进走廊里的时候,仍然在身后不放弃地纠缠着她。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已,你没有错。

第二天中午,正准备给盛淮南发短信告诉他下午的见面时间,他先发来了短信。

“有点儿事情,不能去了,抱歉。”

突兀而简洁,洛枳握着手机愣了半天,觉得有点儿棘手。先是回复了一条“没事,你忙你的”,然后开始犯愁,如果这次再放Jake的鸽子,两个孩子可能要把她拖进自已家的小仓库里关门放狗咬死了。

她拨了一个电话,朱颜去上海了。Jya告诉她刚好要联络她,两个孩子有点儿发烧,已经由保姆陪着去看病了,她下午不用过去了。

被两方一起放鸽子,事情虽然好办了很多,她仍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在宿舍里转了五六圈,终于镇定下来,把外出的衣服脱下来,换上随意的格子衬衫和运动长裤,坐到书桌前面翻开单词书,休息的时候又看了几集英剧。差不多五点二十的时候,她披上毛线外套,奔向三食堂热腾腾的面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