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楼心肝一颤:“尊、尊上?您还会使火?”天呐,人间的电影到底虚构了多少啊,不是说鬼怕火吗,怎么他还能自己生火?
镜辞不作回答,背着手转过身去,吩咐道:“你去餐饮部帮忙烧锅。”
“啊?”
“不干活还想吃饭?”这是地府又不是慈善协会,不干活儿的人只配投胎成猪。
“可我才从人间回来不久呀。”要不然那些小学生是怎么尿床的?
“那也算干活?”这种动动腿,甚至不用动脑,一小时之内就能搞定的事儿,也算干活?真当他地府的饭是那么容易吃的?
江楼楼不敢明面反驳,只敢在去厨房的路上闷声吐槽:“那怎么不算干活儿啦!”
久不发声的小玉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那怎么不算干活。”
江楼楼这才想起,她脖子上还挂着小玉,结合之前的事儿,江楼楼忍不住讥讽道:“哟!你没死啊?”
小玉丝毫不在意她的语气,依旧萌得滴水,甚至还有点得意:“我永生不死。”
江楼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想送我去死?”
“我这不是在帮你嘛,你想啊,你把他惹毛了他不就烦你了?他一烦你就会不想见到你,不想见到你不就送你去投胎了?”小玉说的头头是道,逐渐把江楼楼的思想拽到坑里去了。
江楼楼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小玉“嘿”的笑了一声:“容我好好想想。”
小玉如此帮忙,江楼楼不禁好奇:“我跟你素未谋面,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长得可爱呀。”
女生都是喜欢被夸的,况且江楼楼很少被夸,好不容易有人夸她可爱,心情愉悦的几乎要飞上天去哉。
小玉看她那么高兴,也一同笑了起来,难怪她一直被镜辞捉弄而不自知,果真是三鹿喝多了,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
只可惜江楼楼和小玉只顾着瞎开心,丝毫没有在意去餐饮部的路线是否偏了,这就导致江楼楼进错了部门。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我本想去餐饮部烧锅炉,奈何在药学部做了一上午的六味地黄丸。
药学部主管风化硝整日与中草药为伴,连带着他的衣裳都沾满了中药气味。药学部的装修也很古典,虽说整个地府的建设都很古典,但风化硝的办公室一点高科技的仪器都没有,几乎所有的药丸都是纯手工制作,分量十足。风化硝也是个好说话的,不过他一身白衣,倒让江楼楼迷糊了:“这里是医疗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目前为止只见过医疗部的人穿的是白色工作服。
风化硝正顾着给炮制好的中药材放入石臼里捣成粉末,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楼楼:“这里是药学部。”
江楼楼垂头看了看小玉:“小玉,药学部是做什么的?”
第十三章:跟华佗弟子学做六味地黄丸
小玉不仅懂灵术,还身兼地府小百科之职,她用稚嫩的话语为江楼楼解答:“药学部,又称药剂科,英文名称Pharmacy department,主管风化硝,东汉末年人士,至今已在地府工作一千八百多年,与医疗部相辅相成,为地府的医疗水平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风化硝有充足的制药经验,生前曾是名医华佗的得意大弟子,华佗被曹操处死后,风化硝自刎。在地府任职期间,他带领手下种植各类中草药三十多亩,其中包括十二种已在人间绝迹的草药,有地府‘第一制药师’的称号。”
江楼楼听罢后不禁目瞪口呆:“你说他是哪个朝代的?”
“东汉末年,华佗弟子。”
江楼楼惊呼:“那岂不是比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还大一千多岁?”
小玉:“如果您的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全部都活了一百岁的话,那他的确要比他们大一千多岁。”
江楼楼数学不好,她掰起手指头算了十几分钟也没算明白,罢了罢了,反正他们现在都是镜辞的手下,级别相等,又何必在意年龄。即便她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没有活到一百岁,风化硝还是比他们大一千多岁呀,除非他今年两千多岁。
别看风化硝是汉朝人,他现在的穿衣风格和现代人没差别。江楼楼和小玉交流之间,风化硝已经将药物全部捣成了粉末准备过筛。药粉轻盈易散,因此过筛一遍之后,深棕色的木案落满银灰色的药尘。今日的六味地黄丸是大蜜丸,用纯正的土蜂蜜熬化进行粘合,搓成九克大小的药丸,吃的时候含在口中慢慢化开即可。
风化硝制完一瓶六味地黄丸,再次抬眼望向江楼楼:“既然无事可做,便帮我制药吧。”他的音色着实好听,沉稳富含磁性,乍听之下,给人一种碧山暮,入霜钟,秋云暗几重的醇厚感。江楼楼生前所学与药业无关,那张长有三米的木案摆满了各类草药,一眼掠去,没一样是她认识的。
她怯怯的说道:“我不会。”风化硝给洗干净的茯苓铡成片,去皮后的茯苓白如脂玉,江楼楼不认识,问道:“这是芋头吗?”
