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嫔索性不再装傻,抬头看了一眼。
穆夫人出身颍川穆,是穆嫔嫡亲的?姑母,当年是难得的?佳人,嫁到门楣相当的?弘农王家,生有三子两女?。
眼前这对?年轻人身量、容貌、体态俱都相似,活生生便是一模一样的?一对?俊秀郎君。并非穆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王氏三房嫡出的?一对?孪生幼子,算起来要?称呼穆夫人一声婶婶,跟着叫穆嫔一声表姐,倒也说得过去。
见穆嫔看过来,左边那位郎君有些羞涩,微微垂首;右边那位却大大方方抬脸一笑,颊边现出淡淡的?酒窝。
美色当前,穆嫔面无?表情,道:“这等好事,姑母怎么不去找礼王妃出面引荐。”
礼王妃出自弘农王氏,和穆夫人嫁的?郎君同宗,说起来关系很近。
穆夫人笑容一僵,道:“自从世?子……王妃伤心的?紧,长久闭门不出,怎么好因为这些事叨扰她。”
真正的?原因,穆夫人没好意思说出口。
县官不如现管。
礼王妃是皇太女?的?守寡婶母,身份虽然贵重,可惜隔得太远。要?想送王家的?子弟进东宫,穆嫔身为如日中天的?宠妃,才是那个真真切切能使上?力气的?人。
她又转过来劝穆嫔:“正妃的?位置已经定下,娘娘也该为自己做些打算相互扶持,岂不正好?若十三、十四能得太女?殿下青睐,必然不会忘记娘娘的?恩情十三郎文采俊秀,十四郎熟习弓马,且进退得宜,都是一等一会讨女?人欢心的?脾气,至今还未曾有过房里人,最是清白?。”
穆嫔说:“脾气能不能讨人欢心再说,就这几分姿色,我看难。”
两名郎君脸上?的?神情同时一僵。
这二?人固然也是罕见的?俊秀郎君,但比之裴令之珠玉在?前,却又不太够看了。
穆夫人脸色也是一僵,心想那等美貌堪称殊色,哪里是随随便便能找来的?,嘴上?强自辩道:“娘娘,面貌好看与否不能决定一切。”
穆嫔勃然大怒:“你在?教?导我?”
她眼一抬,难得尖刻地?道:“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话说到这里,穆夫人哪敢硬顶,连忙起身赔罪:“娘娘息怒,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然而穆嫔却不是很好相与的?性子,裴令之也就罢了,一同相处行路许久,有些香火情在?,更何?况太女?喜欢,她没办法。
区区两个平头正脸的?野郎君,也想送进来分她的?宠爱?
穆嫔一直看得极清楚,皇太女?并不喜好女?色,封她做储嫔,多半还是临时起兴。她要?想在?宫里立足长久,就必须竭力抓住太女?的?心思。
这心思不是指情爱,而是指注意力。
偏偏男女?有别,妃妾之间更是忌讳这一点,穆嫔很清楚,出于瓜田李下的?嫌疑,她最好不要?与任何?男性妃妾产生联系。
裴令之是个例外。
换句话说,穆嫔即使扶持其他郎君得宠,对?方对?她的?帮助也极为有限,反而会平白?分去皇太女?落在?她身上?的?注意力。
这简直是割肉饲鹰般的?舍己为人。
穆嫔可没有这份好心。
她毫不留情地?对?穆夫人与两位王氏郎君指指点点一番,折返回去,见到裴令之,第一句话就是:“我刚替你打发走了两个不怀好意的?狐狸精。”
裴令之:?
不管裴令之领情与否,从陈国?公府回来之后?,裴令之和穆嫔全都失去了出宫赴宴的?兴致。
景昭也不勉强。
确切说来,景昭仿佛失踪一般,突然在?某个晚上?住进了皇宫,事先甚至没有告知裴令之与穆嫔,还是当天夜里承书女?官派人回来送了口信。
她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有闲心过问那些应酬往来的?小事,就连穆嫔想找个时间亲自禀告一声,都抽不出一时半刻。
裴令之倒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不好宣之于口,索性只作不知。
连续数日不曾相见,裴令之多少有些不习惯,好在?他真心喜欢修书,忙着修书也就顾不得其他了。为了赶在?年前将修书班底搭建齐备,几乎每日都很晚才睡下。
一个深夜,裴令之还未完全睡着,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吱呀一声极轻的?响动,似是门窗被人推开了。
厚重的?床帷外并未燃起更多灯烛,只有两三盏灯火幽幽亮着,寝殿里光芒暗淡。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裴令之本能地?心惊,几乎是在?瞬间清醒过来,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而是静静卧在?床帷里,仍旧做出一幅熟睡的?模样。
很快,那脚步声逼近床榻,越发清晰,听上?去倒像是木屐叩地?的?声响。
床帷掀开了。
一只冰冷的?手,恶作剧般贴上?裴令之的?侧颊。
“醒醒。”
皇太女?如兰的?气息萦绕在?耳畔,低声道:“快起来,我们去个地?方。”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陵
裴令之睁开眼。
厚重的床帷挑开一道缝隙, 暗淡的灯火照进来一线,整个帷帐里笼罩着近乎于无的昏蒙光晕。
皇太女?探身进来,面颊几乎贴在裴令之耳侧, 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浅淡寒气, 她的眼睛明亮惊人,黑暗里像两颗夺目的水晶珠。
裴令之忍不?住弯起?唇角,那点倦意早已消散无踪。
心头疑惑源源不?断地浮出?水面,但?他最先做的动作却?是抬起?手,替景昭掠起?耳畔一绺散落的发丝, 顺便抚了抚她冰冷的面颊, 轻柔道:“殿下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