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尊上他活了上万年,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这不是个好现象。”
“为什么?”
“根据我的经验,上万年都没动过心的,要么就是不喜欢女人,要么就是不喜欢男人,像他这样男女都不喜欢的更少见。”
蓝蓝漫头顶不禁挂起一个巨大的问号,豌豆黄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所以,这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这才是重点,任何对自己生活没影响的事情都无需费心。
镜辞谈不谈恋爱那是他的事儿,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更何况她一个下属,哪能轮得到她去操心上级的恋爱生活。
“可是尊上不谈恋爱,每天都把工作抓得很紧,说不定让他谈恋爱以后,情况会好很多呢。”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蓝蓝漫细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比如前段时间江楼楼住院,镜辞陪房,那段时间她的工作的确很轻松。毕竟他不在办公室,或多或少都会减少一些工作接收,很多人知道他忙也都尽量不给他添麻烦,所以蓝蓝漫的工作也想对轻松不少。“可是除了让他谈恋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豌豆黄叹气:“我也想找别的更靠谱的办法,但总不能把江助理再送进一次手术室吧?”让镜辞谈恋爱而松泛工作只是其中一个理由,真正更重要的理由,全然藏在豌豆黄心里。
她来地府工作的早,起码跟随镜辞两千年了,每天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无名殿,她都替他感到无聊。
在地府,谁没因为孤独抓狂过?
她如今脾气温和柔顺,不过是被千年的孤独磨平了棱角而已。刚来的那段时间,工作繁忙没有上手,每天倒不觉得孤独,待到工作上手了,每天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完了,再加上那时地府人员稀少,各个部门几乎就一两个人,每个部门之间隔得又远,大多数时候豌豆黄都在寂寥中度过。
在人间的时候,若是无聊了还能出去晒晒太阳,赏花扑蝶,去街上看人表演卖艺,斗蛐蛐……总之有几十种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可是在地府,除了在屋子里转圈圈,还是在屋子里转圈圈,今日看花开,明日还看花开,地府的花常开不败,看个几天就觉得了无意趣。
在她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她学会了做许多事情:刺绣、养鱼、放只兔子在院儿里追着它跑。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两百年,每每躺在床上,都要气得哭出声,时时后悔为什么留下来任职,为什么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做着无关紧要的琐事。那时候地府根本不像现在这样,部门繁多,每天一到饭点儿都有许多人排队来吃饭。那个时候,全地府只有不到十个部门,每天来吃饭的人零零散散,从早到晚不足三十个。
??第两百一十六章:我,江楼楼,打钱。
而餐饮部也没有这么多人手,只有她和另外两个员工,那两个员工分别负责做饭和收拾餐具,豌豆黄就在柜台里摆弄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响满整个前厅。除了三餐时间豌豆黄可以和那两位员工说上几句话以外,其余时间大家都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正因为她经历过那种孤独,所以才冒出帮镜辞脱单的想法,作为地府的老员工,她自认为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蓝蓝漫静静听她诉说,坦白讲这种孤独她在地府并未亲身体会过,但在人间却从小体会到大。
表面上她是郡主,实际上她只是一只被皇后圈养起来的鸟儿,身为笼中鸟,每天看到的天空都是四四方方的,那时的她总是在想人活着有什么意趣,倒不如死了清静。
宫里人人都知道她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却不知她为何体弱多病,太医院把她当成药罐子,又黑又苦的药汤成日往玉宸宫送,每每喝完,蓝蓝漫都想着不如一头撞死了清静。日子久了,她的心门逐渐紧闭,再不愿和外人多说一句话,她知道侍女是皇后的人,连喝水都是自己倒,绝不让她碰到水壶与杯子。
即便蓝蓝漫知道,侍女每天都无数次几乎可以触碰到水壶和杯子,仅是不让她倒水根本没用,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罢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六七岁时,一次风寒将她引入了长达多年的饮药生涯,太医院的太医说她胎里不足,病症是从胎里带出来的,长久下去只能依靠药物。
年幼的蓝蓝漫知道人生命了要吃药才能好,纵然药汁再苦,她也会闷头喝下去。直到年岁渐大了,她才发觉药里被动了手脚,她有没有病还不是皇后说了算,其他宫妃她不能整治,不能明争暗算,还不能治一只笼中鸟儿么?
