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姿和崔公子的婚事便又提上了日程,最后,两家将婚期定在这年夏天。
“想不想见崔公子一面,看他长什么样?”这日,夏鲁奇来西院看望清姿,见她又瘦了,知道因为婚期临近,她又开始心烦意乱,于是提议道。
他见过崔邻,知道其人相貌俊雅,风度翩翩,或许妹妹见了本人,心情就会好起来吧!
清姿懒洋洋地伏在院中石桌上,侧首望着洁白梨花如霜雪般在风中飘落,喃喃道:“人生在世,那般际遇,还能有第二次吗?”
“你是说人有没有下辈子?”夏鲁奇凑近了一些才勉强听见。
“不是,我是说……那种‘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际遇,还会有第二次吗?”清姿侧首伏在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在春日阳光里仿佛洒了一层迷离的金粉,美如梦幻。
“既见君子?”夏鲁奇小时候也读过《诗经》,只是早忘光了,不过他大致能猜到清姿的意思,“你是说李亚子吗?你还没忘记他啊?都过去五年了,那时你也不过十一二岁!清姿,你听我说,崔公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尤其是那种世家公子的风度,哎呀,我也无法描述,反正就是那种……”
夏鲁奇站起身,手舞足蹈走了两步,但他生得魁梧健壮,动作粗豪,怎么也学不来那种广袖翩翩,玉树临风的姿态,反而显得滑稽,把清姿逗得咯咯直笑,捂着肚皮弯下腰去。
她的笑容美艳夺目,宛如一朵随风摇曳的艳丽芍药,看得夏鲁奇一呆,忙定了定神道:“我跟你讲,你去见一面就知道了!就算长大后的李亚子,恐怕也比不上崔公子那般俊美。”
“我知道啦!”清姿嘟着嘴,直起身来,轻托玉腮,“我去见他就是啦!倒是你,拒了一桩又一桩婚事。照理说你是长兄,你都还未成婚,凭什么先轮到我。而且,你可以自己挑妻子,我为何不能自己挑夫婿?爹娘还是偏心你!哼!”
夏鲁奇是嫡出的儿子,夏清姿是庶出的女儿,父母偏心夏鲁奇,放到哪一户人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偏偏清姿不饶人,而夏鲁奇被她秋波斜睨,轻嗔薄怒地埋怨着,竟也愧疚得无地自容,脸上满是羞愧:“可是……我并没有太挑剔啊,是母亲她屡屡不满意……我只要姑娘本人好看,并不计较门第高低。但那几个好看的姑娘,母亲又嫌人家门第太低。哪像你家崔公子,门第又高,长得又好,你的夫婿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怎么能说爹娘偏心……”
“你说崔公子长得好看,就一定好看啊?”清姿美眸波光流转,横了夏鲁奇一眼,“只怕是你为了让我欢欢喜喜嫁过去,故意骗我!”
“好不好看,你自己去见一面就知道了。明日神策军中尉朱友伦要举行马球赛,邀请了我师父、还有崔邻,师父让我去帮他们队打球,我带你过去和崔邻见一面……”
“嗯?”清姿柳眉一挑,黑水晶般的眸子闪过一抹狡黠,“啊,我明白了!”她托腮的手落下,身子微微前倾,直直瞪着夏鲁奇,“其实是崔公子想看我长啥样,让你把我带去!你怕我拒绝,故意问我想不想看他长什么样!老实交代,是也不是?”
夏鲁奇被戳穿了,举双手投降:“你这丫头,干嘛要这么机灵!”
“那我只要把自己弄丑一点,这门婚事也就成不了吧?”
“这……”夏鲁奇急得直拍石桌,“你可别捣乱,如今崔家是咱们开罪得起的吗?”
“不过是有朱温在背后撑腰罢了!”清姿撇撇嘴,“好啦,我逗你呢!我明天打扮成仙女去见崔公子,如何?”
“不不,你还是扮成男儿吧!尚未成亲就私下见面,这不合规矩,最好不要声张……”
“马球赛何时开始?”
“日正三刻。”
“咱们早点去跑跑马吧,咱们家东院的马场太小了,我好想到外面去骑马。可这两年兵荒马乱的,爹也不许咱们出门。”清姿兴奋起来,笑容灿若明霞。
“好!”夏鲁奇满口答应,他好久没见妹妹这样快乐了。
011章 球场夺命(一)
马球场位于皇城内的神策军校场。
夏鲁奇事先跟师父孙德昭打了招呼,说自己会带着妹子来骑马。
孙德昭官拜神策军指挥使,是禁军中仅次于神策军中尉朱友伦的二号人物。
百年来唐朝禁军统领都由宦官担任。不过,自从朱温从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那里抢回皇帝,崔胤就撺掇朱温杀了七百多个宦官,从此宦官势力一蹶不振。
夏鲁奇带着清姿到达神策军营时,孙德昭的两个亲兵已经等在军营大门外,径直将他们兄妹带到了马球场。
球赛还未开始,球场空无一人,只有周围种的白杨树在春天的大风里发出沙沙的摇曳声。
清姿穿了一袭男子的杏黄色圆领袍,戴了一顶黑纱帷帽,帽帘垂下的幕帷遮住了她明艳无双的容颜。
见球场空无一人,清姿兴奋至极,策马绕场飞奔,“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回响在空荡荡的球场。
尘土飞扬中,只见她骑姿优美,英姿飒爽,帽檐垂下的轻纱随风飘扬。
忽然,一阵猛烈的大风刮来,清姿的帷帽被风掀起,飞了出去。
“啊呀”清姿扔开缰绳,想要去按住帷帽时,已经来不及了,帷帽被风卷着飘远了。
清姿顺着帷帽飘走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帷帽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抓住了,那人拿着帷帽看了看,然后向清姿这边望过来。
清姿震惊地坐在马背上,只见哥哥夏鲁奇飞跑到那人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见过大帅!”
那是朱温的侄子,朱友伦!
清姿浑身都僵了,坐下马匹似乎有所感应,“咴、咴”地打响鼻,不安分地踏了踏蹄子,清姿连忙扯动缰绳,制住坐骑。
而那边,朱友伦仍然在遥遥望着清姿,远远的,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却能看到她白得耀眼的肤色,和男装也掩不住的玲珑曲线。那饱满的胸,纤细的腰,在男子的武袍下若隐若现,虽隔着百步距离,仍令朱友伦感到了强烈的诱惑。
朱友伦并没理睬跪拜的夏鲁奇,眼睛仍望着清姿,忽然指着清姿,大声问身后亲兵们:“那是哪家的美人?”
夏鲁奇仍单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启禀大帅,那是舍妹!”
“哦?”朱友伦这才把目光落在已经跪地许久的夏鲁奇身上,眯眼打量他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你是……孙指挥使的徒弟?”
“正是小可!”夏鲁奇仍头颈低垂,双手抱拳高抬于头顶。
“嗯……”朱友伦点头,“你师父跟本帅提起过你,说你弓马娴熟,武功精湛,想为你在军中谋一个武职。”
“正是,小可愿为大帅效力,还请大帅多加指教!”夏鲁奇声音洪亮,抬起炯炯有神的双目。
然而朱友伦并没有看他,目光早就转向清姿了:“你起来,把你妹妹带过来。”
夏鲁奇一怔,只是稍稍犹豫,便朝清姿飞奔而去。
朱友伦负手站在场边,望着夏鲁奇奔过去,不知跟妹妹说了什么,那美艳绝伦的少女下颌一昂,扯动缰绳,带马转到另一边去了,夏鲁奇急得直跺脚,拽住妹妹的马辔头,低声苦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