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程瀚奇依然少食，但比起最初和顾晓帆见面的饭量已经大了不少。

认识以来，顾晓帆已经习惯了程瀚奇话多。他突然在席间不说话，让顾晓帆摸不着头脑，想问原因又无从问起，只得默默低头吃饭。

即便是顾晓帆去结账，程瀚奇都没有跟着，而是说要抽支烟到饭店门外去了。

顾晓帆结了账出门，程瀚奇站在路灯下单手夹着一支烟看着远处。他侧脸的眉骨、鼻骨、唇峰、下颌高低起伏棱角分明，每处都恰到好处。垂着的手腕上戴着一支大块头的皮表带腕表。手腕尺骨茎突高高凸出，手臂的皮肤顺着手腕的弧度隐在衣袖里，他手上的烟已经燃了半截。

顾晓帆惯常喜欢观察人的手腕，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人的尺骨茎突和小臂的曲线联合十分性感，此刻看程瀚奇的就是如此，再加上他整个人此刻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让顾晓帆不自禁地停下来仔细注视他身上各处。

程瀚奇突然回头，顾晓帆才回过神来，欲走上前：“我们走吧。”

“嗯。”程瀚奇转身到一旁的垃圾桶上的灭掉烟头。他的表情在昏黄的路灯下模糊一片，顾晓帆没能观察成功，心下紧张起来。

“瀚、瀚奇哥？”

顾晓帆循声看去，是两个年轻女子并排站在路边，她们和刚灭了烟回身的程瀚奇相对而立，而程瀚奇背对着顾晓帆。

其中一个长发的女孩子很漂亮，像个某个电影明星，她见了程瀚奇突然就在面上带了些羞涩。

程瀚奇突然转身朝这边看了眼，那两个女孩子也看过来。顾晓帆被人看着，心中一惊。一瞬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又或者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低下头假装拿出手机看信息，但除了刚才靳凯彦给他发来的信息，再无旁人来信。

直到程瀚奇叫他名字，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人走过去。

那两个姑娘已经离开了。

程瀚奇不说话，顾晓帆跟在他身边往饭店的露天停车场去。

顾晓帆怕极了这沉默，在车厢里仿佛洪水一般把他吞了。

他挣扎很久，在车子要开到他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鼓起勇气问：“你上次说在相亲，顺利吗？”

程瀚奇不假思索：“刚才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就是我相亲对象。”

“哦，那、那很好。”顾晓帆尴尬一笑，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是在这个时候，大量的思绪跑到了另一个方向。如果程瀚奇谈恋爱了，那他就不能打扰人家去陪他做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了。

本来作为直男程瀚奇没有嫌弃自己这种取向还继续和自己做朋友就不容易了。

“很好吗？”程瀚奇突然就笑了，在红灯处停车。

“嗯，看上去很漂亮，气质很好。”顾晓帆尴尬：“我、我也不大了解女孩子。你知道的，我……”他干笑几声不说话了。

太尴尬了。顾晓帆望向窗外，路边一对情侣手拉着手从他们车前过马路，女孩手里还牵了只狗，通体白色很漂亮。顾晓帆恨不得数数狗身上多少毛发来缓解尴尬。

“相亲不顺利。人家有女朋友。”

“啊，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啊。那可能是家里人着急吧。”顾晓帆转过头来看向程瀚奇想要安慰他，以后还有机会。

程瀚奇笑得更甚看他。

顾晓帆看到这个笑容心虚地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瞬间睁大眼睛：“女、女朋友？”

“嗯，”程瀚奇启动了车跟着绿灯往前行使：“刚才她旁边的就是她女朋友。”

顾晓帆张了张嘴，干脆闭上了，但又还想安慰对方：“那个……这都是小概率事件，你别灰心会遇到合适的姑娘的。”

程瀚奇摇头笑道：“那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怎、怎么会呢？”顾晓帆安慰道：“你……”

“因为我和你一样，”程瀚奇把车子停下熄了火，打断对方。

顾晓帆听到这话，看看窗外，已经是他家楼下。他脑子里同时蹦出很多种想法，他的心神完全不能聚拢在一起，以至于无法统一成一个路径把信号从大脑传输到嘴上，做不出精准的反应。于是他满脸疑惑地盯着身旁的人：“和我……一样？”

程瀚奇朝他点点头，面上似笑非笑，坦荡且声音平和：“我喜欢男人。”

◇ 第33章 33.不痛快

顾晓帆没有喝酒。没有吃助眠的药物。此刻他很清醒，意识自主。

他身旁的人是陪着他看了一场音乐会，并且吃了一顿晚餐也没有饮酒的程瀚奇。

刚才对话的参与者全都在清醒的状态下，一人个对另一个人说他“喜欢男人”。

“已知我的取向，而我们又是朋友的前提下，你说你喜欢男人，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对吧？”顾晓帆细细地把每一个字仔细咂摸出口。

“不是玩笑。”程瀚奇郑重点头。

顾晓帆咬紧嘴唇，朝对方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他的手刚触碰到车门把手，便被程瀚奇压住了另一侧的手臂：“什么叫做，你明白了？”

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顾晓帆对这件事颇为无所谓。

两人对视着，一个不明就里，一个搞不懂对方脑子里究竟想些什么。

顾晓帆琢磨着，突然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忙道：“哦，我意思是，喜欢男人也没什么问题。‘我明白’是说当初你知道我取向还能和我交朋友就解释得通啦，我们是同类自然玩得到一起。这点其实还挺好的。”顾晓帆面上露轻松的神色：“那我上去了。”

手再次碰到门锁。但他依然没能打开门。

程瀚奇直接落了锁。

“怎么了？”顾晓帆纳闷回头看驾驶室的人。

程瀚奇靠在椅背上，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很着急回家吗？我话都没说完。”

顾晓帆急忙坐端正：“哦，那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