药学部的每一种药品都是风化硝的宝贝,平时整个院落大门紧闭,不肯给第二个人进来,如今听到有人把他的宝贝茯苓比作芋头,直叫风化硝皱眉,他淡淡答道:“茯苓。”
风化硝习惯亲力亲为,初来地府之时镜辞给他配了三四名手下,还在地府上方的后山开了块地给他,供他种植药物。地府上方是人间荒原,至今没有人烟,风化硝隐隐听人说,现在人间把那块地取名叫做“原始森林”。地府除了镜辞和追魂部有在人间逗留的权限以外,还有一个就是药学部,方便风化硝去人间种药收药寻药。
只要和药物有关的东西,风化硝一向乐此不疲,但他的手下却没有那么好的毅力,在他手下待得最长的一位工作人员也只做了三年便不堪重累辞职转世了。自此,上千年来药学部只有风化硝一人,尽管镜辞后来遇到过几个医药专业的好苗子想要拨给他,也都被风化硝拒绝了。他独爱这种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的生活。
昨儿个半夜挖来的茯苓个头很大,足有十三四斤,铡成一厘米左右的方片后,风化硝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摆在宽大的竹匾内,拿去院子里通风晾干。江楼楼木讷的站在药房里,风化硝指了指竖在门边的几捆干草:“你把它们洗干净了也拿去院子里晾。”
“这堆枯草?”
风化硝冷冷纠正:“那是半枝莲。全草用药,具有清热解毒、活血祛瘀、消肿止痛等功能。性寒味酸,含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及氨基酸成分。”
江楼楼“喔”了一声,随后到院子里打来甘冽清甜的井水将它们浣洗干净,整齐的码放均匀,至于晾干的事儿就靠阴风了。风化硝依然在马不停蹄的制作下一批六味地黄丸,不过这一回他让江楼楼来做,江楼楼纳闷,她只是误闯进来,咋就莫名其妙成了短工了?地府的主管都这么喜欢拉短工来干活?
风化硝才没有心思去了解她的内心想法,若不是这几日忙,他才不会随便使唤人干活儿呢,那些药物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这批六味地黄丸是送给人间的孤苦老人的,六味地黄丸具有降血糖、降脂、抗肿瘤、保护细血管系统、治疗骨质疏松等疗效,每年临近立夏,他都会制作一批送给人间那些老无所依的孤寡老人。
只是中药敏感,如果用机器打磨成粉,期间机器的温度会随着运作而急剧升高,从而容易破坏药性,这样一来药效的发挥会逊于手工碾碎,最终的成品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这正是他多年来坚持手工杵粉的关键之处。本以为今年制作蜜丸的时间会来不及,没想到江楼楼误打误撞的寻进来,白送上门的苦工不用也是浪费,故此风化硝使唤起来毫不客气。
风化硝把称好重量的熟地黄递给她:“先把它炒制烘干。”
熟地黄经过九蒸九晒,黑如漆,甜如饴。
江楼楼在风化硝的指引下,动作缓慢地戴上手套将熟地黄撕成小块,倒入砂锅中小火慢焙。熟地黄烘制好后,酒茱萸也得烘焙一遭,殷红的酒茱萸活似蔓越莓干。待到熟地黄与酒茱萸烘干后,再将晾干的丹皮放入石臼中捣碎,随后加入茯苓继续捣碎,如此一类类添加,直至将山药干、泽泻、酒茱萸、熟地黄挨个捣碎之后,便要开始熬蜜了。
色泽金光的土蜂蜜凝固成团,江楼楼方把蜜坛启开一条缝就闻到浓浓的甜香,土蜂蜜在砂锅中小火慢熬,粘稠无比。熬好的土蜂蜜滴水成珠,与过筛两次的药粉混合搅拌,最后用搓丸板搓成大小均匀的蜜丸,取糯米纸包起来置于瓶中,一批纯手工六味地黄丸便制好了。
第十四章:谁把老娘变成了王八?
制完这一批,风化硝又让她单独做了几罐。江楼楼吭吭哧哧,忙的手不停歇,胳膊酸痛不已。小玉不情愿一直被挂在脖子上,嘴巴喋喋不休:“你把我放地上活动会儿吧,好让我松松筋骨。”
江楼楼舂药粉累的气喘吁吁,额上不断渗出薄汗,耐不住小玉的软磨硬泡,她终于搁下了手里的动作:“你一块玉,放地上吃灰?”
小玉不满:“谁说我只是玉的,你放我下来我就能恢复真身了。”镜辞给她下了咒,只有落地时才能恢复原型,其他时间都只能做一块玉。江楼楼没来以前,她都被镜辞锁在保险柜里,整天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江楼楼犹豫片刻,终究满足了她的心愿。她解下扣在脖颈上的银链子,俯身吹走脚畔的灰尘,轻轻地把小玉放在砖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