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1)

洪运道,“既然你管辖之地先前没能征收上粮食,为何不上报朝廷?”

唐知县简直委屈至极,“我?递上折子的,怎么?没报?可我?说的话,一直无人理?会,酿成今日之祸。若非前阵子禁军前来镇压流匪,只?怕我?这小小府衙,也成了流匪的贼窝子。”

羊枣冷笑出声?,“你今年没有征收到粮食,难道去年、前年的粮食,粮库里也没一粒存粮?”

唐知县叹口?气,“实?不相?瞒,这一处地的实?权人,实际不是我这小小官员。当地百姓纳税,都是由?当地豪绅牵的头?,我?只?要能按时交上朝廷要的粮税就要拜佛烧香了,哪里还有存粮备着?”

江庭雪冷不丁出声?,“你倒果真是胆小,既怕吴县这儿的豪绅,又怕朝廷先前给你调来的禁军应对灾情。”

江庭雪的话,说得唐知县心虚不已。

看来江小侯爷已经猜出,唐知县实?则和吴县当地的豪绅,私交甚好。

是以先前大沅各地生?起流民之乱,禁军来镇压时,唐知县没借助禁军之力让当地豪绅捐粮,而是打算等?朝廷派人下来,替他解决此等?麻烦。

此刻朝廷派的人倒是来了,但?这江小侯爷瞧着,并不买他的账。

唐知县倒也没料到,大沅国库竟已虚空,当然,大沅各地的官员都不知道此事,唯有江庭雪与洪运、羊枣等?赈灾的官员知道。

江庭雪话说到这,洪运与羊枣二位大人,也明白了唐知县的敷衍应付。

几人一同?冷笑着,洪运道,“本官不管唐大人如何为难,只?有一点,现在吴县共有多少流民,你们?粮食还能供应几日,后?头?你有何对策,烦请拟一册出来给我?。”

唐知县听此大吃一惊,“大人,这些个乡民,手里可都有粮食呢,他们?平日里就拒不肯交粮税,如今又家中藏有余粮过冬,反倒是我?这小小知县府,既收不上粮税,也管束不了这些农户,哪还能给他们?粮食?”

“这么?说,这些日子以来,你就没管过吴县这儿的乡民?”羊枣愈加不满,“这儿百姓从旱灾开始至今,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你一概任其自生?自灭?”

“怎会是自生?自灭?倘若是自生?自灭,还能活到这时候吗?”唐知县擦擦额上的汗,“真要没饭吃,他们?先前早跑出去了,如今还能留在这儿,可不正说明这些个农户里,家有存粮?”

眼见唐知县越说越离谱,洪运气得拎起唐知县的衣领,就拽着他走出去,“来来来,你来瞧瞧,这些个饿死冻死在路边的,是不是都是家有存粮的。”

吴县街上已开始有三三两两个挨饿受冻,扛不住死去的人,这些个人躺在旁人的屋檐下,墙角下,看着就像睡着在那一般。

怪道吴县不曾递出过折子,原是有唐知县这样的官员。

洪运怒斥一顿,给唐知县下了命令,要他一日之内,务必把此事解决,明日他就要见到灾民们?被妥善安顿好。

唐知县自是不能解决,他断不能逼迫这些当地豪绅捐粮的,主要是他也没那个能耐,能驱使这些个富户听他的话。

眼见寒冬将至,唐知县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江庭雪拍板让人先去吴县的街上搭建施粥棚,把他们?此行带着的粮,先拿出一小半熬粥济民。

官府终于要开仓赈灾,施舍米粥,所有残留在吴县的灾民,听闻消息,全部一窝蜂涌了过来。

很快,眼见天色渐晚,施粥棚也已搭起,米粥也熬出一锅锅热腾腾的,乡民们?排队等?着领粥,今日赈灾一事只?能先如此。

江庭雪抬手捏捏鼻梁,有些疲意地同?洪运、羊枣回去。

“今日这一趟着实?气人,这可恶的唐知县,横竖就是说没粮,”洪运坐在车上,愤恼道,“可你瞧瞧,这是没粮的事?我?瞧着他也不想要头?上那顶帽了!”

“我?原想此次差事不难,到了这儿后?,与当地官员联手筹粮赈灾便是,谁料,到这后?的第?一个难题,竟就出在这官员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地官员竟与本地豪绅勾结,拒不配合。

江庭雪看洪运一眼,有些想笑,真是年轻的官员,竟不知在罗约掌权之下,大沅境内这般的官员,这些年实?则很多很多。

到底年轻。

“此事依我?看都算好的,毕竟这唐知县好歹还肯面上做个样子,倒也不算难解决。”江庭雪闭上眼,微有疲倦道。

要对付今日这等?情况,并非没有别的法子。今日他提议先用此行带的粮施粥,不过是不忍见乡民们?再?饿一日,先把今日安定下来再?说。

羊枣却问,“小侯爷想到了法子?”

谁都知道江小侯爷从前也随计相?江容瀚出去赈灾过,见多识广,比他们?还有些经验。

虽则江庭雪并未有官职在身,虽则听说这江小侯爷跟过来,就是专门来镀一层金,好回去做官的。

但?就冲着他先头?也去赈灾过这一点,洪运也愿意重视几分江庭雪的意见。

江庭雪睁开眼,冲洪运、羊枣二位大人看去,“不过是老法子,且先看明日唐大人那儿再?说。”

见此,洪运、羊枣纷纷点头?,二人也累了,不再?多言。

洪运先到了住处,与江庭雪告别,其次是羊枣,最后?,剩江庭雪独自坐在车上,望着车外已然全黑的天色。

他临行前,父亲给了交代,道此行应当不难,但?若真在这一行中,遇见灾民之事,江容瀚要江庭雪务必协助安抚使,解决这些个问题才能归家。

这些话,想必江容瀚也跟洪运交代过,是以洪运也愿意让江庭雪来管此事。

这些个事务总是有些烦人的,但?想到马上能回家见到阿莴,江庭雪心头?不由?泛起股期待,心神也微微松快下来。

可他到了家,只?有周管事迎上来,低声?对着江庭雪汇报着家中今日一应事务。

江庭雪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听,目光扫过庭院一圈,却并未见到阿莴。

瞧此刻庭院里静谧无声?,灯笼高挂之下,只?有周管事,只?有护卫们?巡逻的身影,哪有那可人儿出现?

“阿莴呢?”江庭雪忍不住问。

周管事笑了下,说起阿莴今晚进了浴房,从申时末到酉时,还未出来。

“从申时沐浴到此刻?”

听到阿莴傍晚时,抱着新衣裳去浴房里,沐浴至此还没出来,江庭雪眉梢微微上扬。

“洗什么?呢?竟这般久。”他颇感好笑地抬头?望一眼浴房的方向,知道这几日小娘子待在车里,该是憋慌了。

他忽也不心急了,慢腾腾抬步进屋,换下身上的衣袍,又转去大厅里坐着,就那么?等?着阿莴出来。