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的洞察力啊,真是个人才。也许是对天太用心了,才分析得这么到位。

我万万想不到,看小说还能学知识,美啊

27 她终于想出他哪里不一样了。他,话变多了

“久等了。我刚刚跟馆长确认了。如果周总你坚持不愿意取样的话,那上博只能拒收这批捐赠了。非常感谢您对上博的厚爱。”

周强呆住了。他原来想他是来捐东西的,对方还不是毕恭毕敬,拿他当大佛供着啊。果然,不仅上博的馆长亲自接待,还派人在和平饭店开了套房让他放文物。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来看了半小时,三言两语的,变成上博不要这批文物了。他巴巴地送东西人家,人家不要了,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行吧,你要检就检吧。赶紧检!” 周强不耐烦地挥手道,又点起一支烟。

秦天也不与他多废话,给了元君若一个眼神,元君若点头,开始取样工作。

取样完毕后,秦天和周强打了个招呼,和元君若离开了。

秦天厌恶地拿过自己的发尾闻了一下,全是烟味。这一趟真的让她恶心到了。进了上博,她说请元君若喝杯咖啡压压惊,元君若苦笑。该压惊的是秦老师吧,刚刚周强的眼神他也是看到的。还以为进了博物馆所见所交俱是文人墨客,君子鸿儒,看来也并不是。

童仲元走进咖啡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秦天脸上是掩不住的厌恶和恼怒,元君若则是一脸对她的同情。他走近她,从他们两人身上飘来了烟味。

“秦老师,我先去实验室放样管了。” 元君若欲言又止,“你也别太生气了。那个周总……以后应该也没接触了。要是他还来,我跟你一起去。”

元君若走了,秦天一抬头看到是童仲元。她上周一次也没在咖啡厅遇到过童仲元,他才回来第一天,他们倒见上两次了。

“怎么回事?”童仲元的眼神平静中有关切。

秦天愕然。在她的印象里,童仲元从来不管闲事。甚至在她问他要大英博物馆的编目时,他也没问理由。往好处想他是尊重他人隐私,其实么她觉得他是对别人的事压根不感兴趣。

她终于想出他哪里不一样了。他,话变多了。

她原不想说周强的事,想起来就恶心。但难得童仲元多话一回,她不想扫了他的兴。这次他要待上两个月,又要给修复部同事做修复演示,他能尽快融入是好事。

她隐去周强暗戳戳性骚扰那段,和他讲了一遍去和平饭店做鉴定的事。

童仲元蹙眉。虽然秦天的叙述很客观。鉴定了一批瓷器,鉴定结果全是赝品,花了一番功夫才取到样。听起来是一趟不太顺利的公务,但她身上浓重的烟味,说到周强时的厌恶表情,估计这一趟不仅是不太顺利。

“上博的热释光测……” 他刚说了半句,一阵剧烈咳嗽袭来。他用手臂挡住嘴,侧过身来应对这突如其来、无法自控的咳嗽。

“对不起。”他平息下来,歉然道。声音有点哑。

“你感冒了?”秦天问。

“有一点。”

那个把他留下的暴雨夜晚,他全身湿透,不想打车给人添麻烦,便走回了酒店。换了平时也没事,上周他为了能尽快修复转心瓶,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大概是免疫力下降了,到周日就有点感冒症状了。

“你知道吗?美团上可以买药的。” 秦天拿出手机点给他看,却看到实名制几个字。“我都忘了,你没法实名制,买不到处方药。”

秦天收起自己的手机,向他摊开掌心:“把你手机给我。”

童仲元把手机放到她手中。她点开美团,把自己的身份证输了进去,完成了实名制注册。

“你要哪里不舒服,就用我的身份买药。像这里,可以选症状。比方,咳嗽,就买这个药水。一会儿就能到。”她点给他看。

“知道了。”他拿过手机。她对他,真是没有半点戒心。那串身份证号码,他只知道她比他小三个月,却是第一次知道她生日。

“你刚刚想说什么?”秦天说,“又被我打断了。”

“等热释光报告出来,这件事就结束了?”

“嗯,等热释光结果出来,我交报告就行。你看了就知道了,那批货根本不可能是真的,连热释光也没必要做。做热释光就是走个流程。”她说着又忿忿地喝了口咖啡,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的上博大厅。

那里工作人员通道入口处,似乎有人在纠缠。保安拦住一个老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老头却执意往工作人员通道处走。保安见他不听劝,动手拉住了他。

秦天站了起来,朝那头走去。童仲元的视线默默跟随着她,片刻,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找你们专家鉴个宝。”老头试图跟保安解释。

“你要认识哪个专家,你就给他打电话好吧。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你没证件不能进。”

“我不是给你看身份证了么,这怎么就不是证件了。”

“走走走,你不要在这里搞事情了。你不再走,我要报警了。”

老头瘦瘦的,背着个大包,试图摆脱保安的钳制。

“什么事?”秦天问保安。

保安见是她,将老头松开,还没张口,老头已经自行说起来。

“你是工作人员?我是来鉴宝的,你们馆有没有那种专门鉴宝的专家帮我看一下,出个证明。”

“上博目前不提供民间文物鉴定服务。您可以去正规拍卖行或国家有授权的文物商店去鉴定。”

老头直摇头:“那不行。拍卖行都是赚钱的呀,我这个是唐代的稀世珍宝,他们到时候看了想要,压价都来不及,哪肯给我开证明。文物商店也一样,都是搞买卖的,谁会说老实话。”

秦天无奈道:“爷叔,你要连他们也信不过,那就没能鉴定的地方了。”

“你们呀!你们是博物馆,又不做文物生意,所以我才信得过你们。小姑娘,我跟你说,这要换了是以前,我是根本不会拿出来给人看的。真的是,唉,不谈了。我现在等钱用,不得不卖了它。我们小老百姓啊,不是有钱人,这宝贝是我家唯一的希望,我不想被人骗了。”

老头身上的汗衫很旧了,洗得太多,薄的地方已经有了小洞。脚上一双很多年前才能看到的尼龙袜子,边缘毛毛的。

母亲走后,秦允杰也是这样不修边幅。他不是没钱买新的,他只是习惯了这些旧衣物,他没想过生活还能换成新的。

“给我吧,”秦天伸出手,“我帮你看一下。”

老头并没有给她,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背包捂得更紧了。

“我是要找专家看的。专家不来之前,我谁也不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