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也发现自己脸圆了,肚子也圆了。有些苦恼,但胃口太好。胖倒是不胖,反而因为激素,整个人看起来又白又亮。走在人群里像打了补光灯。
许穗动不动看见昭然就拿手臂挡住眼睛。
说母爱的光辉太耀眼。
林昭然过去打她。她们俩一个嘴贱得深得真传,另一个家里揍惯了崇尚“武力压制”。
在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看到昭然挺着肚子都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又不敢靠太近。妈妈们见到林昭然怀孕,连连道喜外,自然是在家里再三叮嘱自己孩子,不能淘气,注意跑跳,绝对要和小林老师保持距离。
孕中期的时候,昭然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霍铮到国华来和杭市的领导碰头。迎接他们的林昭然,站在门口腹部微微隆起,笑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
霍铮脸色变了两变,震惊地看着她。
因为谢观复和昭然的婚宴酒席还没办,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但知道他们结婚领证的人却并不多。
午夜梦回,霍铮有时候会侥幸地想,且看他们能谈多久。
只见昭然迎上霍铮的目光,向他友善地点点头。她脸红扑扑的,有点害羞。
分手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我怀孕了。”
外婆没有阿兹海默,就是记性差了点。虚惊一场,大家皆是松了口气,纷纷去庙里还愿。谢观复大孝孙子,则是千万次道歉地搬去了华京。外婆骂他婆婆妈妈,问他是不是咒自己死,天天非要守在自己旁边。少废话,赶紧去陪昭然。
但很多时候,谢观复也会带上阿婆一起在昭然家里吃饭。
谢观复不住在绣庄的日子里,外婆家孟琳琳常去,姐姐和妙妙常去,唐斌和许穗也去。
唐斌取笑他,现在知道了吧,这世界离了你也能转。安心陪你老婆去吧。
谢观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积年累月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慢慢地变得轻盈。最后消失了。
哦对了,谢剑锋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他常常会带着新的老婆孩子去看看前妻的妈妈。外婆压根不介怀,乐呵呵地逗小女孩儿。
谢剑锋的年轻妻子刚生完孩子没到一周岁,谢观复就生了孩子。
他们家这七零八落的伦理道德,谢观复自己都没眼看。
但这位年轻后妈热情地给昭然张罗了一些该买的东西,很多网上攻略没有写的,她都提前给昭然买齐了。昭然本就没经验又紧张,姐姐现在工作室很忙,信息回复不及时。她心里又憋着一肚子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来二去,昭然没少找谢观复后妈科普。
谢观复和他爸虽是点头之交,但是一个孕期过完,他后妈和昭然暮然已经互称了姐妹。
有天夜里,他们并肩坐在床头。谢观复余光瞟到,后妈和老婆互发表情包的聊天框里,昭然一口一个姐姐姐姐。他一个头两个大,又只能静悄悄地崩溃。
林昭然拍拍他的肩,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反正你和你爸决裂了。辈分就按着我的姐妹情走吧。”
谢观复闻言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但他也奇怪。心底那些不可碰触的潮湿,难以抚平的伤口,就林昭然三五不时这么一搅和,在吵吵嚷嚷、欢声笑语里,慢慢变得不那么一碰就疼。
病房内,晨光透过薄纱窗帘。
昭然的脸上是暖暖的笑意。茸茸贴在她的胸口,像一只红彤彤的无毛小猪。柔和的金光照在病床的一角,像是电影里梦境的蒙太奇。
唐斌和许穗先他们一步领证办酒席,得意洋洋地告知昭然和谢观复,他们会马上就要开始备孕啦。
Flag 立太早,被后来者居上。
唐斌许穗咬牙切齿,大包小包地带上礼物去看干女儿。
刚到病房,正好碰到护士叫家属帮忙拆张尿不湿。
谢观复嗳了一声,去翻待产包。
哎,待产包里的东西是他买的,收拾也是他收拾的。连苏绣的虎头鞋也是他自己亲手绣的。但他一双手像是短路了,愣是翻了好半天。拿出来的时候,尿不湿跟着手一直颤抖。
那骨节分明、灵巧握针之手,此刻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昭然躺在病床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笑了又嗷一声喊疼。
谢观复更紧张了,脑子一抽,把尿片递给昭然,问她还疼不疼。等着拿尿片的护士,看自己伸出去的手里接了个空屁,不耐烦得要命,自己弯身去昭然手里拿,嫌弃地看了这位新手父亲一眼。
这不正赶上看好戏的唐斌和许穗。
两人不留情面,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护士看不过眼,说,爸爸放轻松点,抱一抱吧。这么紧张,难道都让你老婆干活啊。
在理啊。
谢观复的脸一下红透了。
大家都盯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小宝宝太软了,抱在怀里就像一团鼻涕。茸茸像是没有骨头的一滩果冻,谢观复一接到怀里,浑身都僵住了。
哪都不敢使劲儿,哪儿也不敢泄力。
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凑近点,还能闻到她透着一股奶香味。
他的心都要化了。
都说女儿像爸爸,可是茸茸一看就是昭然的小小复制版。谢观复看看昭然,再看看茸茸,心里千丝万缕的情绪。他那晚在医院停车场,见到那个在禁停线上翩翩跳跃的女孩时,怎么会想到自己能和对方在一起,能和对方建立一个小小的家庭,能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真是俗人一个。娶妻生女竟然能如此幸福。他既心疼昭然,又开心地发狂。既不敢靠近茸茸,又半分钟都不舍得她离开视线。
该怎么对她们好才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