更何况她日日被皇后禁在后殿,根本见不着太后,再大的怒气也只能受着。宫妃之间的恩怨涉及朝政,况且后宫管理森严,皇后积怨颇深却无法发泄,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到蓝蓝漫身上了。
那样的日子,既孤独又无可奈何。
豌豆黄的无心之举,倒引起了蓝蓝漫的共鸣。
蓝蓝漫说道:“可怕的不是孤独,而是被孤独逐渐侵蚀的那种无力感,悲凉荒芜。”
豌豆黄叹气:“这下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尊上脱单了吧,孤独过度的人终有一天会行事极端,为了让那一天不要到来,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防止尊上哪天真的被孤独逼疯,拿我们撒气。”
江楼楼回到无名殿去找镜辞拿钱的时候,镜辞打量一眼她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略显不悦:“你去吃饭为什么不喊我?”
“因为我下班了呀。”她指了指他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你看现在都五点多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被镜辞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也就是说你跟蓝蓝漫一共吃了两个多小时?”
江楼楼点头:“应该是吧,我没算时间,不过吃涮羊肉就是要坐下来慢慢吃嘛,吃太快就没意思了。”
镜辞更加不悦了,脸色更冷了:“你们去吃了涮羊肉?”
“对啊,现在天冷了,人间都是深秋了,即便我们身在地府,也要紧跟时令啊。”江楼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她明明没有做错啊,怎么镜辞又是这副脸色,看在人眼里总能影响心情。江楼楼索性提出意见:“您能不能别总是黑着一张脸啊,我本身吃得饱饱的,现在看到你这副表情,瞬间觉得我的饭白吃了。”
镜辞皱眉:“你说什么?”
他语气明显不对,平静中携着怒气,江楼楼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原本只是想开玩笑似的吐槽一下,没想到竟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了,她说的一本正经,听的人也一本正经,导致那句话也变得一本正经,丝毫不能跟玩笑话挂钩。江楼楼迅速认错:“我说错话了。”
镜辞脸色一转,由严肃换成无奈,只听他心塞地提示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这么一说,使江楼楼不由得联想到蓝蓝漫与她说的话,于是江楼楼问道:“我有好几次了吗?”
镜辞叹气:“你说呢?”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了?”江楼楼直截了当的问。
这话同样把镜辞问住了:“你凶我?”他一脸搞笑地盯着江楼楼,似乎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然而江楼楼却极其认真的点头,说明原由:“蓝助理说我总是凶你,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没有凶过你啊。”
本以为镜辞会认同她的话,结果镜辞却同意了蓝蓝漫的说法:“你的确经常凶我,毕竟除了你没人敢直呼我的大名。”其实他倒认为被人喊名字也没什么,地府员工都需要长达几百年的任职,甚至上千年,若是太看重职位高低,实在不符合他的管理理念。
他想着,无所谓他们是当面喊他名字还是私下里喊他名字,只要能把地府维持好,不乱套,这些琐事他根本懒于计较。
可是蓝蓝漫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驳了蓝蓝漫的话,于是他又追加了一句:“你在我面前没大没小惯了,反倒像你是我领导。”
江楼楼“啊”了一声,旋即说道:“你怎么跟蓝蓝漫说的一样,她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无名殿是我当家做主。”
镜辞勾唇一笑:“她说得对。”
得到这个回复,江楼楼再次把手掌摊在他眼前:“拿来。”
“什么?”
“饭钱。”江楼楼自认为抓到了一个要钱的好时机,“你刚刚不是赞同蓝蓝漫的说法?她说无名殿是我当家做主,所以我找你要钱理所应当。”末了,江楼楼又模仿曾经极度流行的网络用语:“我,江楼楼,打钱。”
给钱不是难事,镜辞想着江楼楼与蓝蓝漫感情好,二人去餐饮部吃顿涮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遂大方的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