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2)

于意愣住了。

他回头看云何,对方没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到女孩面前。

“打他可以之后约时间,我现在留着他有用。先加个微信吧,有话好好说。”

于意不说话,自从刚才被泼了一脸茶水之后他就异常沉默。

对面女孩也愣住,她看看于意又看她,就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个数给她看。云何看了一眼,说行,就划亮显示屏,把微信递到女孩面前。于意瞅到对面的数字,立刻把云何推开。

“再胡闹我真报警。”

“我不是胡闹”,女孩抱臂看于意:“你不光欠我钱还欠我一条命。当年你要是不多管闲事我也不会成现在这样,我让你负责怎么了?不是钱的问题,我不稀罕那两个臭钱。我爸给我一个月生活费都比这个数多。你跟我回去,我养你。”

女孩站在当地抱臂、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云何此时才有空观察环境,女孩浓重黑眼圈和控制不住的颤抖嗓音让她下意识皱眉。全身潮牌、身形特别瘦、瞳孔不自然地聚焦,有只手一直插兜…

“不对”,云何拉住于意就往外跑,而于意尚未来得及反应,刀光闪过、人群尖叫后撤。

云何反应过来时候手上有血。她去看于意,看到他用标准擒拿手把对面制住,弹簧刀掉在地上。

“打给杨流!” 于意吼了一声,地上的女孩不说话,云何弯腰,用沾血的手去拿手机,拨了几次才拨通,而手机上的血顺着手腕、掉在他脸上。

他察觉到那是血的瞬间瞳孔收缩。

“我说你一天天的净摊上什么事。”

杨流在对面,看着手被包成粽子的于意,用圆珠笔敲了敲额头。于意旁边是云何,她没受伤,只是手上沾了他的血。她安静坐着,好像和这场闹剧毫无关联。

“还空手夺白刃、以为自己钢铁侠呢?实在不行去整个容吧,整丑点。中学开始你烂桃花就没断过我真服了。这回又是哪个谁。” 杨流痛心疾首地写报告:“幸亏那位不会用刀、人家云姐都没怎么,看把你急的。”

“别瞎说监控看着呢。” 于意声音冷漠,和刚刚抱着云何冲出去找医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没事儿了,回家去吧。那人除了血检结果有问题还有酒驾肇事逃逸记录、得亏餐馆有监控,不然我真不知道你这烂帐怎么算。”

“我跟她不熟。”

于意双手握在一起,坐在杨流对面。他这句话看似是向对面说的,但杨流下意识看了云何一眼,眼神八卦。

“以前做主播的时候晚上随机连麦,她说要自杀,我劝了几句,看她情况紧急就加了微信,她说要见面,见面就不自杀了,我就去了。喝了两回咖啡,其他没有。”

杨流咳嗽一声,开始收拾东西、一件一件装进档案袋。云何还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过了几秒,她才看向杨流。

“我也不知道为啥总摊上这种事。” 于意声音越来越低。

“杨警官,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这女孩是怎么知道于意行踪的。我看她也不像是本地人。” 她转头向杨流。

杨流点头:“在查了。有消息通知你们。”

她在于意肩膀上拍了拍:走吧。他就乖乖拿起外套跟云何出门去。杨流看得干瞪眼,把档案袋往桌上磕了磕:

“哎,不是,说好了晚上吃饭呢。我妈听说你受伤还做了你喜欢的地三鲜。” 说完杨流朝云何眨眼:“云老师也来呗。”

云何脚步停了一停,她转头、对杨流莞然一笑。

“那太好了。”

而于意站在两人之间,对云何低声:“你先出去等我一会,我跟杨流说几句。”

她没多问,把门关上就走出去。等脚步声渐远,他才转身。

“刘昭日记扫描件我发给你了,我姐的材料,等我看完再说。先鉴定是不是他本人笔迹,内容有可疑的都圈出来。”

“嗯。但没有关键证据很难翻案。” 杨流捏了捏眉心:“咋的,你要自己查?”

于意站在门边,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阴影。

“不能吗。”

“直接有关系的刘昭死了、你爸进去了、你妈又失踪。其他接触过这个案子的刑警要么退休要么调职,你也…” 杨流看他:“你是我们那届入校成绩第一,现在过成这样。”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 于意耸肩:“倒是你注意安全,最近我俩都被人跟了,你出勤多看着点,叫个帮手一起。”

“少给我搁这当哥。” 杨流扬下巴送客,忽而又想起什么,表情阴晴不定。“哦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 于意插兜。见杨流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点开一张照片,上边是华西医院抬头,再往下划,是云何的照片。齐耳短发、笑容平淡,眼角弯着,像狐狸。

于意读着病历本上的每一个字,空气安静。

“我查过了,病历是真的。香港那边的入职资料很难调到,但我搜到两篇十年前写的新闻稿,其实她在业内还挺有名。” 杨流切换手机页面,于意看见首页新闻照片,云何名字赫然在记者名字那一栏。矿难照片触目惊心。第二个链接是某家大报的年终表彰会,云何拿了新人奖,站在第一排。格子衬衫牛仔裤,发型利落人也利落。文章里说她为拿到材料深入腹地,也收到过匿名死亡威胁。

于意目光留在那照片上几秒钟,看不出心情。杨流抄兜看他,冷不丁开口。

“她说在这只能待七天。”

“她跟你说的?” 他抬头,眼神冷冽。

“嗯。” 杨流摸了摸鼻子:“她没跟你说?”

于意不说话了。杨流尴尬:“不是,我说你俩算怎么个事儿。”

“我跟她不可能。”

于意回转身,杨流看不见他表情。

“陈姨!”

于意推开门,用没受伤的手提着两条活鱼。厨房里的女人听见动静走出来,嗓门比他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