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握着刀的手有些脱力。她刚开始还能顾及到百姓,尽量不去伤人性命。但是那些冲上来的百姓,就跟没有理t智一样。提刀就砍,下手毫不留情,就是冲着杀了乔昭而来的。
如果再是心软,无异置自己的性命与不顾。到后面乔昭都有些麻木,她的信念在一瞬间甚至有些崩坏。
如果说,她过往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是为了阻止西戎铁骑踏进北齐的国土,是为了守卫北齐的百姓。
而如今却是她一直以来守卫的人想要取她性命。
很迷幻也很唏嘘,让乔昭对人性产生了一些质疑。
徐纾言带着灾民赶来的时候,甚至看不见乔昭被人群淹没的身影。现场乱的很,怒吼声,刀剑相交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上到处都是鲜血,还有冰冷的尸体。
何府,以及何府门前的街道,乱成一团。
灾民的强势介入,让在场的百姓都有些懵。都是汀州人,怎么都沾亲带故的。甚至连熟悉的方言都如此亲切。
他们对着乔昭这些外地人能够毫无负担的下手,但是对着自己人,还是顾忌几分。又因为他们都穿着常服,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敌是友。
一个灾民扯住杀红了眼的百姓,一把夺下他的刀,大吼道:“你疯了?!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是朝廷的命官,谋杀朝廷命官可是要杀头的啊!”
那个百姓眼眶赤红,已经没了理智:“那是一万两银子。杀了里面那个女人,何家能给我一万两银子啊!你知不知道!!”
灾民反手就是给了他一耳光,气道:“何家都要倒台了!谁给你一万两银子!你做梦呢?何家再大能有朝廷大?你清醒一点!”
一个灾民站在高处,操着辽西方言大声吼道:
“大家伙都理智些。不要被人利用了!这些年何氏和汀州官员勾结,贪污了我们多少银子?这些钱本来是该给我们的!!大家不要在痴心妄想何家会给你一万两银子了!他们就是不吐骨头的豺狼!”
此话一出,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心生退意。正如一开始所言,很多汀州的百姓,开始并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是在氛围的烘托,以及从众心里的驱使下,才会如此。
而且那人说的没错,何家人和官府勾结,贪的可都是属于他们的银子啊!如果没有了何家,这钱就应该落到他们手里的!
或许别的事情大家都不关心,但是遇到钱的事情,大家就清醒了很多。
一时间,大部分人,尤其是站在后面的人,开始渐渐停下脚步,左顾右盼。而站在最前面的一小拨人依然没有停下来。他们现在已经杀红了眼,没有了理智。
徐霁徐淮以及一些保护徐纾言的将士,将徐纾言护在中间。将人群分开,千难险阻来到了乔昭身边。
徐纾言忙冲过去,看着乔昭满脸的鲜血,他眼眶都红了。
“乔昭。”徐纾言声音颤了颤,抬手擦了擦乔昭脸上的血。
“谁让你来的!”乔昭一把将徐纾言拉到身后。鸣鸿刀一挥,寒光乍现,将准备偷袭徐纾言的人砍倒。
徐霁徐淮在徐纾言两侧,面色冷肃,手里握着武器,加入了战斗。
乔昭转头对徐霁徐淮厉声道:“你们将他带走。”
“乔昭,我带了人来。”徐纾言摇头,眼神濡湿。他紧紧跟在乔昭身后,“我担心你,乔昭,我想和你一起。”
徐纾言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不对,但他就是心慌得厉害,总觉得乔昭会出事。从今天乔昭离开以后,徐纾言就坐立不安。他迫切的要来到乔昭的身边,让乔昭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徐纾言不仅带了灾民来,连同那些那些保护他的人也一起带来了。乔昭这边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毕竟乔昭给徐纾言留下的都是精兵强将,而面前的灾民只是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乔昭面色沉沉,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她看向徐霁徐淮,冷声道:“带他走!”
“我不走,乔昭。我带了那把玄铁匕首来,我可以保护为自己。”徐纾言不愿意离开乔昭半步,他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焦急和慌张。
徐霁徐淮手上动作没停,但是心里都有些犹豫。其实他们二人也觉得掌印此举有点不妥,因为这里实在是危险。徐纾言来不仅帮不到乔昭,甚至还要乔昭分心照顾他。
但是他们是听命于徐纾言的,没有徐纾言的吩咐,徐霁徐淮也不敢乱动。
或许是长时间的战斗,让她身心俱疲,血腥和杀戮令人麻木。乔昭的心情就像是一直压抑着的火山,随时都能喷发。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湮灭在滚烫的岩浆中。
她已经考虑不到,是徐纾言带了人来,才将场面逆转。乔昭只觉得为什么这么危险的时刻,徐纾言依然如此自我,来给她添乱。
愤怒在这一刻涌上了头,乔昭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将徐纾言推给徐霁,声色俱厉道:“滚!”
随后对着徐霁徐淮怒道:“带他滚!马上滚!!”
乔昭是真的发火了,徐霁徐淮还是第一次见她脾气这么爆,有点怂。
他们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徐纾言就往外面奔去,也不去想后面徐纾言是否会发怒责罚。
......
何兀一直站在后面,目光落在乔昭那边。他看着徐纾言带着人来,看着形势的逆转。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让他绝望,他要败了。
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父亲最后严厉的眼神刻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何兀在这一刻,甚至有些惋惜。他想,他始终无法成为父亲期望的样子,成为一个合格的未来家主。
连父亲用生命给他上的最后一课,他也完成的如此失败。
他无法挽大厦之将倾,他没办法将何家保住,他什么也做不好。
何兀的面色越发平静,甚至没有了任何的情绪。他握紧手中的剑,沉默的往乔昭的方向而去。
他要杀了乔昭,完成父亲交给他的课业。
......
徐纾言离开以后,乔昭心里舒了一口气。有徐纾言在,乔昭总是顾忌他,没办法放开手。
现在的乔昭已经什么都没想了,只是机械性的挥刀。她耳朵嗡嗡的,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局促的喘息声,以及刀剑插入血肉的声音。
沉闷的“噗嗤”声,然后汩汩的鲜血顺着皮肉划开的地方流出。
她杀的全都是汀州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