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抽出手,捧住裴令之的?脸颊,居高临下看着他?:“本?宫给你机会,把话重说一遍!”
如兰淡香贴近她?的?颊边,下一刻,柔软唇瓣贴了过来,轻柔地缠绵辗转,片刻后改为细细啄吻,由下而?上一路蔓延到?她?耳畔,裴令之轻声说:“曦和。”
景昭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嗯?”
裴令之笑了起来,又凑到?她?颊边,轻轻吻了吻,指尖柔和摩挲打?转,舍不得离开景昭腕间。
“我很?开心。”
噼啪一声,烛花爆开。
殿内猛地一亮,旋即暗了数分,烛焰来回摇曳,忽明?忽暗,只将一对耳鬓厮磨的?模糊人影映在屏风上,相依相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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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太女妃向时雍阁告假。
临近小千秋,东宫忙碌是情理之中,太女妃频频告假,倒也没什么?人感到?奇怪。
只要裴令之愿意,他?能把所有?事做的?十分妥帖,能轻易令所有?人心生好感。再加上他?名声在外,才气纵横,修书这件事最难掩盖才华,而?时雍阁里本?来就是一群聪明?人,修书固然是造化?之功,但这份功劳对他?们和太女妃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他?们要的?是清名才名文名,而?太女妃需要的?是贤名。
更要紧的?是,修书并非坐在阁里翻阅旧日典籍就能做成的?事,免不了要和其他?部院打?交道。苏令君虽奉命主持此事,但政务繁多、位高权重,挂个虚名而?已?,不能时时为修书班子撑腰。
这种情况下,有?一位身份极贵重、地位极特殊的?皇太女妃坐镇在此,一切流程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枕边风这种手段很?好用。
尤其对于一位绝世美人来说,更是如此。
既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便可以放心展示出友好态度,是以裴令之近来频频告假,在众人心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如著作郎卓明?琅等?人,对此还颇感遗憾,私下里表示太女妃每日带来的点心酪浆挺好吃,可惜这几天吃不到?了。
这一日没有?朝会,景昭睡得昏天黑地,睁开眼发觉裴令之早已?起身,没有?走远,正?斜倚在窗下小榻上看书。
听见动静,裴令之放下书册,刹那间景昭瞟见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黄帝内经》。
景昭迟疑着问:“你起来多久了?”
自从诊出脉象这几日,景昭其实已?经有?了些不同的?感觉,譬如从前她?一天只需要睡两个半时辰,但这几天明?显感觉更容易犯困。
昨夜她?和裴令之相拥耳语直到?凌晨,而?后睡得太深,竟没感觉到?裴令之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裴令之想?了想?:“辰初?”
“你精神真好。”景昭都不用算,一听就知道裴令之统共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怎么?起这么?早。”
裴令之垂眸一笑,无可奈何道:“睡不着。”
景昭瞥着他?,眉梢微挑,似模似样地模仿:“真好。”
‘谨为殿下贺’说到?一半,裴令之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轻轻掩住她?的?口,把未尽话语堵了回去。
“好殿下。”裴令之柔声央求,“你就饶了我吧!”
景昭指尖卷着裴令之一缕发丝来回拉扯,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替皇太女更衣梳妆。
坐到?窗前妆台上,景昭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正?午。
裴令之没白起这么?早,他?处理了穆嫔留给他?的?所有?积压事务,东宫账目看了一半,还重新巩固了半册灵枢经。
陪着景昭喝了半盏羹,裴令之放下汤勺,支颐静坐在景昭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活生生把景昭看得心里发毛,放下筷子和他?商量:“收一收,收一收,我跑不了。”
裴令之连叹息都轻而?缓:“我害怕呀,殿下不想?见我,也就不见了,只能抓住机会多看殿下两眼。”
这话是含着浅笑说出来的?,微带戏谑,但景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稍稍正?色:“我前几天知道之后,一时不太适应,心里有?些乱,不是不想?见你。”
裴令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叹道:“我明?白的?。”
他?看向景昭眼底,目光像是春日流淌的?潺潺山溪,仿佛能毫无阻碍淌过人的?心底,声音低不可闻。
“我很?喜悦,殿下,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我没能从我的?生身父亲身上学到?任何一点堪为人父的?本?领,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考虑过成为父亲的?可能,这或许是我本?性中最懦弱的?那部分面对难以解开的?困境,本?能选择逃避。”
裴令之神情无奈又哀愁,像一株夜色深处随时会凋零的?昙花。
他?摊开了双手,无可奈何地一笑:“我爱你,殿下,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它的?到?来,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你的?恐惧、你的?担忧、你未曾宣之于口的?疑虑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并且我也怀抱着相同的?忧虑。
景昭眨了眨眼。
一种难以抑制,且她?并不想?抑制的?喜悦,从胸腔肺腑深处一同涌起,这种感觉非常荒谬,诡异的?是景昭竟然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欣悦。
这倒霉孩子。
景昭默不作声地想?。
裴令之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真巧,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母亲。
她?颇觉荒谬,更觉好笑,正?想?说话,忽然脸色微变,一种陌生的?翻涌在胃里席卷,呕吐感涌上来,方才喝了半盏的?羹汤仿佛准备造反,只得仓皇掩口转头向旁,不住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