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冷得不能再冷。

“有事。”

“有事电话里说。”

“是只能当面说的事。冰美式加牛肉卷可以吗?”

唐执徐直接挂了电话。

童仲元放下嘟嘟跳断的手机,对店员说:“冰美式,牛肉卷。牛肉卷加热。”

“季节限定的草莓蛋糕要来一块吗?”

“来一块吧。”

唐执徐没好气地走上星巴克的楼梯时在想,谁会在冬天坐在冷嗖嗖的露台上。果然,露台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小方有阳光的位子被人占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童仲元,他坐在最靠里的一个角落里,与他视线相交时,眼里有淡淡笑意。

唐执徐拉开座椅坐下,剥开了牛肉卷。

“说吧。”

“我想拜托你查一个人的资料。”

唐执徐笑了一声,拿起冰美式喝起来:“调查背景?派出所我开的?我就是个画画的,我到哪儿去查别人资料。”

“庄相严的资料你不是查出来了么,连他儿子女儿的资料都有了。”

唐执徐斜睨着他:“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查庄相严。你觉得我凭什么为你这么做。”

“不是为我。”

风从树梢间掠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那个名字,他们谁也没有提起,但都心知肚明。

唐执徐拿起冰美式喝了几口,冰块在塑料杯里发出闷闷的挤兑声。

“她的事情,她自己会来找我。”

他也知道说这话很没意思,很幼稚,但他就是不想让童仲元太得意。

“因为她不知道。”

“什么意思?你要调查的人,她不知道?那你当什么代言人。”

“秦天有告诉过你,她父亲当年为什么会离开上博吗?”童仲元淡道。

唐执徐咬紧后槽牙,求人还这么嚣张。

“她也没告诉过我,是我妈告诉我的。”童仲元继续道,“是庄北遥举报她爸私藏文物,上博开除了他。”

唐执徐瞳孔收紧了,握紧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听我妈说,本来可以记大过的,可是当时的副馆长坚持要开除他。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处分太过了,是因为副馆长为人严厉不留情。秦允杰和秦天也是这么想的。”

“你就要调查他?他觉得他是故意的?即使他是故意的,也是陈年往事了。你在国外待久了,和中国脱节了。在中国职场,人情世故本就是重中之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翻老帐有什么意思。想让他承认当年罚得太重了?秦天知道了又如何?她会对你感恩戴德?为她爸申冤雪耻了?”

“听说这件事,当年身为鉴定组组长的明渊行一开始并不知情,反而是分管行政的副馆长收到了举报。我在网络上的公开资料查到,副馆长和庄北遥都是河南人。”

有一个名字正在唐执徐心里升起,越来越清晰。

“你是想知道副馆长是河南哪里人?”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西博工作过,几几年入职的。他是不是担任过馆藏管理员,又是几几年调到上博来的。我想拜托你调查的人是,你的顶头上司王祁清。”

出租车停在了养老院的门口。

“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秦允杰催促着她。和上一代父辈一样,他不懂子女的心,总在不合时宜的地方逞强。

秦天不想与他争辩。她拎着大袋子,径直走向他的房间。护工认出了秦允杰,笑着打招呼:“回来啦?这个是你女儿?长得好漂亮啊。”

秦允杰笑呵呵地点头,客客气气地回了房间。

衣柜里挂的衣服还是秋天的。秦天踮起脚从柜顶拿下储藏袋,把冬天的衣服拿出来。他的衣服很少,冬天的外套就两件,一件羽绒服,一件棉衣。羽绒服是她第一年工作买给他的,已经八年了,看起来还是很新。那件棉衣旧得多,领口的皮质装饰已经开裂。她跟他说过,这种纤维填充的棉衣看着厚,其实不暖和。他似乎没听进去,每年冬天顶着这件陈旧的棉衣,不管天有多冷。

比起无奈,她更多的是生气。不用去理他,反正她作为女儿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只是每个寒风乍起的日子,看到他缩着脖子,穿着旧棉衣从菜场回来,那簇名为失望的火苗仍然在燃烧。

秋衣秋裤更是破旧,领口袖口已经松垮,洗得太多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有些地方融化了,有零星的小洞。她无端地想起,母亲过世后,她渐渐地长大,秦允杰发现她衣服短小了,就会买来新的,可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内衣裤短了旧了,他却从没给她买过内衣裤。她拿着压岁钱去超市想买一套秋衣裤却不知道选什么码。她问营销员她该穿几码?她还记得那个阿姨看向她的目光,震惊又难过。她温柔地为她挑选了一套粉色的秋衣裤,哽咽地关照她要是不合适就找她调换。她不是很能理解那样的情感,只是自己去买一套秋衣,是这么伤感的事情吗?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比起光鲜的外衣,破旧到无法再穿的秋衣,才是时间带来的伤痕。一年又一年,无人看到的光鲜底下,曾经温暖的布料逐渐稀薄,千疮百孔。

这么多年来,他们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独自生活,变冷变孤独。

秦允杰有些累了,他靠着床头闭着眼,呼吸平静悠长。秦天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窗外,暮色已至。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放着一首老歌。

“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茫茫。”

秦天赶紧拿起他的手机,刚想挂断,那个+44 打头的号码让她愣在那里。她迟疑了几秒,划了接听。

“喂?老秦?” 一个女声传来。

“您好。我爸正好睡着了。请问您是哪里?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你是……易章?” 女声欣喜道,“易章,我是贺阿姨啊。”

秦天只觉得头“嗡”地一声响,一片空白。她有猜到这个号码来自英国,没想到真的是贺午打来的。换了几个月前接到这个电话,她的身份是享誉国际的文物修复专家,对此刻的秦天而言,她是童仲元的妈妈。

161 等他回来了,我和我爸过来玩

秦天只觉得头“嗡”地一声响,一片空白。她有猜到这个号码来自英国,没想到真的是贺午打来的。换了几个月前接到这个电话,她的身份是享誉国际的文物修复专家,对此刻的秦天而言,她是童仲元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