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真心打动了老汉儿及其家人,几人一合计,将那?中年男人的底线如数告诉了王维熙。

“那?人的姐夫是漕帮的人,听说?府衙也有熟人,落在他手里没好事?儿发生?。”

许栀和听他这么描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黑白两道通吃?”

漕帮听起来没什么,但牵扯着一系列利益纠葛,其中影响最大的便是三司和都水间,上至转运使下至州县押纲官,人员密布,鱼龙混杂。

“原先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王维熙说?,“后?来我追问了一句,才知晓原来那?讼师的姐夫是漕船的一个小头目。”

为了方便许栀和理解,他比划了一下,“连一艘船的当家的都不是,管着那?艘船伙房四个人。”

话音落下,神情紧张的许栀和与方梨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一抹裂痕。

“漕船厨师长?”

王维熙:“什么长?”

“没什么,”许栀和摆了摆手,“如果这也能叫做黑白两道通吃,那?可?真是……”

她绞尽脑汁在脑海中寻找描述词,但刚刚接收的信息和实在太过?离谱,她一时词穷,“……你接着说?。”

王维熙作揖,接着道:“至于那?个白,云水巷附近的百姓也只?口?耳相?传,并无人见过?,颇有几分神秘色彩。我便从他身边友人问起,才知道他儿时有几个好友,其中有一个姓马,邻里称为马大壮,相?传在开封府补了衙役的空缺。”

顿了顿,他谨慎地?补充道:“如果说?这个白谁最有可?能,想来就是这位马大壮了。”

第143章 单纯 “有你这句话,他会很开心。”……

他?说的一板一眼, 十分认真。许栀和沉默了?片刻,干咳一声:“如果?这称得上……倚仗的话。”

方梨和王维熙觉得啼笑皆非的同?时,不免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汴京的内城和外城只隔着一道城墙, 但?光景全然不同?,生活在云水巷的百姓没有具体的认知?,认为一艘漕船的船工已经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方梨收敛思绪, 问起另外一桩事,“对了?维熙,你那日去?汴河码头问漕吏, 他?们不是说第二?日正午应天府的船就能到吗?怎么后来没了?音讯?”

王维熙耸了?耸肩,“这我也不知?道。”

许栀和:“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行了?,既然已经拿住了?把柄, 咱们先去?一趟开?封府。”

两人应了?声,换了?身衣裳跟着她一道出门。

到了?开?封府, 门口的官吏引着几人进去?, “府尹大人正在和几位推官议事,等处理完了?事情,会来偏厅寻找诸位。”

许栀和微微颔首:“多谢你。”

官吏摆了?摆手, 俯身告辞。许栀和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膝上, 看着堂中昏暗压抑的颜色风格。

只是偶尔来此处,她都会觉得压抑到喘不上气, 很难想?象日日需要面对这些的人又该是怎样的心态。

是习惯了?这样肃穆的氛围, 还是在偶尔休沐的间隙寻找一处晴方潋滟解忧忘道?

中途有衙役上了?一次茶水, 许栀和道谢,指尖刚握住杯身,就看见府尹抬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还拿着两卷卷宗,瞧见她后,径直走过,将东西放在桌面上,才问:“什么事?”

语气是许栀和都诧异的熟稔。

她忍不住多看了?魏清晏一眼,后者笑了?一下,“虽然和许娘子见的不多,但?相?识日久。”

旁边的衙役惊讶极了?,若不是公堂之上,他?都想?凑近魏清晏的身边然后用夸张的语气对他?说:“府尹,卑职从未见你笑过。”

许栀和:“咳咳。没想?到府尹还记得,我当府衙事多,您不一定记得了?。”

魏清晏不置可否,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

许栀和:“府尹有话要说?”

“小事,”魏清晏正色,“先说正事吧。”

许栀和没接着追问,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将自己刚刚在路上打?的腹稿一五一十说了?,“今日我过来是为了?两件事,其一是先前我嫡母和嫡兄,没了?后文;其二?是外城铺子的事情。”

她顿了?顿,认真问:“外城的事当也归开?封府管辖吧?”

魏清晏抬眼看她,“归,汴京及京畿诸县,都归开?封府管辖。”

“那就好,”许栀和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一桩桩的解决吧……先说我嫡母和嫡兄的事情,两人原先状告我不孝忤逆那件事……”

“撤案了?,”魏清晏打?断她的话,“是你嫡姐亲手带着你父亲的亲笔书信过来撤案的。”

稍顿,魏清晏用尽可能简短的语句描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官府的车马慢,到了?峨桥县的时候,你父亲已经知?道了?你……夫君考取榜眼一事。”

许栀和讶然出声:“科举比官府消息传得快?”

魏清晏看着她脸上不似作伪的惊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如果?有相?熟的人在旁边,就能看出来他?这是在思考时惯用的动作。

据他?所?知?,官府的人例行走官驿,按理说来返一个半月功夫绰绰有余,但?派回去?查案的那几个却?被清明汛阻拦了?脚步:他?们不熟悉当地水文,在渡河口的时候遇上上游开?堤放水,阻碍了?两日行程。

两个关口,一共耽误了?四日。四日说长不长,却?足够让快马加鞭的人先行一步赶到。魏清晏原先以为是碰巧遇上,只在心底略感巧合连老天爷都在帮着榜眼先将能镇得住县令的消息传回去?,好叫吕氏撤了?状告不孝的案子。但?后来他?发现了?另一桩巧合,贡院开?考之前,被伤者方郎君和榜眼见过。

那日贡院搜身放人入内,方郎君手中的笔杆上印着其父撰写的“静”字,本意是劝诫他?读书静心,但?方郎君用笔惯了?,收拾东西时不察,带了?印字的笔杆进去?,眼看着还剩下三四个人就到自己,他?急得想?哭。

带入贡院的东西不能沾一点?儿文字,只要被查出来,成绩就做不得数。方郎君苦读数年,自然不愿意一腔努力败于此,他?求助地看向众人,众人怕引火烧身,纷纷避开?眼神。

是榜眼主动借了?他?一支笔。

这么一件小事,没能引起关注,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然也有人仗义出手相?助。这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两件小事,魏清晏总觉得冥冥之中存在某些联系。

他?凭借着自己办案的直觉想?要往下深查,胞弟魏清暄则笑他?疑神疑鬼,再怎么说那陈允渡也只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怎么就刚好知?道走官渡水路会遇上泄堤,绕下游横木桥看似走了?远路,实则不会受到涨水影响。

“反正我瞧着榜眼看着单纯清澈,想?不到这么多事,”魏清暄大咧咧地说完,话锋一转,“兄长你会不会是最近太累了?你每日将自己绷得像根线,谁到了?你面前都是黑心眼,这可怎么行?”

魏清晏随手将自己手中的书卷丢了?出去?,魏清暄边躲闪边求饶:“是我口误是我口误,兄长追寻真相?,是我浅薄……不过兄长,就算这些‘巧合’都是认为制造,那出发点?不都是为了?许三娘吗?非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吗?说不定许三娘也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