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哪里敢有什么吩咐,不过是为周家?讨要公道,求陛下做主罢了!
改名周佑宁的周庐,越众而出,在群臣面前打开雕凤檀匣。
周太后颤颤巍巍的手,取出一封书信,悲痛道,“这是月前希悦送来的匣子,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直心?系哀家?这个姑姑...”
周太后擦了擦眼泪,“哀家?知道,周家?只有我们两个血亲相?伴,希悦怕哀家?想不开,便常常进宫陪伴哀家?。后来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就改由?抄录佛经为哀家?祈福消灾。”
“佛经每月都?会送来,供奉在佛龛前,哀家?就靠着这孩子的孝心?,撑过了许多难熬的夜晚。后来,希悦诞下第三个孩子,本该大喜的日子,却阖家?死?在了家?祠里,哀家?悲痛欲绝,从此无心?礼佛,缠绵病榻许多日...”
“昨日,哀家?和佑宁感慨,他若是早点寻了回来,或许能见上姐姐一面。哀家?无意间提及希悦过去抄佛经的事情,佑宁说他日后代替阿姐陪伴哀家?,替哀家?抄经祈福。哀家?这才?想起来,希悦最后一次送来的佛经,因前脚送到,后脚就传来她的噩耗,哀家?还未打开看过...”
周太后枯瘦的手指扣住笺纸,浑浊的泪水在面上肆意纵横。
“哀家?打开匣子,这才?发现希悦临死?前,竟然为哀家?留下了一封绝笔信...”
周太后将展开的素白笺纸,递给站在一旁的庆帝,等待天子群臣览阅的节骨眼上,忍着心?痛细述事件起末。
“希悦说,她嫁去陆家?多年?,一直感念陆万安当日抢回父亲尸体的义举,孝敬公爹如亲父。可她拖着孕体给公爹送参鸡汤时?,却意外听到公爹与?夫君密谈...谈及当日溯雪之战,他联合北梁里应外合,火烧积冰千尺的漠北寒河,让大宁六十万度过寒河的将士无路可退,身死?异处之事...”
“还说,如今北梁揪着此事不放,三番五次勒索钱财,上面拿不出银子,他进退维谷,愁得夜不能寐!”
周太后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除了溯雪之战有隐情外,这句‘上面拿不出银子’,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周太后接着道,“希悦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她听了此事深受打击!一边是她惨死?的父兄,一边是她生儿育女操持多年?的夫家?...她既做不出揭发夫家?,大义灭亲的壮举,也?不能放任着公爹和夫君一错再错,心?里面又愧对周家?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哀家?...”
周太后枯唇翕动,漏出隐忍的呜咽。
“哀家?也?是事后问了侍女才?知道,她那时?数日不食不溺,忽哭忽笑,自扯面皮,已有失心?之症状...”
想到这里,周太后是自责的。
她和李信业筹谋此事时?,原本是让小侄女在陆家?做内应,协助杀死?陆万安。却忽略了,周家?的女儿,向来都?是至洁至烈的性子...
希悦父兄死?于陆家?背叛,而她却多年?来为仇家?生儿育女,侍奉夫君,孝顺公婆,这叫她如何能自处?
十载晨昏定省侍药奉膳的温存,都?成了捅向心?窝的尖刀...
周太后老泪纵横。
她早知这孩子的骨血里淬着周家?钢火,却未料她决绝至此!
“大理?寺调查陆家?家?祠失火的原因,许久都?弄不明白为何门窗会紧闭?更不明白凶手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是因为希悦在祭拜的香里添了迷药,等到众人昏迷后,她才?将门窗锁死?,倒出藏于祭台后的香油,纵火焚烧了陆家?所有人,包括她的三个儿女...”
在周太后哭得哀绝时?,庆帝只觉浑身发冷。
他强制自己保持冷静,缓步坐回御座之上。
宋居珉遭此变故,也?脸色阴寒。
多年?来,他千防万防,怕北粱泄漏此事,却不曾想,这件事居然由周希悦,由?周太后揭露出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当早做决断。
他以眼神示意裴中。
裴中只得站出来道,“禀陛下,若是太后所言属实,那更加证明臣当日推断是真?的。”
裴中指着堂下跪着的巡检使道,“周小将军的遗子周庐,被太后认领后,臣怀疑过此子身份,特意查了他的来历,才?知道他曾以牙婆贩卖的方式,送进了南风倌中,名唤狸郎。而奇怪的是,送狸郎入巡检司,险些?叫他断根送命之人,正是嘉王萧裕陵。后来,大约太后的人救走了小郎君,这才?使小郎君免于一死?,可嘉王在巡检司大发雷霆,许多巡检司的押铺都?能证明,他命令巡检司务必找到小郎君,还说定然要将小郎君千刀万剐...”
“臣听闻此事,起初只以为是嘉王跋扈的缘故,可后来,沈尚书押送来二皇子的小妾,以及家?中被人收买的乳母,状告有人蓄意陷害沈家?。臣调查此案发现,这个二皇子的小妾,之所以留在京城,就是因为嘉王曾贿赂巡检司,收留了这个小妾。他说嘉王妃善妒打死?了这个小妾,不知道怎么落入沈家?...而沈家?乳母却说,这是媒婆上门说给她的,她见此女貌美?且多财,这才?娶回家?中...可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再后来,丞相?府中挖出上百具尸骨,丞相?夫人萧氏却诬陷是宋府小郎君所为,大理?寺卿对供案表示怀疑,只是在人前提了一句,萧氏执掌中馈多年?,怎会对府内侍女失踪一无所知?夜间就接到密信,不久就在抓捕刺客时?惨死?。臣记得清楚,当时?巡检使唐廷蕴协同出行...”
唐廷蕴听到此言,大声疾呼,“此事与?下官无关啊,下官只是夜巡路上,遇到了寺卿大人,寺卿大人邀下官一道前往,下官只是顺路同行,什么也?没做啊!”
裴中却道,“如今寺卿大人已死?,自然无法与?你对峙,可诸多巧合,若说全然与?唐大人无关,唐大人自己相?信吗?”
裴中面向庆帝,呈上一份供词,“禀陛下,臣怀疑萧氏有问题后,特意去了丞相?府查探,结果却发现,副都?承旨宋鹤宋大人,并不是因为悲思过度而告假,而是因为萧氏日日投喂睡圣散,导致宋承旨昏昏欲睡。而睡圣散使用过度,人会丧失记忆,形若痴傻...”
“臣不知萧氏为何如此行事,调查多日,却牵出一段陈年?谋杀案。副都?承旨宋大人说,他曾亲眼看见母亲生病时?,母亲的妹妹,时?为姨母的萧锦兰,在母亲的食物中下药。他那时?问过姨母,白色的粉末是什么,姨母却告诉他,那是安神的药物,可以让母亲睡个好觉。因为姨母是母亲的妹妹,虽然嫡庶有别,却也?是母亲至亲之人,他便没有过多怀疑。后来,姨母嫁入宋家?成为主母,对他一直疼爱有加,他更是将姨母奉为亲母...”
“直到宋府挖出上百具尸骨,姨母却声称是弟弟宋檀所为,还告诉他弟弟有失心?之症。他联想到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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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当日,不过偶感风寒却送了性命,又想到弟弟素来纨绔,却也?不至于残忍至此,遂在家?中盘查下仆从们...大约此举引来萧氏怀疑,在他茶水和饮食中下药,更是借助执掌中馈多年?,将后宅握在掌心?的专权,断绝了他与?父亲和外界的联系...”
“臣后来盘查萧锦兰,她承认毒杀长姐的事情,却声称是受大伯父威胁,才?被迫作恶。萧锦兰的大伯父,正是萧家?过去的家?主萧继先。”
“依据萧锦兰所言,先丞相?萧继先,有意扶持被萧皇后过继的二皇子上位,多次联络时?为侄女婿的宋居珉,希望取得宋家?支持,被宋居珉拒绝后,萧继先要求侄女萧锦绣,务必以萧家?利益为重,多在夫君耳边吹枕边风。可萧锦绣与?夫君伉俪情深,不再将萧家?利益放在首位,反倒一心?一意为夫家?着想...”
“萧继先不满侄女的背叛,命令萧锦兰以探望长姐为由?,在萧氏的食物里添加慢性毒药,毒杀萧锦绣后,又利用宋居珉对妻子的深厚感情,娶萧锦兰为续弦,以求善待子女,萧锦兰由?此成为宋家?主母...”
“臣由?诸多证据推测有四:其一,当日二皇子谋逆篡位,萧家?极有可能是幕后支持者。溯雪之战中,恐怕也?是萧丞相?通敌叛国在先,才?会导致周将军父子惨死?,大宁一战耗损数十万人...
其二,嘉王向来与?检使唐廷蕴交好,多次利用巡检司包庇罪行。若是买通巡检司,为北粱探子行便利之举,也?是可以预见的。”
裴中一语未完,唐廷蕴见缝插针,大声疾呼道,“臣不曾与?嘉王爷交好啊,是巡检司里的各个押铺们,迫于嘉王爷淫威,不得不听命行事...”
他放纵嘉王完全是看在宋丞相?的面子,可这不能宣之于口...
裴中没有理?会他的辩解,接着道,“其三,嘉王妃向来暴虐无常,多次打杀侍女妓子小妾,皆有人证物证,这才?导致养于其名下的萧锦兰有样学?样。而萧锦兰作为萧家?二房的庶女,长姐出嫁时?她尚且年?幼,姐妹情份不深加之嫉妒使然,这才?听命于萧家?家?主毒杀不听话的长姐,并利用姐夫对姐姐的深情而成为续弦。可她残暴成性多次虐杀侍女,东窗事发后嫁祸宋小郎君,漏洞百出,又怕宋二郎君发现,这才?利用主母之便,对宋二郎君下药,制造生病的假象。否则无法解释,她身为主母对内宅拥有绝对支配权的同时?,为何会对府中侍女失踪一事全然不知...”
“其四,周希悦口中‘上面拿不出银子’,更是符合萧家?如今的情况。自先丞相?萧继先去世后,萧家?日渐败落,自然经不起北粱多次勒索...”
沈初明听完裴中的推测,站出来道,“裴少卿的推断,许多地方能说得通,却又经不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